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 值得——第三章（报应啊）

忍无可忍，蓝景仪最终还是怼出来了：“魏前辈，你有什么可道歉的呢？你什么也没做，更什么也没错，从头到尾受伤的只有你，你别把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行不行，我要是再听见你对我们说一句'对不起'我们就……就……就真不理你了。”
魏无羡愣了片刻，轻笑道：“谢谢。”
正包扎伤口的蓝思追，“'谢谢'也不要说。”
魏无羡：“……好。”
江厌离房间
“阿娘，阿娘！”
金子轩脸色一黑，这臭小子怎么又来了！
江厌离拿出丝绢给金凌擦了擦汗，“怎么跑得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阿娘，大舅舅没有知觉了。”
“什么？”
“什么？”
江厌离和金子轩都被惊到了。
江厌离问道：“先别着急，仔细说说，怎么回事？”
金凌大喘两口气，稳了稳，才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之后江厌离告诉虞紫鸢和江枫眠，金子轩去告诉江澄，金凌去找医师。
一盏茶的功夫后，众人齐聚魏无羡的房间外，见魏无羡被蓝思追哄睡着了，众人才敢进去。

医师问道：“他没有知觉吗？”
蓝思追道：“看上去是这样的。”
虽然不太好，但也只能在魏无羡最不设防时这么做了，毕竟只有这样才能确定这件事情。
医师拿出一根较粗的银针，朝魏无羡的最生痛的穴道扎下去。
“咳咳，嘶……”
医师惊道：“魏公子，有知觉啊？”
魏无羡被强行痛醒，有点晕，“什么？怎么了？”
“魏公子，您有知觉有痛觉，为何还说不痛？”
“我……是有痛觉，但……我……我可以说痛吗？”
众人看着一脸小心翼翼的魏无羡，心中明白了，瞬间心疼占据心头。
“魏婴。”
“是，虞夫人！”
虞紫鸢看着神色慌张的魏无羡，轻叹道：“魏婴，别怕，叫叔母。”
“叔……叔母？”
“魏婴，之前是叔母错了，叔母不该无故辱骂你爹娘，不该把气撒在你身上，对你又是骂又是罚，从不给你好脸色……师娘在冥界看到了很多，也明白了很多，所以……”
虞紫鸢正色道：“魏婴，对不起，还有，谢谢你。你做得很好，保护了阿澄和阿离，保全了江家，魏婴，叔母和江家所有人都不怪你，我们都很爱你，所以魏婴，你不必自责，我们都非常需要你。阿婴，听叔母的话，好好活下去。”

“叔母……”
江枫眠走到床边，坐到魏无羡面前，拍了拍魏无羡的肩膀：“阿婴，好样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有所不为方有所为，你做得非常好，不愧是我云梦江氏的大弟子，阿婴，你是我云梦江氏的骄傲。”
“江叔叔……”
江厌离：“阿羡，我和子轩并不怪你，当年若是我们早些看出你的不对劲，多站在你的角度考虑，也不会发展成后来的样子，所以这里面也有我们的原因。阿羡，以后师姐就是你阿姐，往后有什么事情要和阿姐说，阿姐在，子轩也在，阿澄、阿爹、阿娘，我们都在，有事我们一起扛。”
“师姐。”
“叫阿姐。”
“阿姐。”
金子轩：“魏无羡，听阿离的。”
江澄：“魏无羡，听阿姐的。”
金凌：“大舅舅。”
蓝思追、蓝景仪：“魏前辈。”
医师：“魏公子。”
魏无羡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美好，狠狠地握了一下受伤的左手。
疼。
他有人关心了，他有人在乎了，他可以撒娇了。
他可以叫疼了。
所以，疼。

“不是梦。”
医师忙重新帮魏无羡上药包扎。
虞紫鸢看魏无羡又伤害自己，瞬间变得严厉，“魏婴！”
“是，虞夫人！”
“嗯？”
“……叔母。”
“嗯，魏婴，你要记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所以，以后不可随意让自己受伤了，明白吗？”
“是，魏婴明白。”
众人笑了，魏无羡也笑了，从重生以来，他终于松下了一根弦，随即晕倒，眸中带泪，但嘴角微笑。
众人：两副药，完成！
清河聂氏不净世
聂怀桑收到江澄的传信已经两天了，想着魏无羡大概也缓过来了些，放下笔，招来一个门生，“最新出的完结章怎么样了？”
“回二公子，已售罄，书局正加紧印制。”
“嗯，不错。走吧，我们去莲花坞采风。”
“聂！怀！桑！”
聂怀桑身子一僵，“大……大哥。”
“不是让你练刀吗，你又要去做什么？”
自从聂怀桑办了书局，不净世的资金链就没断过，再加上他帮百姓在农业上出谋划策，整个清河也没再闹过饥荒，年年粮食过剩就直接往不净世送，因此这十几年里，不净世就没花钱买过粮食。

聂明玦见识到了自家弟弟的智商后，也就不再逼他练刀了，但时不时地还是要督促一下，毕竟保命的能力还是要有的，就算不能还手，御刀逃命的本事总得有吧。
“大哥，那个，魏兄不是回来了嘛，我作为他的同窗好友，总得过去探望探望吧。”
“嗯，有理，你等着，我也去。”
“好……啊？”
“怎么，当年冤枉了他，难道不该去道个歉赔个礼吗？”
“应……应该应该，那我先去准备礼物，我回来后一起去。”
“嗯，去吧。”
三人到的时候，莲花坞正是午膳时间，所以当魏无羡看见聂明玦时，直接一口饭喷了出来。
聂明玦：我有那么吓人吗？
“对不起，赤峰尊，我只是呛着了。”
聂明玦：我就说嘛。
聂怀桑：大哥，这么明显的此地无银三百两你都看不出来吗……
魏无羡深深记得十六年前聂明玦是多么看不上邪魔外道的，对他是多么疾恶如仇的，所以当聂明玦走进他视线时，他直接呛了一口气。
他神色慌张地看着聂明玦，总觉得聂明玦背后的刀会在下一秒砍向自己。

“魏公子，我今天来主要是为了给你道歉的，顺便送一些上好的药材过来。”说着，便双手抱拳，“魏公子，当年是我不查实情，听信小人谗言，冤枉于你，辱骂于你，间接导致你和岐黄温氏老弱妇孺枉死乱葬岗，使小人得志，是我之过。古有廉颇负荆请罪，今有我聂明玦负刀请罪，还请魏公子赎罪，若魏公子依然气不过，魏公子可用霸下砍我一刀，我聂明玦绝无二话！”话落，聂明玦取下霸下，双手托起，并向魏无羡行了个大礼。
聂明玦的一系列举动看得魏无羡一愣一愣的，半天没反应过来，还是聂怀桑“啪”地打开了扇子，才让他回过神来。
魏无羡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洗雪冤屈的，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声是怎么变好的，聂明玦的道歉他也很想接受，但聂明玦毕竟是聂氏宗主，是赤峰尊，他觉得自己受不得，所以一个着急没站稳，崴了下脚，跪趴下了。
然后……聂明玦一惊……也给跪下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蓝思追和聂怀桑扶起魏无羡和聂明玦，魏无羡才语无伦次道：“赤峰尊不必如此，是魏婴狂妄自大，不听劝阻。鬼道损心性，我明知道却还……我我，我害死了千余人，不及时毁符我……我的错，我活该，我该死，对不起，对不起……”

“魏！无！羡！”
“魏婴！”
“阿羡！”
“魏前辈！”
聂明玦和聂怀桑都愣住了，他们是听说了魏无羡得了郁思症，却没想到病得如此严重。
聂明玦想到十六年前自己和百家对魏无羡的声声诛讨，声声辱骂，想来魏无羡是入心了。当年自己看着他一意孤行，放荡傲慢，以为他是刚愎自用，从不把任何人、任何话放在眼里，记在心里。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魏无羡他不是不介怀，而是有口难辩，因为没人在乎真相，所有人只在乎魏无羡有一个无上法宝阴虎符，魏无羡的功法非常强大，魏无羡是他们名利场上的绊脚石！
是非在己，毁誉由人，得失不论。
经历了大是大非，经历了众叛亲离，经历了'我拼命保护的世界容不下我'，却依旧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聂明玦自愧不如，若是自己经历了这些，大概早就疯了吧。
他现在才发现，自己和弟弟差在哪里。为什么自己要靠武力震慑才能治理宗门，而弟弟靠收获民心却能治理整个清河，他能想到的、看到的未来，远没有弟弟想到的、看到的长远。

聂明玦叹道：“魏公子，你没有错，就算有错你也将所有因你无辜死去的人都复活回来，拿命还了，而错误的根源，是我们，是我们不查真相冤枉于你，是我们沉迷权谋修道不修心，是我们偏听偏信着了小人的道，是我们错了……魏公子，你好生修养，我……先出去一下。怀桑，你留下开解魏公子吧，我一会儿回来找你。”
“是，大哥。”
聂明玦向魏无羡行了一礼，便请江澄随自己出去了。
众人都知道，帮魏无羡正名，聂怀桑是头功，也知道他和魏无羡交情很好，便也出去，给他们腾空间了。
聂怀桑塞给魏无羡两本书。
《夷陵老祖传》？
《活着·死去》？
魏无羡疑惑地看向聂怀桑，聂怀桑却没解释，只是借了这里的笔墨纸砚，边磨墨边说：“魏兄，这是兄弟我为你写的，现在大卖，你看看你现在多受欢迎。这样，你先看书，看完了叫我，我我我，我再编会儿其他的话本啊。”
魏无羡应了一声，便各干各的，互不打扰了。
另一边，聂明玦向江澄了解了些情况，便御刀前往云深不知处了。
云深不知处——议室

聂明玦将他的所见所闻所感，尽数告诉蓝氏众人。
众人默……
他们万没想到，因为自己的偏见，能把一个清澈明朗，眉眼之间尽是笑意的孩子逼成了这个样子。
他们做什么了吗？
他们没做什么。
他们只是对外道有所偏见，他们只是为了诛妖邪立正法，他们只是没动脑子随“正义”声附和，他们只是没想到信错了人而已。
他们没做什么吗？
他们做了不少。
他们违背家训未知全貌冤枉他人，他们对那人说了那一句句剜人心的话，他们毁了数十人的一辈子，他们在无形中“杀死”了真正无辜的人。
行事有违家训，就算抄再多遍的家规，道再多声的歉，也无法将他们所犯下的罪还清，无法让一颗伤痕累累的心复原，无法让一件件错事当做没发生过，无法让那人再回到当初。
自从魏无羡死后，似乎天降惩罚，这世上的灵力越来越少，邪祟越来越多，他们的子孙后代和门下弟子修炼难以突破，较强的邪祟没个几十人已经除不了了……
现如今人人自危，百姓难安，每次听说哪儿又有牺牲的修士了，都会叹一句：

“报应啊！”
反观那些帮过魏无羡的，无一不过得幸福美满。
比如金麟台一人抵百家，只为还恩伸正的绵绵，如今嫁夫生女，平时随夫行商教女，闲时带夫女除祟积善，安居乐业，丰衣足食，人人称德。
比如被复活的“家人”们——岐黄温氏温情一脉，如今定居夷陵，耕田织布，悬壶济世，温情更是被称为“炎阳女神医”。
……
……
正所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