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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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回回的曲折绕弯后,阎禹终于是到了这大理寺,因为大理寺位处宫外,阎禹也是换上那一身熟悉的黑袍,理起的头箍随意用簪子一穿,不似公子,却像极了一位潇洒的浪客。
“站住,今日午时大理寺不对外开放!闲杂人等回避!”
刚站到这门口,两位执杖小吏便厉喝一声,倒是令阎禹涣散了午时的许些疲惫。
“没事,我就站站。”
“大胆!敬酒不吃吃罚酒!”
看到阎禹那无所谓的淡然神色,小吏一怒,便抓起手中的棍棒,就朝阎禹走来。
“外面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吵闹?”
一道古朴之声从内部传出,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身着判服的徐咏便迈步走出。
“回大人!这有一个……”
小吏话还没说完,看到那抚着后脑勺,正惬意地对他招着手的阎禹,徐咏瞳孔顿时紧缩,一把推开小吏,便朝着阎禹快步走去。

“陛……!”
“嘘。”
一把抚住徐咏的肩膀,免得这位大理寺卿在外边就当场下跪,阎禹淡笑着摇了摇头,迈过徐咏,便朝着内堂慢慢走去。
“是!”
徐咏俯身拱手,随即便跟上了阎禹的步伐。
“大人?这……”
“闭嘴!”
朝着先前的小吏暴呵一声,徐咏便赶紧跟着进了内堂。
“啊?”
只有一道严肃的关门声,回应上了小吏的迷惑,全然不知道徐咏这是救了他的命。
“大臣们来了多少?”
“回陛下,今日所到之人不多,仅有苏丞相,南王爷,大理寺和刑部的几位官员,以及那两位审判之人而已。”
“阎南?他也来了?”
“正是。”
走在前往中堂的路上,听到徐咏的回答,阎禹顿时眉头紧皱。

这阎南,越来越让人摸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他们已经等着了吗?”
“回陛下,群臣皆等待着您的到来。”
“看来还是朕不守时了。”
轻笑两声,阎禹便大步流星地朝堂中走去。
他今日倒是要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回事。
而此时的中堂,苏顾阳正坦然地坐在一旁的座椅上,无所谓地哼着小曲儿,眼睛时不时地朝着正中央看去,见那依旧无法忘怀的婀娜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不过随即便化作了无数的欲望。
而那女子,正跪在堂中,俯首按着胸口,还未整理的青丝四散在肩旁,彻底将女子姣好的面容掩了去。
“父亲,为何还不开堂,我可还有要事做做啊。”
烦躁地一甩额巾,苏顾阳那急不可耐的模样看得苏寒凌也是无奈一叹。
“你再等等。”

“令郎可真是一表人才啊。”
一声轻笑,不远处的阎南倒是接上了话。
“哪有,犬子愚笨,哪有南王爷您才干,想必大人帷下必定是天骄满堂吧。”
“哈哈哈,大可不用谦虚,这几年您可是为我大轩做出了不少丰功伟绩啊,当属您功劳大,想必令郎未来也必将大放光彩。”
“哈哈哈……南王爷说笑了……”
所以阎禹厌恶官场之间的套话,你来我去的来回就那么几个意思,以至于根本没人注意到,堂中女子的眼神——正闪着怨毒的光。
“看来你们真是好兴致啊。”
缓步走进堂中,阎禹淡淡扫过堂中众人一眼,徐咏紧跟在身后,见已经进堂,也是直接跪下大喊道:
“参见陛下!先前老臣失礼了,还望陛下原谅!”
“没事。”
“陛下!”

见阎禹一来,经常上朝的官员不可能认不出他,纷纷随着徐咏的脚步,朝着阎禹跪了下来。
仅有苏顾阳以及那位女子不同。
“陛,陛下……?”
孱弱的声气,带着受尽折磨的感伤,女子淡淡侧过脸去,也没管散落的发丝阻碍了自己的视线,一手按着地板,缓缓向身后看去。
随即,她的双眼顿时为震惊所填满。
只见先前还在你说我笑的高贵大臣们,皆是纷纷对着一个黑袍男子跪了下来,低着脑袋,根本不敢违抗那位男子的淡漠视线。
【这是皇帝,是当今的圣上。】
心中闪过这个想法,自幼心思聪敏的她,赶紧托起僵硬的身躯,强行抬起遍布青痕的双腿,弱弱道:
“民,民女参见陛下……”
“哦?你就是那青楼女子?”
【声音怎么有点熟悉……】

好奇地看向了这位跪着身的女子,原本艳丽的衣裙已经被破烂出了好几个丝帘,头发全掩盖在女子的面前,倒是令得阎禹看不清她的具体模样如何。
“你是皇帝?!”
就在阎禹刚想走过去看看女子模样的时候,一脸震惊的苏顾阳倒是直接站起了身,直直地指着阎禹,不可置信道。
“放肆,见了皇帝还不跪下!”
苏寒凌一声大吼,却没有挽救回他这位大儿子的作死心理。
“父亲,你是认错了吧?这不该是徐大人身边的某个小吏,或者他的儿子么?他也没穿着龙袍啊。”
“你……!”
怒目圆睁地回过了头,苏寒凌那怒火中烧的模样看得苏顾阳也是吓了一跳。
但就是不知道跪下。
“谁告诉你,皇帝一定要穿着那不透气的袍子的?”
“朕就很不喜欢,你说是吧?苏公子?”

轻挑着眉,阎禹玩味笑笑,那云淡风轻的眼神,看得苏顾阳顿时闪过一丝熟悉感,仔细一看阎禹的模样,却是更加震惊了。
“你是那天那个兔崽子!”
“放肆!!!”
实在忍受不住苏顾阳的愚蠢,见周边大臣都不可置信地看了过来,苏寒凌顿时大怒,抬起身子,就直直地朝苏顾阳走去。
“这一巴掌,是为陛下而打!”
“啪!”
一声暴呵,随着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一道鲜红的掌印就留在了苏顾阳右脸上。
“父,父亲……”
在苏顾阳的记忆中,苏寒凌这是第一次打他。
“逆子!还不速速跪下!”
苏寒凌怒斥一声,便赶紧回身,继续朝着看戏的阎禹跪下了身。
君重臣卑。
“是……”
随着父辈们的动作,苏顾阳不情不愿地缓缓跪下了身,放下双腿的动作好似持续了一个世纪,但阎禹也没说什么,淡淡一笑,便继续朝着那位女子走去。

“你好。”
“陛下……”
卑微地稍抬起眼,就只见阎禹阳光一般的笑容,眼中再无先前的阴冷之色,看得女子疲惫的身躯也是轻快了不少。
鬼神使差一般,女子缓缓伸出手,好像这就是对阎禹最好的回礼,而见那遍布着伤痕的白皙手臂,阎禹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随即微微一笑,也没管女子的手已经沾上污渍,直接握住了这只柔若无骨的小手。
“起来吧。”
微微一用力,阎禹便将女子拉起身,毫不在意地任由女子按着自己的胸膛,随意侧过身,淡笑道:
“怎么?徐爱卿,还不开始么?”
“是……是!”
赶紧缓下自己的诧异之色,徐咏随意朝着堂中的主座走去,刚迈过阎禹,却又为难地回过了头。
“陛下,您坐台上吧,臣……”
“不必,朕在旁边坐着就是。”

随意地摆摆手,也算是缓解徐咏的焦虑,阎禹朝着女子微微一笑,便放开了手。
“陛下!我,我是无辜的!”
“……”
被女子的呼声喊住了脚步,阎禹微微侧身,便笑道:
“嗯,朕相信你。”
“……太,太好了……谢谢……”
不知为何,女子的声气越来越弱,直到最后,阎禹也不知道她在喃喃些什么。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属于大理寺的审判。
“因为陛下不知道事情的起因,臣在此诚惶诚恐地再叙述一遍,还望陛下原谅。”
坐在主座上,扫过一眼台下的女子和苏顾阳,徐咏冷冷道:
“昨日夜晚,苏丞相之子,苏顾阳苏公子,在京城天仙阁游玩时,被该楼的一名女子打伤了身子。”
“事情本该是这样,我本该判处女子刑罚。”

说到这,苏顾阳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得意,反观那位女子,却是更将头埋了下去,颤着身子,使劲握住双拳的样子看得阎禹也是无奈一叹。
“但根据我前去现场的了解与调查来看,事情起因,本不是如此。”
“苏公子说,这女子无缘无故打伤自己,可据我了解,昨日该女子那时正在台上演出,本无下台之意,也不可能会下台,何谈打伤你的身体?”
说到这,徐咏冷冷地看向了苏顾阳,苏顾阳面上的得意顿时凝固,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这位女子,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
给予了女子解释的机会,换来的却是无声的沉默,徐咏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便继续道:
“据我所了解,该女子还是天仙阁的花魁,自称叫柳清欢,既然该女已为花魁,自然不可能主动惹事,更何况还是在众多达官贵人出入的天仙阁内。”

听到徐咏的话,阎禹倒是没想那么多。
现在的他,最关心的是该女子的身份,就是那晚带给他震撼的花魁。
【原来就是你么……】
见曾经那位在台上绚烂舞姿的舞女花魁,现在落魄成这个模样,阎禹悲叹一声,便继续关注起了柳清欢的情况。
【清欢清欢……可谓清欢啊……】
“苏公子,对于我刚才所说,你可有什么反驳?”
“到目前,一字一句无一不代表着你在说谎!”
毫不留情的一声厉喝,徐咏根本不给这位丞相之子一丝颜面,就在苏顾阳手足无措之时,沉默许久的阎南倒是淡淡开口道:
“苏公子年龄尚小,未曾见识过诸如天仙阁之类的场地,加上从来没有登过刑殿,话语中难免会与事实有些出入。”
“而且我见那位女子到现在从未开口,不知是不是心虚所致,这都要需要一一调查,徐卿,可不能将事情说的如此绝对啊。”

“……”
听到阎南的话,苏顾阳顿时欣喜地点了点头,便朝着台上的面色难看的徐咏吼道:
“听到没有,快放了你小爷我!”
“公堂之上,不得无礼!!”
还没等苏寒凌训斥,徐咏却是彻底忍不住了,一道令牌砸下,顿时让这位贵公子再次惊恐地闭上了嘴。
【没救了……】
无可奈何地朝着苏顾阳瞥过一眼,不仅是阎南,在场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这所谓的丞相之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猪。
苏寒凌的面色铁青,现在的他,只想把这苏顾阳彻底抛之脑后,但那所谓的父子情义,却又让他不得不继续往下走。
“是我教子无方,之后我将带此子回家教育,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吧,此女我也不过多追究。”
说罢,苏寒凌便走至苏顾阳身边,就想强行带他先走。

再不走,自己下辈子都没脸见人了。
“这……”
官大二级,徐咏面色难看地止住了手,看着女子颤抖起的身子,无奈一叹,刚想说些什么,阎禹的声音便慢慢响起。
“朕什么时候说过,你们可以走了?”
日七尾人柱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