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做了一个中二的姿势

“殿下请后退！”弗朗克率先冲了出去，举起剑朝在半空中快速冲来的吉瑞德砍去，想逼迫他停下来。但吉瑞德只是轻轻侧身，便躲过了弗朗克的攻击，并掠过他继续冲向薇拉。
弗朗克却早有预料似迅速转身，右手紧紧抓住了吉瑞德的手腕。飞在半空的吉瑞德身形瞬间一滞，有些意外的回过头来，就看见弗朗克左手持着剑，附着烈焰对着自己的头部刺来。
“铮——”钢剑狠狠地抵在了吉瑞德张开的手心，赤红的剑尖颤抖着，不断发出铮鸣，甚至还迸发出了火花，但却无法再前进分毫。吉瑞德缓缓握住掌心的剑，原本和人类一样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畸形的利爪。
弗朗克瞳孔紧缩，感受到对方传来的力量，弗朗克咬着牙，抓着手腕的右手握的更紧了。吉瑞德微眯了眼。
“上！”我提着剑，低声说了一句，便朝着吉瑞德毫无防备的背部冲去。
虽然没有加护不能硬拼，但是在队友下了控之后乘机补刀输出我还是懂的。
薇拉公主也应声冲了上去，白色的细剑上泛着金色的光芒。
吉瑞德看似全力与弗朗克对峙着，但待我和薇拉近身之后，便听见他一声冷哼，背后的尾巴一甩，数道凌厉的风刃便朝我们飞来。
“这！”我急忙改变姿势，将长剑护在身前，风刃不断撞击在剑刃上，震得长剑一阵哀鸣。

薇拉一记光刃刚要轰出，来不及做出防御，便生生吃下了这些风刃，战技也被硬生生地打断。护体的胸甲上泛起肉眼可见的白色荧光，是薇拉的加护，自动替薇拉扛下了风刃的伤害。
我和薇拉被风刃轰飞了数米，重重的摔在地上。
“殿下！”弗朗克看的牙呲欲裂。
“我没事！”薇拉重新持剑站了起来。多亏了加护的防御，她本身并未受到什么伤害，最多只有被摔在地上的痛感。
与她相比我就很惨了，虽然临时做出了防御，但还是被凌乱的风刃切割地鲜血淋漓。脸颊、手臂、腰部和大腿，到处都是一道道伤口。
“谢阳天······”薇拉担忧地看向我。
“我没事。”我摆摆手，然后指向弗朗克。“还是快点想办法救他吧。”
薇拉顺着我的手指望去，看见弗朗克被吉瑞德一起带到了半空中，吉瑞德的手正紧紧抓着弗朗克的颈部。弗朗克正奋力挣扎着，来自颈部的压力让他喘不上气，憋得面部通红。
“殿下···快、走，这个魔族·····太强······跑！”
吉瑞德扇动着翅膀停在半空，一边控制着弗朗克一边眯着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放弃吧，侍者大人，公主殿下。”吉瑞德淡淡道。“我只是想请两位跟我回去与魔王大人见一面，并不会伤害两位。凭你们现在的力量，是打不过我的，更何况侍者大人，似乎连保命的加护都没有。”

啧！我瞪着吉瑞德。
“别冲动。”薇拉低声道。“弗朗克有四星冒险者的实力，这个吉瑞德比他还强，那么最少也是讨伐级的魔族。我们现在的状况绝对打不过他，想办法救下弗朗克，找机会撤退。”她偏过头来看着我：“你受了伤，抓紧时间恢复。”
我点点头，从收纳包里拿出一支回复药剂，拧开木塞倒进嘴里，治愈着身上的伤口。
吉瑞德冷冷的看着我们，弗朗克已经因为窒息陷入昏迷。吉瑞德扫了他一样，便松开了手，将他仍在地上。
我看得眼角一抽，四星的弗朗克这就不行了？
薇拉担忧地看着生死不知的弗朗克，迫于形势又不能冲过去。薇拉抬头看着吉瑞德，开口道：“为什么你这样的高等魔族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吗？”吉瑞德扇动着翅膀，缓缓下落。“目的只是为了回收一些不太重要的东西而已。”
不太重要的东西，那个齿轮吗？在这个异世界我没有见到过任何机械，这里出现一个齿轮的确很不合理。我活动着左手，这样想到。
为什么左手开始有点不听使唤了？
“不过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两位，我真的是太幸运了。”吉瑞德第三次感谢他的好运气。
“不太重要的东西？”薇拉冷哼一声。“能让你这样实力的高等魔族千里迢迢地跑到这个充满瘴气的废弃古堡地下室里，会是什么不太重要的东西？”

薇拉缓缓摆好架势：“你收起来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哦呀？”吉瑞德露出笑容。“公主殿下很好奇吗？如果您这么希望的话，我倒是可以好好回答您的所有疑问。只不过······”吉瑞德向前一步，微微伸出手：“那得等到您见到魔王大人之后。”
薇拉偏头看向我，我冲她点点头。
得到我调整完毕的信号之后，薇拉立即准备开打。但吉瑞德却在薇拉回头看我的那一瞬便振翅冲了过来，依旧打算在我们猝不及防的时候抢先攻击。
等到薇拉看清吉瑞德的时候，已经被他接近到了眼前。薇拉眼中露出一抹坚毅，第一次是因为战技蓄势待发，根本来不及变招，硬吃了吉瑞德的攻击，但是这次可不一样。薇拉的剑刃上又一次泛起金色的光芒，对着向自己冲来的吉瑞德狠狠挥出，好像打算直接将他腰斩。
“铮——”
和弗朗克那时一样，吉瑞德单手挡住了薇拉的攻击，随后抬起脚朝薇拉狠狠踹去。薇拉抬手护在胸前，但由于吉瑞德力道过大，即使做出了防御姿势也依旧被踹飞了出去。
“薇拉！”我看着吉瑞德借着踢飞薇拉的反劲朝我冲来，强行抬起麻木的左臂，双手持剑招架住吉瑞德伸来的利爪。
我用剑身抵在吉瑞德的利爪上，迫使他改变攻击方向的同时，借力转身，左手持剑右臂屈起，用右肘狠狠击向还处于惯性状态下吉瑞德的后颈。

我原本以为自己在战斗中喜欢借力转身，已经是很花哨了。但我没想到的是，吉瑞德接下来的应对动作，比我更加的花哨。
吉瑞德同样借着被我改变攻击方向的力道在半空中转身，用他的左肘撞击我的右肘，又再度借势转了回来，左肘握拳狠狠地稻向我毫无防备措施的背部。
我顿时只感觉后背像是被寺庙里撞大钟的漆木狠撞了一般，整个人被吉瑞德一拳击飞，重重地摔在地上，难以忍受的剧痛从背部传向四肢百骸。
我的意识由于疼痛的刺激空前清醒。脑子里传来一声轻响，肋骨已经断裂。
一拳就把我的肋骨打断，这应该还是在他知道我没有加护，并且不想让我就这么死掉的特意留手下的力量。即便如此，我也已经飞出数米，重伤不起了。
这就是讨伐级的力量吗？
薇拉按着胸口跑到我旁边，把我扶起来：“你还好吧？”
我肋骨疼得厉害，根本说不出话来。
“给。”薇拉拿出两支回复药剂，替我打开了木塞，递到我嘴边。
吉瑞德就那么在一旁看着，平声说道：“我只是想请两位去魔王城小坐一下，其实根本没必要动手的。”
“去了魔王城，还回的来吗？”薇拉冷冷道。
“这个，就要看大魔王大人的意思了。”吉瑞德微笑道，态度和语气就像是公司的前台职员。

薇拉没有再理他。两支回复药剂入口，背部的疼痛顿时消失了大半，但是左臂的麻痹感却依旧存在，但我大概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薇拉殿下。”我喘着气，低声说道。
“这次换我去拖住他，你赶快去带上弗朗克离开。”我看向这个房间唯一的出口，继续道：“我会拖着他尽量远离门口，你速度要快。”
“不行，那样你太危险了。”薇拉不同意。“应该是我去拖住他，我有加护，又没怎么受伤，比你要好多了。”
“不，”我微微摇头。“殿下，以我现在的状态，行动是没太大问题的。但是你若让我去扛起另一个人行动，恐怕不行，况且，我的左手已经没知觉了。”
薇拉下意识地看向了我耷拉在地上的左手，但是在昏暗的光线下她应该看不出什么，只会以为我是因为受伤才导致左手失去知觉。
其实真正的原因恐怕是因为那些蛛丝。蛛丝上的毒素通过毛孔渗透进我的皮肤，然后进入血管和神经，导致我的左手麻痹。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薇拉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我喘着气，努力站起来，薇拉赶紧扶着我的手臂。
“就这么定了。”我紧盯着吉瑞德，防范着他总是在不经意间的突然袭击。“再这么拖下去，不是我们全被打昏带到魔王城，就是全部死在这里。”

薇拉低着头，剧烈地喘息着，最后轻声道：“好。”
我长吐了口气，重新握紧长剑，抬腿朝吉瑞德走去。
“你要小心啊，别死了。”身后传来薇拉压抑的声音。
“看样子你们又商量好了。”吉瑞德的笑容渐渐消失，表情转为无奈。“不过好像无论你们怎么商量，都不会同意我去魔王城小坐一下的提议。”
“谁能想到，我总共出来冒险了两次，结果两次都能搭上命。”我自言自语道。
“嗯？”吉瑞德露出疑惑的神情。
“来吧！”我举起剑，剑尖指着吉瑞德。
做出来了，这么中二的姿势，我特么做出来了！
本来应该是十分悲壮的时刻，但我的心里却十分出戏的想着。
“唉，我原本以为侍者大人作为神谕的战士，多少会跟其他的人类有所不同。”吉瑞德很是烦恼地摊了摊手。“看来除了没有加护以外，也没什么不同。”
他用一根长着尖锐指甲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部：“这里也一样愚蠢。”
懒得跟他废话，我提着剑主动冲了出去。
吉瑞德就那么站在那等着我冲过去，丝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轻蔑。
以我的实力，无论用什么战技都无法打破他加护的防御，而且还会被他控制住剑刃，所以不能太依赖武器。

我双手持剑刺出，没有使用任何战技。吉瑞德和我预料的一样，连闪躲的动作都懒得做，张开利爪单手抓住剑刃。
我瞬间松开左手，右手单手持剑，左手握拳用力朝他面部挥去。“啪”的一声，吉瑞德的另一只手牢牢地抓住我的左手手腕，并用力握紧。
他的脸上露出嘲弄般的笑，以他的力气，单单是左手被握住所产生的痛苦，就能让我失去行动能力了吧。
可惜我的左手现在没有任何知觉。
我果断松开右手，抛弃长剑，在他意外的眼神中屈指成掌狠狠地朝吉瑞德的下巴击去。吉瑞德躲闪不及，生生被我打得抬起下巴，露出脆弱的颈部。
我一击得手，迅速收回右手，用力一甩，事先藏好的匕首便从袖口飞出，被我牢牢抓在手里。
魔族惧怕光系伤害，是吧？薇拉教会我不少属性的战技，光属性是她最擅长的属性，那作为学生——
匕首上发出金色的光芒，正是光刃的前摇。
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的朝吉瑞德的颈部砍去。
一股巨力从我的左侧传来过来，我瞬间就知道这是吉瑞德的应对措施。他想把我踢飞出去。
至少——我把匕首握地更紧了——至少这一刀必须得砍中，我不能白吃一脚！
在被踢飞的同时，我看见金色的刀刃划过吉瑞德的脖颈，然后被一道白色的屏障所阻挡，接着，我整个人就像炮弹一样飞出，重重的撞向墙壁。

“咳啊——”
我狠狠地撞在石桌的墙壁上，然后掉落摔在石桌上，最后又砸在地上。
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碎了一般，这感觉就像是被急驰的汽车给撞了。我抽搐着身体，脑袋仿佛已经混成了一团浆糊，待到哇的一声吐出了大口鲜血，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些。
我吃力地睁着眼，只感到眼前不住地发黑，腹部左侧被踢中的地方像是凹陷下去了一样。
吉瑞德伸手摸向自己的颈间，一抹红色出现在指间。
“该怎么说呢？”吉瑞德淡淡开口。“真不愧是神谕侍者吗？居然一下就能破开我的加护，看来你仅仅是没有加护而已，攻击性丝毫不能小觑啊。”
我费力扯动嘴角，颓然地说道：“看来，你只是，只是手有点······有点硬，罢了，攻击其它，地方，也······是是会受伤的嘛。”
我这话不仅是为了讽刺吉瑞德，也是为了告诉已经驮着弗朗克走到吉瑞德背后的薇拉。
此时的薇拉正轻轻地绕过注意力全在我身上的吉瑞德，听到我的话，恍然大悟。
原本吉瑞德很轻松的就用手挡住了所有人的战技，于是我们就以为他的加护防御很高，因此薇拉就放弃了使用会消耗大量魔力的魔法。
但是现在已经知道，吉瑞德最硬的只有那双利爪，这就说明我们完全可以找机会使用魔法拉开距离，虽然对方也会使用魔法回击，但是最少也避免了打近战。

“确实是这样。”吉瑞德微笑道。“但是这又能如何，现在你们还能战斗的就只剩下薇拉公主了吧？三个人一起上都不是我的对手，现在剩她一个，还要抵抗吗？”
吉瑞德说着，转过头去，看着背后的薇拉：“真以为我没有注意您的举动吗？迷人的公主殿下？”
驮着弗朗克的薇拉立刻警惕起来，一只手抽出细剑横在面前。
看着薇拉的举动，吉瑞德冷笑，眼中满是戏谑。
我强忍着体内的疼痛，将手伸进收纳包，又拿出两支回复药剂。我艰难地控制着两只不听话的手，眼睛紧盯着仿佛距离我十米远的木塞。
诶？这木塞，原来塞得这么紧的吗？
“我说您也差不多该······”吉瑞德说道一半，猛然回头伸手抓出朝自己头部飞来的物体，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所以说你们人类真的是太愚蠢了。”吉瑞德把玩着手心里的试管状玻璃容器，看着正撑着石桌努力站起来的我。“搞出这些乱七八糟的烦人东西，让自己没完没了的站起来，就是学不会用自己的脑子好好想一想，面对根本战胜不了的人，就算能站起来一千次、一万次，又改变得了什么？”
我大口地喘着气，倚在墙壁上。回复药剂正迅速消除着我的痛感、抑制着我的伤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玩意和兴奋剂有些像。

但现在这种情况，不管是什么，只要能让我恢复力气，就是救命的东西。
吉瑞德看着我的样子，微微摇了摇头。他似乎认为这个状态下的我做不了什么，所以想要先去处理一下薇拉。
左手还是没有任何知觉。我单手撑在石桌上，快速调整着自己的状态，手肘抵在墙壁上微微一嵌，似乎碰到了什么。
“咔嗒。”一声轻响，在这个氛围里显得突兀又清晰。
似乎是无意间触动了什么机关，墙壁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小正方形的凹陷，随后一块黄色的齿轮状物体便从缺口出咕噜噜地滚了出来，掉到石桌上，转了两圈，最后碰到我的右手，停下了。
除了昏迷的弗朗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小齿轮给吸引了。
我拿起这块差不过有我巴掌那么大的黄色齿轮，放在眼前打量了起来。似乎与吉瑞德收起的那块相比，这块齿轮大了一圈啊。
该不会这个东西也是他要回收的吧。
我这么想着，心底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危险预警。我急忙抬起头向前看去，就发现吉瑞德张开双翅，利爪微收，已经接近到了一个对我而言非常危险的距离。
吉瑞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现，眼睛紧紧盯着我，似乎我的任何举动都会被这双眼睛所捕捉。

我的人生，第一次经历了这种仿佛只用皮肤就能感受到的强烈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