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狗

养狗是麻烦的，对于我来说。
可我还是养了。那一天，我突然意识到房子只有七十年保质期，红酒的价格取决于品酒师，我的生活全是在为我的老板们消费。卧槽，我的钱居然都不是我的，它们也有着种种限制和依托。我盘算了半天，发现我真正可以拥有的大概只有宠物。
图便宜，买了小宠物店笼子里的一只。大体纯白色，四只蹄子是黑的，脑袋尖尖的，不知道什么品种。买的时候，脖子上挂了一块牌子，清仓大甩卖。
小店的狗总是有寄生虫，后来听说得蠕形螨之类的要花千块。犹豫了很久还是去打了一堆药剂和疫苗，只要几百。
安家落户也很困难，因为我总想着把它丢掉，扔远。它总是缩着头脑，蜷起来，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惹人生气。我要是想靠近它，它就立马爬到沙发底下，还时不时嗷呜两下，哽咽的像受了委屈。但明明是我付了钱买它。我才是吃了亏的。
后来总归不爬床底下去了，只是远远看着我，但还是那副窝囊样子。哪怕喂它吃东西，它也要先提溜着跑开，然后再窜回来狼吞虎咽。
低级狗粮怕它得病花大钱，高级狗粮又贵得离谱，我只好一直买一些蔬菜烧，再打成泥，混着火腿肠，喂给它。没钱的人只能花时间。
一开始饿死鬼一样的，吃个不停，后来有一天居然吃撑了。翻倒在地板上，肚皮朝天，四只脚乱划，溺水一样。我着急忙慌地跑过去，它回敬我一身呕吐物。撑吐了。

吐了之后又拉稀了两三天，一摊摊的，还带着血丝。我没带它去医院，只是有空时拍着它，说，没事没事。后来它也真就没事了。穷能治病哦。
它痊愈后对我就亲近多了，我可以随便接触它了。偶尔抱着它，一动不动，也会感觉岁月静好，一副美好的样子。哪怕它的尖头尖脑像极了我刻薄的老板。
如果它不拆家具，不随地大小便的话，鹅会爱它更多。可这也没什么办法，它要换牙，它也还没有憋尿和找地方上厕所的习惯。这都是事出有因的，就像我揍它也是有原因的。因为它乱咬沙发，甚至咬出絮来乱甩，因为它随地大小便，甚至弄脏我的西装。我总不能感谢它说，还好拉的是干的，不是稀的。
一开始我不喜欢它，现在我不讨厌它，可我还是铁了心要养它
窗外是灯火通明，车流不息，红尘滚滚。摘下眼镜，则是光斑点点，红的，黄的，白的，蓝的，光怪陆离，飘荡在城市广阔的黑夜里。我从厨房拎出一瓶开过的红酒，一只高脚杯。打开音乐播放器，拉开红酒塞，浅浅地倒进杯子，浅地像一块红褐色的斑。我倚在阳台，抱着我的狗，看向窗外，像个资本家。养狗是必须的，对于我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