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晨宇水仙】《Patient》·第一百六十章

第一百六十章
卷儿进家门的时候他妈正在做午饭，他跟做贼似的蹑手蹑脚的准备直接溜回自己的房间，然而……
“哎呀！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怎么没一起吃午饭啊，怎么样？壳这小伙子还不错吧？”妈妈举着锅铲带着围裙火急火燎的就冲了出来。
“呃…还好吧，但是我感觉人家没看上我，哈…哈哈……”卷儿发出极其尴尬的假笑之声。
“嗯？不会吧？你竟然被嫌弃了？壳那孩子可能比较闷，是不是你理解错他的意思了啊？”卷儿妈轻轻皱眉，他只想过自己儿子没看上对方，没想到是倒过来的，“哎，话说壳这孩子是真的挺不错的，人品学历没的说，就是招人心疼，命苦，早早的他妈就没了……”
“哈？他…他妈妈怎么了？”
“好像在他七八岁的时候生病去世了，他家里就他爸，还有个比他大五岁的姐姐，早早就辍学打工了，供他上学，他也争气，从农村里考出来。”卷儿妈带着惋惜的语气，轻轻叹了口气。
卷儿心里有些酸涩，想到今天壳坐在自己对面的样子，突然觉得他的羞涩之中，似乎多出了一股子坚毅。
“真是个不错的孩子，要不，要不你再跟他试试？”
卷儿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直接张口拒绝。“哎！妈！糊了！！锅糊了！”

“哎呦我的亲娘哎！！我新买的珐琅陶瓷锅啊！！”
卷儿趁着场面一度混乱的时候一溜烟冲进房间，躺在床上回忆着壳的每一个眼神和动作，愈发的有些心疼他。
没妈的孩子早当家，壳他，应该真的经历过很多吧，这些年，过的大概都很隐忍吧。
乡下的空气很好，尤其是在这种细雨朦胧的春季的日子。灰蒙蒙的天空下，村子里的主街上，是一行穿着白衣服的人。
七岁的壳被十二岁的姐姐牵着走在最前面，大家都在哭，壳那时候小，看着自己的妈妈的照片变成了黑白色，他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只是他看见自己最爱的人都在哭，他也就跟着哭。
直到慢慢长大，他才知道，原来一个人死了，就是真的完完全全消失在你的生命里，他的电话再也打不通，他再也不会跟你说话，再也不会跟你做饭，你再也看不到他的存在，世界上的一切，都没有他存在的痕迹。
长姐如母，壳的姐姐在初中毕业后就辍学去镇上打工了，一直供应着壳从高中到大学，她跟壳说，“咱家就属你聪明，有文化，你可得给咱妈争气啊。”
正因如此，壳也特别自立，他不想给家里添一点儿麻烦，只要是能学的技能他都学，一个大男孩，连缝缝补补洗衣做饭这些事情，他都不在话下。

壳也能吃苦，高中的时候一边念书，周末还回家到地里干农活，晒的脊梁上都爆了皮，在同年纪的农村孩子急着经济独立，选择背井离乡外出打工的时候，他依然选择寒窗苦读，因为他知道，只有念的书越多，以后的道路才越宽。
壳是他们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去到了科技大学，他知道家里供他上学不容易，所以他拼命拿奖学金，就算是念计算机这种别人看来秃头的专业，他也念的津津有味，因为他知道，一切都来之不易。
那时候别人都忙着谈恋爱，只有壳每天努力的学习。其实他条件不差，除了不爱说话，不爱搭理人，之前有小姑娘跟他要微信，他张口就给人家拒绝了。
他室友都替他着急，天天游戏不打，酒不喝，妹子不泡，就知道抱着那本C ，真怕他学傻了。有一次科技大学和对面的师范大学有联谊活动，壳硬是被室友拖着拽着去了。
壳在这种人多的场所就特别不自在，他尤其不喜欢跟陌生人讲话，所以他干脆跑到一个角落里，掏出手机，开始复习后天的考试内容。
“嘿，怎么不过去跟他们玩啊？”
是一个温柔的声音，壳抬头的时候，对上了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他拿手机的手，有一些僵住了，他的眼睛好漂亮好干净，内里像有水雾，那么清澈，却让壳感觉像是要被吸了进去。

这是心动的感觉吗，心脏跳得停不下来，按都按不住。
“啊？”壳愣了半天看到对方不解的眼神才回过神儿来，“我…我不太喜欢人太多的地方，而且我后天还要考试……”
“噗，原来是个书呆子啊。“对方笑了，像是在嘲笑自己，让壳有些尴尬。
“哎呀，开玩笑的啦，其实我也不喜欢这里，人实在太多了，好烦，我是被室友强拉着来的，”那人无奈的摊了摊手，“学校门口有个咖啡馆，不如我们一起去学习好了？我后天也有考试的。”
两人一起去了咖啡馆，在安静的环境中壳放松了许多，他悄悄抬起头看着对面在低头学习的人呢，日光落到他的睫毛上，闪闪发光，二十岁一直被同龄人嘲笑晚熟不开窍的壳，在懵懵懂懂中，第一次感受到了爱情。
他觉得那是让他动心的人，干净却又耀眼，只是坐在那里，就显得岁月静好。
那人告诉壳，自己是师范大学的，后来他也告诉壳，说他喜欢她，喜欢他身上那股傻劲儿还有冲劲儿。
“我来大学这么久，还没见过在party上看课件复习的人呢，那时候就觉得你很特别，”在一起之后，那人在星空下挽着壳的胳膊，跟他说道。
那时候壳只觉得心里开心，却不知道怎么表达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傻笑。

那人会在周末来学校找自己，跟自己吃饭，牵着手在校园里散步，主动跟自己接吻，就像所有的情侣一样。
壳觉得这样的好日子，一定是上天看他的前二十年过得太苦了，所以赏赐给他的，他无比的珍惜，甚至每一天都是笑着度过的，那时候那个人给他的爱情，甚至让他觉得足以治愈生命里所有过往的伤痛。
只是好景不长，在一起的两年后的一天，那个人在某个周末再次出现在壳的学校门口，壳像以前一样开心的跑过去，笑的眼睛都没了，只是那句“你来啦”还没说出口，对方就先开口了。
“壳，我们分手吧。”
他蒙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慌忙的拉住对方的手。
那人轻轻推开他的手，“你看，都到这时候了，我都说分手了，你还是连一句挽留的话都不会说，壳，我以为我慢慢教你你能学会，可是都两年了，我发现你还是学不会怎么去爱一个人。”那人轻轻的苦笑，“又或许，你只是不爱我罢了。”
“不是的，真的不是的……”壳拼命地摇头，只是他感觉，自己好像还是没办法把那句我爱你，说出口。
他真的不是不爱啊，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说，怎么表达，他真的不会啊……
“壳，对不起，我真的很累了，我一直在努力的去教你怎么爱一个人，但你好像，还是不知道怎么爱我，我很抱歉，跟你在一起我感觉不到你对我的爱。”

壳看着那人转身离去的决绝背影，像是陷入了无尽的深渊，难以自拔。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
他这个人很被动，甚至连接吻牵手这种事情，都要对方主动，他也不知道该在哪些该死的节日里送礼物，他不会把爱宣之于口。
可能有些话，真的要说出来才能让对方感受到吧，可是自己就是说不出来啊……
后来壳毕业了，进了很好的游戏公司工作，虽然从基层做起很苦很累，但是他很充实，只是他没有再去恋爱。
他不敢，他觉得自己好像不会爱人，所以他怕伤害到别人。
所以，就算是那天，相亲遇到卷儿，他有了好感，他也宁愿憋在心里，让这种感觉慢慢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