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忘】觅 第十三章

魏婴回到彩衣镇的时候，夜市正是热闹的时刻。水边的小姑娘用姑苏话还在吆喝，“哥哥，枇杷要不要，甜的。”
魏婴买了一筐，蹲在岸边，对着水面，一个一个剥了皮来吃，吃到人群散去，街道黑暗安静。魏婴把最后一个塞进鼓鼓囊囊的嘴里，一边嚼一边说:“骗人，一点也不甜。”
来这里时的枇杷，是阿湛亲自买的，还亲手剥了喂到自己嘴里。
咽下最后一口枇杷，魏婴召出了随便，向义城飞去。
魏婴没有心思和这里的人废话，他需要发泄情绪。陈情鬼笛悠悠响起，号走尸令百鬼，控怨气召阴灵。魏婴自顾自在屋顶吹奏着，仿佛只是无聊时奏个曲打发时间。
走尸沙哑的嘶吼，皮肉撕裂的声音，惨叫，求饶，阴风四起，包围了整个宅子，享受一场嗜血的盛宴。
温氏余孽将阴铁偷天换日躲藏在仙门百家甚少涉足的义城。本想去过姑苏带阿湛来历练历练，如今就陪自己打发打发时间吧。

声音渐渐消失，魏婴眼底已经一片赤红，放下陈情召出了被私自带走的阴铁。黑色的怨气缠绕玄色铁块，被比自己强大很多的陈情压制，尖叫和呐喊越发撕心裂肺。
“好吵。”
魏婴听的头疼，催动陈情用怨气向阴铁攻去。魏婴很想试试，到底这阴铁能不能被毁掉。
义城被黑压压的怨气包围了整整一夜，天光破晓的那刻，阳光从义城从未散过的浓雾穿过，魏婴推开城门走了出来。
蓝家的作息还是让蓝湛准时醒了过来，走出静室的房门蓝湛就叫住了院门前打扫的两名弟子:“那廊下的软榻怎么撤了？”
两名弟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回答:“二公子，那里从来就没有放软榻。”
蓝湛征忪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在云深。是了，静室廊下从来就没有放软榻。放软榻的是竹院，魏婴说，躺在廊下赏景最舒服了。
“最好再加一壶酒。”蓝湛自言自语出了下半句，朝那两名弟子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灵堂里，前来祭拜的人眼眶都红红的。蓝家是驻守姑苏的仙门世家，附近的百姓也都受了不少庇护，有许多百姓就试探着来云深吊唁。那一个个红红的眼眶在蓝湛面前渐渐都成了魏婴的眼睛，同样红红的，带着愧疚歉意，还有，还有哀伤和害怕，魏婴在怕什么。
“只求阿湛，你看看我”
乞求般的哭腔，刺的蓝湛好疼，疼的仿佛回到了那个雪天。谁能来抱抱我，魏婴，你在哪，你别哭。
捱到午饭，蓝湛看着菜又出了神。魏婴喜欢吃辣，两人一起用饭的时候，桌上总是半红半白，还要摆着酒。蓝湛挟了一片桂花糖藕，不明白怎么还不是原来那种味道。
蓝湛在静室的角落里翻到了那把已经落满灰尘的琴。
当初蓝启仁将琴送到蓝湛面前的时候，蓝湛一把摔了这琴。
的确是一把上好的琴，百年冰蚕丝做弦，古庙挂钟桐木做面，千年梓木做底，只是如今七弦断了两根，琴身也断了。
蓝湛细细擦拭了琴，摆在了桌案上，转身去了藏书阁查阅古籍。

傍晚的时候，蓝湛接到了咩咩。一见面咩咩就冲着蓝湛猛扑过来，在蓝湛怀里拱来拱去蹭个不停，蓝湛被他闹得又痒又没办法，好不容易把闹腾个不停的咩咩带到静室，咩咩终于安静下来抱着蓝湛的手臂不撒手。蓝湛刮了一下咩咩的小鼻子:“你这赖皮黏人样儿和魏婴简直一模一样。”听到自己下意识说了什么蓝湛就僵住了。
蓝湛摸了一会儿咩咩的后背，迷茫的说道:“咩咩，我哥哥离开了，我很难过，魏婴那么伤心，我也很难过。哥哥的离开和魏婴有关系，我应该怪他的，他拆散了我和哥哥，我应该怪他的。可是，他那么伤心，我不想怪他。他一伤心，我就好难受好难受。成为道侣都会这样吗？”咩咩舔了舔蓝湛的手心，他不能开口说话。
蓝曦臣下葬那天，蓝湛的琴也修好了。
蓝湛独自跪在蓝曦臣的墓碑前很久，才开口:“是我害了哥哥。若是我不推拒婚事，魏婴不会派人来姑苏，爹爹也不会让哥哥出去。所有的一切都由忘机承担吧。忘机要回夷陵去了。忘机看不得魏婴难过的样子，忘机也过不了没有魏婴的日子了，忘机好想他。离家几月，我未曾想过回来找哥哥，连想起哥哥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是忘机自以为是的喜欢害了哥哥。我喜欢的，是魏婴。他总是很懒散，喜欢躺着喝酒，他对忘机很好，包容我的小性子。自欺欺人也好，自我安慰也罢，他其实什么都没做。哥哥若怨，就来找我吧，与魏婴无关。就当忘机对哥哥挟恩以报，做一次小人，在哥哥向忘机索命之前，忘机要和魏婴在一起。”

杀了蓝曦臣的是邪祟，让他离开的是蓝启仁。魏婴嫉妒蓝曦臣没错，但他只想查清楚蓝湛和蓝曦臣到底是怎么回事，比起搞死情敌，他更愿意用自己的真心去让蓝湛爱上他。只是派去的人被蓝启仁发现了，蓝启仁心虚又有家丑不可外扬的心态。他们与蓝曦臣的死没有直接关系，更多的是迁怒和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