耳蜗里的风（良堂）一百零四

从周九良的电话里，孟鹤堂了解到他们宿舍，三个北方来的，大大咧咧又自成一派，其他几个人关系都不错，尤其是本地的老六，和周九良特别要好，国庆的时候还带他到天安门和故宫玩了一圈。
“天安门和富老师做的模型真的一模一样！我还很早去看了升旗，如果有相机就好了，可以拍给你看。”周九良回来之后，有些遗憾地说道。
“以后有机会。”
“嗯，我带你来看。”
“还有四天假，准备去哪玩？”孟鹤堂这几天特别累，听牛叔说，国庆节乡镇的人都会来赶集，一整天都会很热闹，便跟着他，从早蹲到晚，炒了一大锅蛋炒饭，用铝合金饭盒装着，饿了就吃点。
开始以为赚点家用就好，后来自己交社保，发现也是一笔大开支，问了几个同事，都说最好不要停，只能硬着头皮，每个月一分钱一分钱算着用。
“明天班上同学说去爬山，我不太想去。”周九良答道。

“去啊，干嘛不去。”孟鹤堂问道，“班上有女同学吗？”
“有啊。”
“好看吗？”孟鹤堂瞄了眼时钟，今天出门已经迟了。
“还行吧，我也没注意。”周九良嘿嘿一笑，“老孟，你是不是吃醋？”
“吃什么醋？”
“就是害怕我喜欢别人？放心吧，绝对不会的。”
孟鹤堂嗤笑一声，“我是希望你多交朋友，女朋友也可以。”
“你！——”这回轮到周九良气结，连再见都没说就挂断了电话。孟鹤堂等了会，估摸不会再打来，收拾东西出门的时候，扶住门把手还怅然若失地听了半分钟。
说的是笑话也是实话，还以为周九良会像往常一样笑着回答“只喜欢你一个”，没想到他居然挂掉电话，从来没有过，也许是件好事，可为什么心却一直往下沉。
顶着烈日赶到集市街，发现牛叔居然不在，那个地上都已经磨出一小块痕迹的地方今天空空如也，真是奇怪了，往常不管刮风下雨，都拦不住他出摊。到了第三天，孟鹤堂心知不好，向左右摊子也打听不出什么，倒是后面店面卖文具的，站在门口一边嗑瓜子一遍说道：“那个老头啊，他不就住垃圾站那边的窝棚吗？”

孟鹤堂立刻把货收了，箱子借放在文具店，那人呸了两片瓜子皮道：“丢了我可不管啊。”
窝棚倚着一道残破的墙壁，墙壁的另一边就是垃圾山，前面放着牛叔的修鞋工具，还没有整理废弃纸盒、酒瓶和架在砖灶上的破铁锅，锅里还有一点剩的炒大白菜。
木板扎成的门没有锁，一推就开了，难闻的气味从里面蹿出来。牛叔躺在那张勉强能称为床的木板上，身上的蓝布褂子还穿着，旁边坐着位看上去才七八岁，瘦得没了形的男孩，和趴在地上数蚂蚁的女人。
女人约摸四十出头，抬起头来笑的时候，口水从嘴角流出来也不知道抹。男孩问道：“你是谁？”
“我——一起摆摊的，来看看牛叔怎么了。”
“我爷爷，病了。”男孩说话也不太利索。
孟鹤堂探手一摸牛叔，浑身热得吓人，喊他也没有反应，便问道：“多久了？”

“好几天了。”
“怎么不送医院？”孟鹤堂说完又自知失言，弯腰把牛叔背在身上说道，“我带他去看看。”
男孩也想跟着，孟鹤堂没让。到了医院急诊一量，高烧三十九度八，护士甩了甩体温计道：“办住院吧，先去缴钱。”
“缴钱？多少？”孟鹤堂这才想起来钱的事，摸到裤兜，犹豫下捂住了，“我只带了两块钱。”
“两块钱怎么看病？”护士嗔他一眼，皱紧眉头道：“你去交吧，交了先把退烧针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