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ABO） 魏婴要改嫁 06

第六章
他是真的睡着了，没察觉到食人蛇的接近。不过也无碍，他身上常年带有驱逐蛇虫走兽的药，魇魔山上的大型妖兽闻到都会退避三舍。山下的妖兽平日里接触的都是温和的仙门中人，大概以为他也像仙门中人那样好欺负，它要是没被蓝忘机杀死，再靠近他一点也会被他身上的药给毒死。
这药对人无害，对其他生物来说却太过恶毒，要是让蓝忘机知道了……算了，蓝忘机又不是不知道他比这药还恶毒。

经过方才那一遭，蓝忘机便走在了他的前头。走得有点快，魏无羡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跟着，距离逐渐拉开，终于跟不上了。
停在原地喘息了好一阵，看着那道不染纤尘的背影，不由感叹有灵力傍身就是好之类的云云。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个不曾停下的背影朗声道:“含光君，不如咱们省点事，御剑吧。”
一听就知道是戏谑之语，说要御剑，可身上除开一个鼓鼓囊囊的乾坤袋和一支横笛外什么也没有。蓝忘机带着他御剑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蓝忘机的性子他清楚得很，现在连理都不想理他，更别提两人还要同站在一柄剑上，肢体免不得要亲密挨擦，蓝忘机定是不愿的。

果然，蓝忘机置若罔闻般继续前行。
魏无羡差点笑出来，从前蓝忘机恼他的时候就是这样，蓝忘机那刻在骨子里的风度和教养让他说不了重话，更不可能会动手，气急了便只能甩个冷脸。
魏无羡摸了摸下巴，心道他要不要哄哄蓝忘机，接下来的路还要走上好些天，要是一路都闷着，该多无趣。
只是蓝忘机这人相当难哄，要说些什么呢？

“含光君。”魏无羡叫住他，笑得十分灿烂，“聊聊我们的儿子怎么样。”
两天后，二人终于穿过这片野林，到达潭州地界。
甫一进入潭州城，魏无羡仿佛是闻见了肉味的饿狼，一改四日以来精神萎靡的模样，两眼发光朝着酒肆冲过去。
不怪他这么馋，他真的快八年没有痛痛快快喝过酒了，第一次在云萍城见过蓝曦臣后心里只剩下那些剜心的话，酒亦索然无味了。

第二次是去姑苏见蓝忘机，一路奔波劳累，待他回到莲花坞时疲倦至极倒头就睡，那两瓶天子笑的去处也没了下文。
第三次是在莲花坞大门外见了蓝忘机，与蓝忘机一番争吵后心情苦闷，算是借酒消愁，也没品出个什么滋味。
如今出了莲花坞，没了江澄时时刻刻盯着，先喝上一坛解了馋再说。
蓝忘机见他如脱缰野马直冲酒楼而去，露出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微笑，脚步一迈，跟着魏无羡进了那酒楼。

魏无羡当真一口气灌了一坛，蓝忘机与他隔案对坐，被他这种提起酒坛就灌的喝法惊到了。知道魏无羡爱喝酒，但从没见过他喝的这么凶，蓝忘机瞬也不瞬地望着他，轻声道:“豪饮伤身，你……”
魏无羡“咚”的一声把空坛放下，讥诮道:“别拿你蓝家那一套说话，让人憋得慌。”
他撑着桌案站起来，冷笑一声，“伤不伤身与蓝宗主你何关。”说罢拎着酒坛往酒楼二层的客房走去。

话说得犹如三九寒冰般伤人，他忍住了回头去看蓝忘机的冲动，快步踏上楼去。
魏无羡是被阵阵喧闹声吵醒的。
费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眼一片昏暗，榻边桌案上放了一盏青瓷灯，火光如豆，室内陈设只隐约看得清轮廓。
魏无羡起身坐在榻边，看着那点豆大的火光，想起他睡下的时候天色尚早，是谁给他点了灯？

外面传来阵阵嬉笑之声，很是热闹。魏无羡起身推开临街的窗扇，长街上一片耀目的灯光。
今日有灯会。
魏无羡立在街头，看着街上的男男女女兴高采烈含羞带怯的模样，想起今日是元宵节，难怪出来看灯的人都成双成对。
忽而又想起，从前在云深时他也曾和蓝忘机放过灯。
彼时是七夕，蓝家虽然古板却并非不通情理，每年那个时节蓝氏族内子弟便会和伴侣一同放灯。

此活动向来是已婚的子弟偕同伴侣一起参加。
向来清心寡欲古板冷淡且未婚的含光君说要带他一块儿去。
那时他对蓝忘机说了什么来着？
魏无羡努力想了一会儿，只想起当时蓝二公子瞪了他一眼，不由失笑。倏忽，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想起来，就在放灯仪式过后的第三天，他离开了云深，一去就是七年。
到如今，也只能叹一声世事无常。

他驻足看了一会儿，觉得满街满眼的五彩斑斓皆黯淡，再好看的灯又如何，他看过了最好看的那一盏，从此以后再没有任何一盏能入他的心。
魏无羡百无聊赖的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去补个眠，一转身就在长街另一头看到那道伫立的雪白身影。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斯情斯景，脑海里蓦的出现这句词，当看到蓝忘机身旁一个不起眼的兔子花灯时他微微一愣，不待脑子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作，朝蓝忘机走过去。

蓝忘机隐在灯火零落之处，远远看见了熙攘人群中的魏无羡，原以为以魏无羡的性子会一路前行，不会注意到一直在他身后的自己。不想魏无羡会突然回头，还朝着自己走过来了。
魏无羡的目光一直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蓝忘机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自己身旁有一盏普普通通的兔子花灯，比起其它做工精细造型别致的花灯来说实在是太不起眼了。

蓝忘机也微微一愣。
七年前他带魏无羡去放灯时魏无羡曾亲手给他做过一个灯，上面描绘的图案就是一只活灵活现的兔子。
魏无羡来到他身前，指着兔子灯问:“含光君也出来看花灯吗？”
蓝忘机不置可否。
魏无羡脸上倏而绽开一朵纯净而明媚的笑，双眼仿佛有星光闪耀，教人移不开眼。蓝忘机觉得胸腔里那颗心又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魏无羡说:“不如你陪我逛逛，怎么样？”
不忍他眼里的星光陨灭，蓝忘机鬼使神差的应了声好。
逛了大半个时辰，魏无羡才和蓝忘机回到客栈。
各自回房，魏无羡还意犹未尽的从窗台上探身去看，从满街的喧闹之声中隐约听到了晚些还有烟火大会。
蓝忘机敲门进来时魏无羡正扒着窗棂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

“……”
魏无羡猛地转身对上蓝忘机的眼神，发现蓝忘机正用熟悉的淡定眼神看他，顿时尴尬地干笑一声道:“来啦。”
蓝忘机把手中的食盒放在桌案上，坐下把食盒的顶盖打开。
魏无羡定睛一看， 顿时被里头的一片红色吸引，巴巴的坐到蓝忘机的对面去。
蓝忘机有序地把食盒一层一层打开，把里头的碟子拿出，一一摆在魏无羡身前。

除开第一个辣碟，其余的都是清淡的菜色，最后是一小壶酒。
“空腹饮酒伤身，先吃些东西垫垫。”蓝忘机淡淡说着，拿了碗筷递给魏无羡。
再取了杯盏来慢慢倒了一杯酒，十分自然地放到魏无羡左手边。动作熟稔至极，仿佛他们这些日子以来的隔阂都无声消散了去，只剩下过往二人如胶似漆时对彼此下意识的照拂。
魏无羡只觉胸臆间满是酸涩的苦意，执起酒杯饮了一口，酒香醇厚，分明不是什么烈酒，却只觉满喉满心一片酸苦灼辣，烧得他眼底发热。

蓝忘机再取了一个杯盏浅浅的倒了半杯酒，定定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向魏无羡:“再聊聊阿愿吧。”
“哦。”魏无羡方才起便止不住眼底发热，此刻只能借蓝忘机的话做出不喜阿愿，很是敷衍的样子来掩饰。
他一脸的不耐，手上一杯接一杯不停倒酒，碗筷好好的搁在一边，动也没动。
蓝忘机看他这样，眉头微微蹙起，大概是觉得这种不爱惜自身的行为他就是说上一百遍，眼前这人也不会听进去，便没再说空腹饮酒伤身之类的话，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为何取名为‘愿’？”

‘愿’这个字包含了太多的含义，多得就连蓝忘机这样的冷静之人听了呼吸都乱了半拍。
心中陡然生出小小的期望。
魏无羡呼吸一窒，名是他亲自取的，他怎么会不知这‘愿’字的意思。他怕蓝忘机看出什么，用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我姐取的，就一直这样叫了。”
蓝忘机追问:“可有取字？”
“到时候你给他取就是了，我哪有这种心思。”

有的，早在阿愿出生之前，魏无羡就给阿愿取了字。可是不能说，不能说。
魏无羡想起一事，放下酒杯问道:“你素来喜静，怎么想起去看花灯了？”
蓝忘机沉默了，并未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那时候……”顿了顿，隐晦的问:“疼吗？”
“什么？”
是问生阿愿时疼不疼吗？魏无羡有点想笑，生孩子哪有不疼的，若不是时机不对，他真的会笑出来。

“问这做什么，太久了，不记得了。”魏无羡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怎么会不疼，自从他回到乱葬岗，每时每刻都是在痛苦中度过，后来更是出了意外，他和阿愿险些就没了。
这些事他是不会说的，无论受了多大的磨难，只要还能忍受，他就咬咬牙继续忍耐下去。
蓝忘机突然抬眸深深凝望着他，眼里似藏了千言万语，却是欲语还休，什么也说不出来。

魏无羡被他眼里的灼热烫乱了心绪，一时间竟像是被禁锢在原地，就连眼神也无法从蓝忘机身上移开。
夜空中姗姗来迟的烟火终于绽放了第一朵，一声巨响过后是连绵不断的爆发声，蓝忘机微微蠕动着唇瓣发出的声音被热烈的火树银花覆盖。魏无羡只来得及听到极其轻微的‘魏婴’二字。
那句想对魏无羡说的话终是湮没在巨大的声响里，微不复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