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者 第三章 （六）最后的挣扎

“这是……哪？”
乐迪感觉自己置身于一片温柔之中，浑身轻柔，使不出一丝力气。
“宝宝醒了啊~”
他听见空灵到虚幻却又极为亲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迷糊中，一个略显憔悴，眼神中却充满温柔的女人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离他不过咫尺之间。她的唇在缓缓靠近，温暖且有些湿润，从天庭处晕开，滋润着这个小小的身躯。
“唔嗯……”
突然乐迪的口中涌现出甜美的滋味，激起他心中的愉悦之情，令他愈发痴迷，不由得加快吮吸，但下一刻，一丝不经意的凉意从他面庞划过，顺着他的脸庞流下，一下带走了他所有的欲望。
“你还留着这个怪物干什么！”一名男子带着斥责破门而入，看见男孩的嘴角带血，直接上来抢。
“不要啊，爸！”
“你不要叫我爸，我没你这个女儿！你个没皮没脸的，不知到在外面跟什么玩意儿瞎搞乱搞，搞大肚子，生了这么个怪物出来！你还喂他血喝！你……我今天就要清理门户！”男子抄起木棍狠狠地朝着男孩去打，却被女子背身全部挡下。
“不要啊，爸！”女子怀抱孩子，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叫到“你给我些猪血、牛血，什么些都行！他不一定要喝人血的啊，爸，我求你了，爸！”

“呸！你上次去村长家放猪血被打的还不够惨吗！现在全村都知道，我们家出了个怪物，你还留着他，你是想用血养这个怪物一辈子吗！”男子将女人拖倒在地上，朝着她怀里的男孩乱挥木棍。
“别打，别打。”女人哭喊着，徒手推挡着木棍，一次又一次，不顾淤青与撕裂的韧带。
“哼！”男子丢下木棍，一把抢走她怀中的男孩，在男孩的哭喊中，夺门而出。
“爸！”女子踉跄地爬起，追了上去，只看见不远处的火光中围满了人。
“你们要干什么！”她拖着半残的手臂，发了疯似的冲向火光中央，却被外层的人群拦了下来。
“听说要先用木锥杀再用火烧才能杀掉。”
“要扎哪啊？”
“不知道，听说是脑袋。”
“这也太...”
“一群胆小鬼，我来！”
……
“啊！”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包裹着痛苦，跨越时空，重叠到一起。
“不要啊！”
“妈的，手抖歪了。”木锥堵满男孩的眼眶。
“那咋办”
“算了。”壮汉将手中的男孩如同丢弃瘟肉般抛进火堆，任凭男孩哭喊，那无比强烈的灼烧感，像是要把灵魂从肉体中蒸腾而出。

“你们！你们这群魔鬼！”女人披散着头发，疯狂地，用人类的牙齿，撕咬着任何一个企图来阻挡的人。
“你还不放弃？他死定了。”
“滚！”
女人扑进火堆，叼着男孩的后颈，将他拖出，但生命的窒息感已经开始剥夺乐迪的意识，模糊了眼前的画面，他只能感觉到香甜的滋味正在驱散脸上的疼痛。
“你确定要我带走他吗？在我手上，他会变成恶鬼。”
“嗯哈哈哈，随他去吧，是这命运欠他的！”
……
“嗯哈哈哈……”
厉伏狂笑着，身体渐显异样，一只远超他身躯的硕大翅膀带着淋漓鲜血从他的背部爆体而出，他的左手右足自动变为血蝠模样，暴涨的尖牙直刺穿他的下巴。他的口齿不再清晰，眼神逐渐迷离，躯体愈发膨胀，血蝠毛发逐渐爬上他的皮肤。他向天嚎叫，人声的怒吼变为血蝠的无声，惊得鸟兽四散。他挥动巨翼，茁壮的杨树化为离土的蔫苗，激起尘土飞扬。他直上云霄，灿烂的夜空变作漆黑的幕布，遮挡皎洁月光。
“任务完成。”女子将昏迷不醒的乐迪拖到大树旁依靠着，又抬头望向空中那只庞然大物。“以他的状况，估计药效一过就得死。不过……这已经不是一般的γ级了吧，我哪拦得住这么个大家伙，馆长真是乱来。”

“喵……吼！”
小尼夜色中蹿出，眨眼之间硕大的黑羽散落满地，娇小的身躯化为与厉伏一般二十来米的庞然大物，如同猛虎扑向自己的猎物，死死锁住血蝠的喉咙，收回双翼，用双爪按住它的各胳膊，将它镇压倒在地。而血蝠也不甘示弱，它用钉耙似的双脚扣住小尼的腰部，奋力向外拉，那锋利尖爪割破小尼的皮毛，让爪子一下嵌入肉内，拉扯开一道道血液的阀门。
“呴……”小尼皱眉低声怒吼，进一步施加咬力，一举公平血蝠的皮毛防线。感受到死亡威胁的血蝠变得更为疯狂，它缩回双脚，开始拼命地朝着小尼腹部胡乱蹬踹，小尼也不甘示弱，加大咬合力度，硬扛攻击，想要强行制服血蝠。但显然幸运女神并没有站在小尼这边，处于慌乱之中的血蝠，凭脚摸索到一团毛茸茸的突起物，并毫不犹豫地踹向它，愣是在上面留下一条血痕。
“喵！”被击中要害的小尼捂住下部，倒在一边满地打滚。血蝠也乘机逆转攻势，将小尼踩在脚下，正准备用勾爪刺穿小尼的脑袋，却被意料之外的金枪弹开。
“这是……腾根？怎么在这？”金枪女子虽然满肚子疑惑，但还是在血蝠下杀手时出手了。

小尼也机敏地抓住机会，伸出猫爪，朝着血蝠的胸口抓去，而感受到两方威胁血蝠选择放弃压制小尼，躲掉爪击，拉开距离。重新获得自由的小尼，一个翻身重新站起，压着飞机耳，低吼蹑脚地靠近血蝠，虎视眈眈。但血蝠似乎并没有感到威胁，它咧开嘴，露出獠牙，下颌与上唇分离到极致，如同疯癫狂笑的小丑。
“降灵”状态下赐予它的超凡自愈力已经修复好被咬穿的喉咙！
它卯足劲，弓腰后仰，将胸腔扩张到极致，随后躯干回弹，朝着小尼，爆发出一阵不断变化的惊天尖叫，割裂寂静的夜晚，震颤着森林中众生灵的内脏。那被急剧压缩的空气炮混杂着吹飞的树木、石块、尘沙，源源不断地冲击着小尼的身体，与音波里应外合，企图崩坏它的身体。但小尼经强化改造过的身体愣是将这波攻击硬抗下来，除了被杂物弄脏皮外，甚至于看不出一点损伤。“吼！”它摇晃着身子，一边低吼，一边缓缓迈开步，试图进行反扑，但越靠近血蝠，所受到的压力就越重。于是它俯身缩回前躯，重新张开双翼，用双翼包裹自己，后腿用力一蹬，飞跃到空中，成功逃出空气炮的压制，瞄准血蝠的喉咙再次扑去。但现在的小尼已然没了刚才的劲头，被血蝠一个后撤躲过，同时因为过于靠近音源，小尼越发难以控制身体的平衡，在血蝠一个挥攻下，再次倒下它的脚下。

“这只笨猫……就不能坚持下，拖到它再次蓄力吗？”金枪女子蹲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耳，努力地调整心态与思绪，压制体内不断闹腾的五脏。
成功制服小尼的血蝠得到了一次喘息的机会，它没有片刻犹豫，趁着小尼还处于晕眩状态直接下口，用尖牙刺穿小尼的皮毛，贪婪的汲取着血液，似乎想要一次性将小尼吸食干。而在血蝠唾液的麻痹下，感觉不到疼痛的小尼，激不起一丝反抗的欲望，血液的大量流失反而令他困意愈发浓厚。
“锵！”
金枪撞击尖牙，发出金属碰撞的响声。虽然女子投射出的威力不及之前，但还是吸引到了血蝠的注意。它松开口，朝着金枪射来的方向发出一阵短暂且高频的尖叫，再一次成功压制住金枪女子。
“嘁，看来只能带着这小子先跑了，不然我也得交代在这。”女子收回金枪，一边拄着，一边拖着乐迪，想要趁着血蝠吸食血液的工夫逃离森林。而血蝠在发出一声尖叫后，也不管结果如何，只想着再汲取那充满能量的血液。原本混乱不堪的树林，将在小尼的牺牲下回归平静。
“我这人啊……最讨厌别人大吼大叫的，你真的……太吵了！”血蝠正准备对小尼下口，尖牙却遭受到了一股强大的阻力。

“吱！”
渗人的尖叫再次充斥着树林，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尖叫毫无攻击性可言，是由纯粹的疼痛带来的。它的一颗尖牙从根源上被折断，口中第一次充满自己的血液，却毫无食欲可言。
“真是吵，还是先让你安静点吧。”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小尼身上弹射而出，消失在血蝠喉咙处的毛发间。一股寒意瞬间爬上血蝠的后背，生物的求生本能催促着它赶紧与小尼拉开距离。它聚气集力，想要再次发出无差别的声波攻击，但奇怪的是它的喉咙明明完好无损，却无论怎样发力都发不出一丝声响。
“这下安静了，躺下吧。”
“轰！”
一尊庞然大物毫无征兆的轰然倒下，压倒成片树木。血蝠试着挣扎，但这幅躯体似乎都不再属于它，任何指令，甚至于将嘴闭上不让哈喇子流满地这一操作都没法实现，除了意识依然附着于这具肉体外，它的一切感知，温度、疼痛、声音、视野、气味……几乎消失殆尽。
飞尘散去，一名身材修长的白发年轻男子凌空驻足，在皎月的映衬下，原本消瘦惨白的面庞显得更加病态，那被风吹拂的衣裳勾勒出他瘦成皮包骨的身体，总令人担心他会随时散架。他伸出异常干瘦修长的手指，朝着小尼一抓，将变回幼猫的小尼抱在怀中，踏着无形的阶梯，一步步走向乐迪。

“别跑了，刘钰。”
“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