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殓）请你留下（5）

咚咚两道敲门声响起，伊索应声抬头看向来人，门是来着的，此刻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等待屋里人准许他进去。
“感应到有不请自来的家伙了，我来记录一下。”
特雷西也看向门边的人。“这位是？”
“他是阿波罗，在等待区待两年了。”
伊索让他进屋来，把祭司和机械师的身份信息记录好。
“稍后会为你们安排好住宿的。”阿波罗拿起资料就要离开，临了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看向伊索，“对了，卡尔先生，如果方便的话，我能请你共进晚餐吗？”
“你不是个木偶人吗？能吃什么？”奈布好奇地问了一句。
“如果不吃饭话，出来走走也可以。”他只温柔地看着伊索，嘴角勾着好看的弧度。
“走吧。”
人群的吵闹声再少一点再少一点，不知道什么是两个人之间寂静的尴尬，伊索只觉得在连呼吸声都没有的这块屋顶，这种气氛让人迷恋。
“为什么你从不叫我约瑟夫？”
身边的阿波罗冷不丁开口问道。
“抱歉，有些不适应。”啊！刚刚那种幽静的相处不好吗？为什么要聊天说话？
“伊索，你相信你的那个约瑟夫会回来吗？”
“我只信他。”
“也许他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会慢慢忘记一切的，直到最后他只记得自己是个屠夫，彻底融入那个角色。”阿波罗似乎想到以前的事，扭头对伊索说道， “要听一下我的故事吗？”

“请便。”
“那是在永眠镇。每个人都有那么个时刻，沮丧着，带着身后满肩的星光，被另一个人尽收眼底。”
“他的模样跟你一般无二……”
把所有的好运铺在这条街道，任由自己被风牵扯着踩过一圈一圈路灯的光，不要再想黑暗里有什么，我只知道街道另一端有个你，我早已让这份感情身陷囹圄，今夜你我将共陷沉沦，在放肆灼烧的烛火边。
阿波罗眼里的那道身影，逐渐与身边的这个入殓师重合。他带着强烈的暖意，用蛊惑人心的情感，要将他的爱人包裹。
“伊索，你愿意吗？”
他冰冷的指尖碰到伊索侧脸，夜风将他们发丝都交织在一起，轻薄的雾汽欲盖弥彰地一层层荡过来。
伊索猛得反应过来，站起身后退了一步。“抱歉，我不是你的那个入殓师。”
 “失礼了，万请见谅。”
阿波罗也起身，颔首弯腰致歉，神色落寞。
 “抱歉，我该去工作了。”伊索仓皇地逃离了这里。
我是伊索。
因高居于窗户上永不消散的云，这个镇子阴暗不已。
每个居民应该在下半夜之前回去睡觉，因为每到深夜，大量的鬼灵会从一楼冒出来，然后路过这个小镇。
如果有人碰到这些幽灵，那么他将不能拒绝与鬼灵同行，直到他在迷雾里彻底消失。

为了保持街道通畅，以及要把幽灵群里的倒霉蛋救出来，我们不得不小心对待这份工作。
老实说，这个宁静僻远的镇子很得孤僻的入殓师们喜欢，但这份工作是真的烦。
“伊索，你的咖啡。”
同伴奈布从街角的咖色店里出来，我接过咖啡，皱眉看着路上总是不愿离开的摊贩。
我们低语着。
“时间将尽。”
“我得跟这些蠢货理论一下。”
“我去解决吧。”
语毕，奈布跑去说服那个人。
这时，钟声响起，闸门大开，阴灵蜂拥而出。伊索退后到墙边。
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他于过道中间开始前行。
“约瑟夫。”我迟疑着唤他道。
没人能否认他的卓尔不群。金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风度翩翩，天赐恩典许你我再遇。
他停下来，越过幽灵看向我，美得像从油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我爱你。”
他的语气很愉悦，好像在说“我马上回来”一样轻松。
“等等！”
我坚信是我们走岔路了。我追了上去，但他就在我眼前消失了。我疯狂地寻找他的踪迹，直至天明，但是一无所获。
街道上几乎没有人了。这时，一道微弱的灯光照着这个小巷。奈布提着灯看向我。
“你看起来有点憔悴。还好吧？”

“没事，我只是，在找一个故人，他使我的生命熠熠生辉。”
“你也许该好好休息，先回去吧。奇怪，杰克去哪了……”
又过几个月。
这天我结束了工作回到房间，窗帘一下下拍打着书桌，信件和照片被风推得满地都是，我走过去关阳台的门。
却看到门把手上有一条发带，被系成了一朵黄玫瑰，带着泥土的棺材平躺着放在阳台的桌子上。
他靠着栏杆，衣物因久不打理变成了旧装。镇子上的乌云偷放进来几缕阳光，金色在他眼角眉梢跳跃。
“伊索，我回来了。我答应你的。”
游戏，世俗，胜负，名利，幻想，都是打发时间的追求，只有你是我命运的安排。
现实要将我头颅扯碎，将我的喉咙摔哑，将我的血脉和内脏分割来，而我只想跪在你的床边，在黎明之前吻你的指甲，在审判到来之前，将你的发带绑成我绞刑架上的花。
我扯下口罩，时光死在这一刻就好。
“回来了啊，那，请你留下。”
今夜的风太过喧嚣，被诗人写成了画；茶壶里的小鬼在咿呀，说着明天女巫将回家。我后悔昨天太矜持爱你，后悔今天平和得像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