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博 新年（旧稿）

大雪过后，罗德岛就像一块巨大的，堆满奶油的蛋糕。
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也是最后一场，来得正是时候。再过几个小时便是元旦了。没有雪的新年，难免让人觉得有些遗憾。
苍茫的夜色笼罩着大海。海水如墨池般翻涌着，倒映出甲板上灯火通明的景象。
“博士，再往左一点……过了过了，向右挪半步……好 了，稍等。”
阿米娅骑在博士的脖子上，伸长了手把最后一串彩灯挂在桅杆之间，打好结后，她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终于全部完成了呢博士 。”
“好样的， 阿米娅真能干 ”
博士把她从身上抱下来，活动着僵硬的颈部，转头望向人声鼎沸的甲板。
“真好啊，大家看上去都很开心。”
一年中的最后一天。全基建休假。所有干员都歇下了，往日的风尘投入到节日热烈的气氛中去。
甲板正中央是为角峰和古米搭建的临时厨房。今夜他们准备在这里大展身手。成箱的食材餐具从仓库中搬了出来。凛冬和临光夹在人群之中，一手一个煤气罐谈笑风生的样子，令一旁满头大汗的男性干员面露愧色，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厨房两侧则是截然不同的布置。左侧是由木板搭建而成的简易舞台。以人气偶像空为主唱，新晋乐队企鹅物流将在此首次登台演出。届时还会邀请红豆，杜宾等干员助阵。此时架子鼓手可颂正在舞台下推销着荧光棒以及各式周边。人气最高的是德克萨斯。海报和签名专辑一经上架就被某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白狼抢购一空。
而另一边与舞台遥遥相对的，则是武斗派的天地了。以战场上回收的破败无人机为靶，狙击干员们将在此献上花式设计的盛宴，用绳索围出的擂台则是近卫们的切磋场所，首战将以因陀罗与猎蜂的擂主之争引爆全场。当然，遵循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原则，一切可能造成重伤的行为应点到即止，否则将自动被视为出局。

还有一些闲置的角落留给干员们自行安排。比如远山，她已经准备好了塔罗牌和水晶球，准备借这次机会用占卜挣一笔零用钱。
看着这派欢快的景象，博士松了口气。
“最近发生了好多事，我还担心大家的状态，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你是在小看我们吗？博士？”阿米娅板起小脸，也是一派可爱的严肃，不多时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如春花绽放般灿烂。
“罗德岛的各位可是很坚强的，战争可以创伤我们的身体，可阻挡不了我们前进的脚步。”

“没错，这是怀着对希望的憧憬，我们才走到了一起，只要团结一致就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击垮。”博士欣慰地说。“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啊。”
“不要摸我的头啦，会长不高的。”阿米娅撅着小嘴说，却没有移开博士的手。
“一直这样小小的不也挺可爱，像女儿一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可真是一位不称职的丈夫哦。”带着一股捣蛋鬼的气息，可露希尔从拐角处冒出头来，脸上是标志性的俏皮笑容，两颗小尖牙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那位可怜的公主殿下，正凄苦地在办公室里批改着冷冰冰的文件呢。”她说着，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凯尔希?她还在工作?”博士皱了皱眉头，虽然早有预料，却仍忍不住担心。他低头看向阿米娅，见后者也是一副担忧的神色，眉头皱的更深了。
“大过节的也不知道陪陪女儿。”
“可不是嘛，我怎么劝都无动于衷，反而以过于懈怠为由，被训斥了一顿呢。”可露希尔吐了吐舌头，漂亮的大眼睛眨啊眨。“难道说……博士光顾着跟阿米娅在一起，她觉得自己受了冷落，所以在耍小脾气?”

“原来如此。”博士对这个说法甚是满意，鼻孔里喷出两道气来。“果然大猫还是在乎我的，女人就是这么口是心非呀！女儿你在此地不要走动，为父这就去把妈妈带回来。”
“嗯，加油！”阿米娅举起小拳头为她鼓劲，待博士走远了，她才楞楞地回过神来。
“诶?女儿?妈妈?难道博士和凯尔希医生已经……”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可露希尔。后者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置可否。
阿米娅羞红了脸，某些奇妙的联想立刻浮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换做平时，医疗部的办公室，绝对算是是罗德岛最热闹的场所之一。不过在这万象更新之夜却是一片寂寥。干员们都放假了。无人处理的文件堆成连绵的山脉，唯有皎洁的月光从窗户里探进来，微风吹拂，纸页翻飞作响，是她好奇地偷看着。
凯尔希坐在“山脉”的中心伏案工作。她身体纹丝不动，只有手上笔走如飞。清冷的灯光下。仿佛一座没有生机的雕像般寂静。
扣扣。
“进。”她冷冰冰的吐出一个字，目不转睛。

“打扰了。”博士笑吟吟地走了进来，他掂着脚尖一溜小跳，便穿过山脉坐到了凯尔西的对面。
“如果是新年活动的事，就请回吧，怎么庆祝是你们的权利，参不参加是我的自由。”她淡淡地说，头也不抬。
“哎呀，大猫你怎么这么大火气，不就是稍微动用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资源吗。”博士把下巴搁在桌子上，歪着脑袋看向对面。“不去就不去啦，反正我也管不了你。”
“明白就好。”
“……”

“……”
“你怎么还不走？”
“陪陪你。”博士耸耸肩。“一年的最后还一个人过，未免也太凄凉了。”
凯尔希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
时间随着永不疲倦的风儿低吟浅唱，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笔尖在纸页上舞蹈，两位领导人隔桌相对，都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凯尔希低头专心处理着手中的工作，博士则出神地望着她，此景如油画般静谧唯美，如果此时有人经过，甚至还会觉得他们两个这样也挺浪漫的。

飘渺的声音从海上传来，博士推开窗，喧嚣随冷风吹进来。乐器的试音声，人群的欢呼声，还有间或传来的器皿碰撞声，组成一支欢快的旋律，办公室里沉闷的空气流动起来。
“真热闹啊，不知道阿米娅现在在干什么。”
博士装作漫不经心的说，不出所料，凯尔希握笔的手微微一颤，雪白的耳朵抖了抖，但很快恢复正常。
啧，不上当啊。
博士暗暗咬牙，该怎么办才能让凯尔希出去呢？

他正焦急地思考着对策。这时广播里传来可露希尔的声音。
“嗯，测试测试。好了，各位干员们注意，还有半个小时就是新年了，请大家到甲板上集合，参加新年倒计时仪式，某位不解风情的医生，请不要让我们久等哦，可爱的可露希尔大姐姐通话完毕。”
只剩半个小时了?可恶，没时间了。
博士在心里翻着字典准备和凯尔希理论一番，却没想到对方却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不是为了这次庆典筹备了好几天吗？再不去就晚了。”凯尔希的语气平和了不少，至少有了些许温度。

“博士一愣，心里的气焰渐渐熄灭了，他突然意识到大猫的内心其实并不如外表看上去那般冰冷，在无人知晓的时候，她也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关心在乎的人。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后只化为一声长叹，他背靠椅桌子席地坐下。“算了，不去了，大家玩的开心就好，新年什么的，其实只是个借口。”
“借口?”
“其实这算是我在罗德岛过的第一个新年吧，毕竟失忆了嘛。”
“失忆”这两个字令凯尔希身体一滞，从博士进门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停下笔。

“我在切尔诺伯利醒来，脑袋里一片空白，突然就有人告诉我，说我是他们的领导者，他们是来救我的，而我却什么都想不起来，眼睁睁的看着阿米娅他们为了保护我豁出性命，心里就说不上的自责，在龙门也是，除了指挥就什么忙也帮不上，总想为大家做点什么，却一直没有机会。
“这次就不一样了，以‘失忆以后的第一个新年’为借口，再怎么闹也没人会责怪我，而且我从网上看了，新年就应该是一家团聚的日子，大家都是走投无路才来罗德岛的，其实也都和我差不多，都挺孤单的吧。我就希望大家能找个机会聚一聚，歇一歇，吃吃喝喝，痛痛快快地玩一玩。”

“你的意思是你把干员当成家人?”凯尔希眉梢微扬，有些惊讶。
“是又怎样。”
“……真是天真的想法。”
“在这个时代保持天真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我会把这当成是夸奖的。”博士气呼呼地说。“其实我自己也不确定自己的对你们的感情。但阿米娅肯定把你们当成家人，这是她仅有的天真了，所以今天无论少了谁，她都会难过的。你……”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头顶电灯却突然熄灭了，办公室里瞬间漆黑一片。

“出什么事了？”黑暗中传来凯尔希紧张的声音，接着是一件响动，博士猜她是在找注射枪防身。
“别担心，我出去看看。”他摸索着来到门边，刚打开一条缝，却迎面怼上一张惨白的面孔。
苍白的皮肤，毫无血色的面庞，一双大的惊人的眼瞳里闪着诡异的光，搭配上恐怖的氛围，这张脸绝对有着巨大的杀伤力。
“鬼呀！”博士顿时花容失色，顺势扑进凯尔希怀里，却被后者揪着帽子一把推开。
“嘻嘻，是鬼，不过是吸血鬼。”

应急灯亮起，照亮了手持电筒的可露希尔，她显然对自己的恶作剧十分满意，指着惊魂未定的博士笑个不停。
“可露希尔，这是怎么回事？”凯尔希寒着声音问道。她差点以为是整合运动突袭来了。
“甲板上的用电器太多，供能系统要撑不住了，只好把办公室的电闸给拉了喽。”
“不过是几盏彩灯能有多大负载！”
“这你得去问变电器君了。”
可露希尔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走了。凯尔希的嘴角抽搐着，却唯独拿这家伙没办法。

“你可以下来了吧。”她低下头，声音又寒了几分。
博士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这像树懒抱着树干一样挂着凯尔希腿上。
“呃，让我缓缓……”倒不是惊吓过度，而是因为这大腿又软又弹，实在是有些爱不释手……
凯尔希的目光渐渐犀利起来。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博士触电般缩回手，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满脸讪笑。“你看现在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清，不如我们去陪陪阿米娅吧。”

凯尔希没有理他，默默向门口走去，博士替她拉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并肩走在昏暗的走廊上，柔和光影中即使是飘扬的飞尘也显得格外亲切，而道路的尽头，明丽的光如灯塔般指引着他们。
一种难以言语的庄重感涌上心头，仿佛受一股无形的力量推攘，博士不由自主地牵起凯尔希的手，而凯尔希没有拒绝。
他们共同走向光芒万丈的前方。
“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距离新年的最后一分钟，甲板上所有人都仰头看着最高处，一块巨大的电子屏显示着倒计时，随着数字不断跃动，他们低声应合着。

“四十九……四十八……四十七……”
“博士。凯尔希医生。你们终于来了。”
阿米娅从人群中挤出来紧紧抱住了二人，凯尔希的脸上闪过一丝手足无措，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对她来说着实少有，以至于瞬间竟有些慌乱，直到博士递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僵硬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学着他的样子轻轻搂住阿米娅的肩膀。
“三十八……三十七……三十六……”
“太好了，这个新年大家都在一起。”

“这是当然的，一家人就应该团团圆圆的，难道不是吗？”不是把阿米娅抱到肩上。“无论是战争还是病痛都不能把我们分开，就算有天灾砸过来，我也用拳头把它打回去。”
他说着，对天空举起拳头，像是童话里挑战巨人的矮子，苍茫的夜色下，他的背影渺小得可笑，却又坚毅如铁。
“二十七……二十六……二十五……”
“博士又在说大话。”银铃般的笑声恣意流淌着，阿米娅轻轻拍着博士的头，满脸幸福洋溢。一旁的凯尔希看着此情此景，神情也不由地柔和起来。

“十六……十五……十四……”
“来吧，最后的倒计时，我们一起喊出来！”
“嗯!凯尔希医生也一起来。”
“五……四……”
“三!”阿米娅高呼。
“二!”博士喊到。
“一。”开尔希低声说，嘴角勾勒出一道不易察觉的弧度。
“新年快乐！！！”
响彻云霄的欢呼声，数十柄法杖举向天空，颜色各异的光弹飞向空中，化为五彩斑斓的焰火，一朵朵烟花交织绽放，让漆黑的夜空变成了天国的花圃。花火肆意盛开，无与伦比的美丽。

幸福的微笑布满了所有人的脸，无数双不同的眼瞳中倒映的出来的，是同一片绚丽的色彩。
美好的事物转瞬即逝，短暂的华丽过后，飞扬的花火们终究消散在风中，一如世人渺小多舛的命运。
但无论未来的命运如何，至少在此刻，让我们祝愿他们永远快乐，平安，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