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栖梁（尚九熙）十

“老板娘添些茶水。”一光膀子的汉子朝你晃了晃手里的茶碗。
“来了来了。”你提着茶壶殷勤地走到他一边，“胡大哥，看这船上下装着这么多货等下是往哪里去？”
“喏，送去金陵城的。”
“金陵啊，那岂不是要走上个六七日。”
“是啊，嗐这远不远近不近的，最烦这种，那些狗仗人势的又扣得厉害，根本拿不到几个钱。”胡义往地上啐了一口。
“想是贵重东西吧。”
“得了吧，贵重东西哪轮得上我们呐。”
“我可听说前几日上面水道给堵了，不知道修好没有。”
“那能怎么办，送迟了又要嚷嚷。娘的，当老子跟他孙子一样。”
“哎哟，你还说呢，上金陵一趟不也能换回些好东西，每回来带的布匹茶食的哪些个没人稀罕，就数你拿得盆丰钵满的，可比我这小破棚子强多了。”
胡义笑着摇头，“这年头都拿的辛苦钱，你净跟我扯这些。”
“行了我不跟你瞎掰扯，喝完水赶紧地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回来我要是看见好东西给你留着。”胡义一抹嘴巴站起来。
“行行行。”你头也没抬只是拿着抹布擦桌子。
最近你听得到的消息貌似跟胡义说的差不多，各方克扣的厉害，官场上面也是贪墨成风，私相授受都要摆到明面上了，坊间也都开始传言连宰相这等人物也是道貌岸然。

宰相是太后的人，太后母家与宰相夫人母家有着血缘姻亲，先皇山陵崩后当朝太后能够干政也是多亏了宰相扶持。皇帝生母卑贱，从小养在太后身边，母子相处十六年，最后还是各自存了异心。只不过皇帝羽翼尚弱，还不能同太后宰相对抗。
你想起来你被尚九熙抓住的那次，那次正巧是尚九熙帮宰相送东西，这样看来，尚九熙是替太后办的事。这也难怪，贪官嘛不就讲究一个“贪”字，追名逐利它不香么。谁手边能有油水可捞自然站在谁那一边。
你“啧啧”两声，阴阳怪气自言自语，“没家世没背景还学人贪污腐败，小心被拉去当出头鸟。”
不过没两天你也按耐不住想走的心思，师父从来都打骂你这性子，怪你太喜欢凑热闹，哪里乱糟糟的就爱往哪里奔，只仗着自己有几手能脱身的三脚猫功夫。现在金陵城肯定民声载道皆不安生，越如此你就越想去添油加醋点把火，给那些官吏好好闹一闹，反正站着说话不用腰疼。你越想越激动，搓搓手就打算自己收拾东西准备上路。
关了茶棚子又收拾了点家当，三天后你坐了船北上金陵，颠簸好几日都给你颠吐了，下船上岸踏在地上脚还是软绵绵轻飘飘，像是喝了几斤假酒。你一连几天都没好好吃东西，扶着树只能在那里干呕。几步远外一处棚子买茶水，你去讨了一杯漱口。卖茶的大姐跟你打趣，“你这吐得跟怀了三四个月似的。”

你一点反驳的气力也没有，眯着眼睛看棚外毒辣的太阳。
“大姐，往城中是哪个方向？”
“你一个小姑娘独自往京城去做什么？”大姐打量你。
你穿着素简，未戴珠钗，手里拎着包袱一派农妇打扮，说话也不敢太嚣张，只当收敛气场。这大姐突然一问，你还以为自己暴露了。你也不敢多说，“走亲戚。”
“怎么孤身一人，不带个伴。”
“家里没人，我才自己来的，想着是京城还有什么可怕的，于是……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你装出一副怯懦。
“也没什么。”她笑了几声，“再往前去就是京城，不比别处，看你人生地不熟怕被骗了才好心跟你说两句。”
“谢谢大姐。”你低下头没再看她。
你第一次从水路来的金陵，渡口的路也不甚熟悉，打听了很多人也才到了城门。
你一抹汗，小声嘀咕，“光天化日又不能飞，不然早到了，瞧给我累的……”
进城后，你随即找了个地方住店，卸下包袱跟店家要了晚饭。你打算今晚就去各处瞧瞧看点，等几天后直接动手，到时候一夜十来家被窃那能再次直接你梁飞燕的名号，就要叫那些个狗官听闻你的大名就闻风丧胆闭门不出，让你事业再创新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