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闲花逢春生·我的团长我的团（拾伍）

- 从匣子里捧出那相框递到龙文章手里，“那个人，是个日本人，叫宫崎池纹，前几天是他当年死的日子，忽然想起了有些难过，这店。”武娆抬头看了看四周，“还是当年他帮我接下来的，我说我杀过人你信么？”
武娆拉过凳子坐在他身边，撑腮看着相框里的宫崎池纹，龙文章瞧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觉得心里像被什么刺了一下，他将相框轻轻搁在桌上，忽然就伸手揽住了她肩头，自己心里也一惊，手下一顿还是轻轻拍了拍她，武娆抬头对他一笑，松了口气。
“哭出来就好了，人的一辈子很长，总会遇到许多过了多久都忘不掉的人，你刚说你杀过人，我想那人一定是个混蛋。”龙文章低头看着挂泪强笑的武娆仔细说着安慰的话，武娆安心靠在他臂弯，伸手点这相框里的面庞。
“当年这店的老板是我亲手毒死的，至于原因大约我不说你也能猜出来，药粉是池纹先生给我的。”武娆伸手沾开眼角泪珠“倒是碰到不少好心人，苦尽甘来，也没什么可埋怨的。”
仔细回想着这些年的经历，武娆叹了口气，龙文章抽回手揉了揉她头顶软发，有些心疼眼前这个姑娘，遂故作轻松的宽慰她“嘿，虽然这日本鬼子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但这个日本人倒还是个好人。”
武娆听他这话，看着他笑了，望着灯影里他的面庞，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她轻咳了一声“池纹先生他，从没……从没碰过我。”

武娆瞟了龙文章一眼脸颊晕了两片红，咬唇觉面颊烫的凶赶忙从匣子里捧出个布偶双手递到龙文章面前，龙文章看她脸红伸手正想着，戳她脸颊逗她开心，忽见她纤纤玉手里捧着个布偶，在看她一脸笑意如小童心里有些诧异。
“喏，袭棠青说的布偶，这布偶是小时候跟父母逃难到四川时一个少年送我的，我是个拖油瓶儿，爹娘不待见我，哥哥被旁的小伙伴欺负了也不敢说什么总是拿我出气，有次哥哥揍我那少年看不过去揍了我哥哥，爹娘没说什么当是我惹得事儿，又给我揍了一顿。”她回忆着那些冗长的令她悲伤的记忆。
“我一直哭到夜里，爹娘嫌我烦寒冬腊月里把我从破庙赶出来，我在院儿里哭嚎的厉害那少年出来给了我这布偶抱着我在木板后头碍了一夜，早上醒来他们一家就走了打那以后在没见过他，我还记得他跟我说要我坚强些别总是哭，他们不会因为我落泪心疼我，他还说要是我哥哥在揍我，就挠他。”她又带着泪笑了出声。
“照他说的后来我哥哥揍我，我就挠他虽然之后爹娘揍得我挺惨，可哥哥揍我的次数倒是真的少了。这布偶我一直收着，留个念。真想再见他一面对他道声谢，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武娆自顾自的回忆着往事盯着手中布偶脸上笑纹一圈圈漾开，仔细想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身影有丝暖意在心头飘起“我想着自己这些年碰到的好人多所以自己有了些能力就想着帮帮别人，这不，恰好你们来了。”

- 说完这话武娆这才抬头重新看着龙文章，却见龙文章正盯着自己手里布偶出神，也不知在想着些什么眉间皱起个沟壑，心里忽然紧张当自己说的太多惹他心烦赶忙伸手在他眼前轻晃“你怎么了？”
龙文章这才缓过神，轻咳几声冲她微微笑了，“咳，没事，我就是想你这娃娃挺好看的就是太旧了，改天我再给你做个新的。”
武娆听他这么说抿嘴笑了“好看个屁！我看你这眼光比孟瘸子差不了多少，我娘当年差点给它扔了百十次，要不是我哭的厉害哪能留到今天？不过，我来这楼里的时候，除了身上脏兮兮的衣服这是唯一一件家当了再丑，也是我的宝儿。”
想到这儿武娆又记起了那个少年，她眼睛里闪着光芒，自言自语说“希望他还好好活着。”龙文章捏了捏鼻梁脸上表情瞬间有些微妙，很快又恢复了常态伸手拍拍武娆肩膀“你，你放心他一定会好好活着的，那什么，这娃娃真的不丑你要是觉得这个丑，改天我比这豆饼给你做个咋样？”
武娆乐的弯了腰揉着肚子笑声止不住，“哎呦哈哈哈，得了吧您，您这是巴儿这我早点见那阎罗王？您要有心倒不如比这你自己……别，还是比这袭小哥做个送我的好。哎，对了借你吉言，也不知道他讨到老婆没，要是没有，我……”武娆忽然抿了唇看看龙文章，脸上红晕飘飘乎乎又升了起来，手里绞着锦帕子。
“喂，我说你，就来听我叨叨些陈年旧事啊？”龙文章眼里盛着些少有的温柔，暖暖笑了起来点点头“不然我来还能干什么？小娆儿？”

武娆忽然愣了从没人这么叫过她，唯一这么称呼她的，只有那个离自己远去的少年，“你……”仔细看他模样又和记忆里很不相同微微摇了摇头，瞅见窗外明晃晃一朵瘦月，“咳，那个天儿不早了，你还回去么？”她伸手挽起耳边碎发，见龙文章点了点头“回去回去，不然他们要误会我跟军需官小老婆在一起了。”
武娆咬牙横了他一眼，几步到他身后揪起他，然后推着他出去又“砰”一声摔了门，后背抵在门上心里有些火熊熊燃着，龙文章在门外“哎”了几声，笑着叹气。他牵起狗肉，下楼朝大门走去。
忽听武娆声音响起回头见她撑栏杆看自己“龙文章！你，你路上小心点。”武娆看着那人冲自己绽了个笑容，姑娘和金主儿们暧昧眼神洗礼楼上喊话的武娆和楼下牵狗的龙文章，嘴角都有些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俩主角却似没看见一般，一点都不在乎。
灯火通明里那个坚实如城墙的背影渐渐远去，然后消失，武娆站在楼上痴痴愣着，直到他身后狗肉摇晃的尾巴也不见了踪影，她忽然有些害怕，她怕这个人和那些人，也会像从前的人一样，永远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