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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莱》十九、黑河谷.深林和大河

《东莱》十九、黑河谷.深林和大河


挥别了山头的轩辕诸帅,颛顼和娽一头钻进了前方的茂密树林,老头和使者走在前头,颛顼和娽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一路无言。
时值秋令,森林外围仅有淡丽的风木的和削瘦的寒木身挂枝叶,其余百木皆尽凋零;越往深处走,秋木愈是浓密,其中一些顶天立地的苍木枝桠层层相连,一时竟遮天蔽日起来。
水深稀声,林深稀光,亏得两名神农使者认得部落留在树干的暗光标记,四人才不曾迷了路。落叶在地上越积越厚,脚踩上层层落叶铺就的松软地面,一路上都是沙沙声。
年轻使者和老头一前一后紧盯着林中的响动,娽起初还拉着颛顼轻声浅笑,不知是不是被周遭寂静的环境所影响,后来也默不作声起来。
幽暗中,不时有不知名的飞禽走兽路过,在枝头和地面蹭出各种急促的声响;偶尔,羲和之光从会顶上树缝间泄将下来,照亮前方一小块汇积了雨水的洼坑,昏暗的光线扫过黑林中千奇百怪的生灵,一时间森林仿佛有了生命,颛顼甚至有次看到一棵树朝他眨了眨眼睛,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看花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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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深处,林中已没了早晚的差别,众人也不知时日几何。
行走在茂林深处,就像是抹黑走在一个漆黑的巨大山洞里,四个人凑在一块,生怕有谁丢了队就再也找不回来。饿了,吃些行囊里的肉干,啃几口矮树上的果实;渴了,就饮些树洞里的积水,嘬两口纤草上的露水;就这样一路风餐露宿,终于摸索过了最为昏暗的一段旅程。
前方点点亮光升起,随之地面逐步平坦,树木渐渐稀疏,阳光开始隔着树叶的间隙洒进来,虽仍被枝叶打碎成了蒙蒙微光,但勉强已能分清白天和夜晚,前路也好走起来。走着走着,隐隐还能听到前方有潺潺水声传来,颛顼以为自己正走在一条通往小溪的林间小路上,但折转了几次,出口处却是一条奔涌向前、水声隆隆的大河。
羲和映照之下,河水激流处白花涌起,静流处水面泛光,四周虽仍是树林环绕,但出了伸手不见“六”指的密林,此地的气象让颛顼一下子心胸开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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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赶紧跑向河边,饮上几口甘洌的河水,随后便在水边上歇息起来。
老头说,当初神农部落逃避野火,路经此处遇到这条大河,周围森奥木险,树木的重重倒影映在河中,乍一看河水便成了黑色,于是这条河便被族人唤做“黑水河”。
轩辕依山,神农傍水,部落一路沿着黑水河往东南探索,终于在下游的河谷定居了下来。如此说来,只要沿着此河往下再走一段,就到了神农部落里最靠近轩辕领地的几个氏族聚地了。
老头坐倒在地,背靠一颗大树闭目晒太阳;不远处的年轻使者盯着树林上方露出的绿色天空,独自一人正想着什么;娽和颛顼手把手,在河的上游擦洗身子;娽见到了空中久违的羲和,心情颇好、欢笑频频;想到就要快到神农部落了,颛顼在河水中站直了身子,望了望水流去往的方向,不知心中是何感想。
洗净身子,颛顼趟水到了岸边坐下,双足浸在清凉的水中,十二只脚趾头舒展开来……经过几天日夜不停的奔波,这一刻短暂的放松让心情无比喜悦,忽然间,一双手从河水中冒了出来,猛地将他拽下水去,待到颛顼起身,呛了好几口水,浑身已经湿透,这才见一旁拖他下水的娽哈哈大笑,望见水中自己的狼狈模样,颛顼也不禁跟着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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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和之下,娽通体赤裸的身子发着一层淡淡的柔光,颛顼出神地望着娽,不由脸红心跳起来。猛地长吸一口气,扑通一下扎进水里,用力游了几记,转眼就凑到娽跟前,一把抱住了她的双腿,顺势把她扑倒,在水里揽在了怀中……下游的老头听见他俩嬉笑的声音,摇了摇头,嘴里轻轻哼了一下,嘴角却挂着难得的笑容。
那条形影不离的老狗突然跑了过来,冲着老头长吠连连,却并不上前。一人一犬相伴多年,早已心意相通,老头立刻起身由它带路寻声而去,刚跑了没几步,就看见一旁河边树下的年轻使者正倒地不起、浑身乱颤。
走进一瞧,只见年轻使者双手正拼命抓向自己的脸和脖子,抓出道道伤痕也不停手,指缝间都是墨绿色的血迹,双脚像不听使唤似地在地面拼命乱踹,哀叫声声,惨不忍睹,像是正遭受着极大的痛苦。
“快,快……绑住我!”年轻使者见到老头过来,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喊了出来。说时迟那时快,老头反首跑向林中,随手拉了一根细长的藤蔓,哼哧哼哧地跑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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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颛顼和娽也被年轻人的叫声引了过来,却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两人原在山洞中见过年轻使者发病几次,却没有一次如今日眼前这般凶险。
“让开!”老头大叫一声,伸手推开挡在面前的两人,随后快步上前,一把拉起地上的年轻使者,用尽全力把年轻人顶向身旁一棵大树,想用顺势手中的藤蔓把他捆在树干上。但年轻人早已失了神志,不知哪里来的疯力一把撞开老头,又浑身又抓又挠起来。
老头跌跌撞撞爬起来,又一个跟头向后跌倒,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冲颛顼和娽喊道,“还……还不快来帮忙!“
颛顼这才回过神来,拉起躲在自己身后娽的手,两人一同冲上前去,一左一右牢牢按住年轻人的手臂。老头这时也爬了起来,和他俩一同把年轻使者按在了树上,好在年轻人此刻身上力气已用尽,没有挣扎太多,等合力将他制服捆在了树上,三人这才送了口气,一同气喘吁吁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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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痒!痒死我了!”
年轻使者歪着头,津液从嘴角挂下滴落在地面上,经历之前一通嘶声裂肺的惨叫,此时声音已近嘶哑,但仍不停低声哀求身边的人松开他的手臂,哪怕是松开一只手也好。
娽见他可怜,正想上去帮他松绑,却被身后老头吼了一声叫住。
“别…别过去……此刻他身上痒得厉害,你要是……要是松了他手,他非得把自己个儿撕破才能停手。”
听老头这么说,年轻人忽然眼露凶光,大吼一声,“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随后便开始骂起众人来,咒骂着老头,咒骂着颛顼和娽,咒骂天地万物,甚至咒骂起自己来……从嘴里吐出的话越来越恶毒,有些神农部落或药人族的土话,让老头听了也是直皱眉。
娽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他说什么,但见他神色凄厉,表情疯狂,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一股拼了命也要和天地万物一同毁灭的歹毒劲儿,吓得她赶忙捂住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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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使者骂了一阵子,却又哭着乞求起来,见没人应答,又是一阵恶毒的咒骂,就这样反反复复……老头叹了口气,让颛顼和娽扶着他到了远处坐下来。
就这样折腾了半日,年轻使者用光了力气,已经完全发不出声来。娽见他浑身大汗淋漓,脸上的涕泪顺着脖子流遍了全身,身子也瘫了下来,整个人软得就像是一团河泥,偶尔从昏迷中醒来,发出一两声无力的呻吟,听着却比之前的咒骂声更让人揪心……娽哇得一声哭了出来,扑在身旁颛顼怀里,颛顼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发觉那双手正抖得厉害。
那一夜,常仪月月满清光,黑河水水光粼粼,颛顼和娽却都没有睡着,耳边除了林间的流水声,还有年轻人一整晚低声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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