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闲花逢春生·我的团长我的团(拾捌-贰拾壹)
2023-06-14 来源:百合文库

拾捌
- 陈小醉扶着孟烦了跟在身后哭声扰的武娆心烦,“你给瘸子哭丧那?”袭棠青领着狗肉帮忙推载着龙文章的平板车,进了孟烦了爹妈暂住的迷龙家,郝兽医忙前忙后为龙文章治伤,站在一边的武娆脸上没什么表情。
郝兽医端着水盆进来看见武娆站在龙文章身边,张口道“丫头,让让。”“我来吧。”从郝兽医手中接过水盆拧干毛巾,轻轻擦拭龙文章身上沾染的血污,伤口纵横仿佛有炮火声响在耳边。武娆手上有些颤抖,许是弄疼了他,昏死过去的龙文章轻轻哼了一声。
- 窗外微光耀进,光束里粉尘浮动,“武……娆?我怎么了?这是,在哪?”身后他声音忽响,武娆以为是听错了猛回头,见他靠着墙壁坐了起来伸手揉了揉眼睛看着他没言语,片刻后她忽快步走了过去,坐在床沿上张开手抱住了他。
未张口眼泪颗颗滚落沾染在他裸露的肌肤上,变得微烫,“疯子,你不要命了么?”武娆侧过脸将耳朵贴在他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声这才稍稍安下心来,“你怎么突然跑对岸去了?是不是地图有问题?”

武娆抬头看着龙文章声音里带了些自责,龙文章展臂拥她入怀手掌拂过她柔软发丝“不是……地图没问题,我是担心这么久了地形有变,再者我去看看那帮孙子在对岸搞什么鬼。我没事啊,傻丫头别哭啊你这给我哭丧哪?”龙文章难得的对武娆温柔笑了,收回手蹭了蹭下巴上的胡茬。
“哎,我睡了几天了?这是在哪?烦啦没事吧?”看着他又恢复了往日模样,武娆终于放下心来“三天了,你这是在迷龙家,你们家那传令官、副官、参谋有陈小醉照顾好着那。”
武娆笑着翻了个白眼伸手在他缠着绷带的肩上轻轻戳了下“哎呦,你轻着点。”龙文章一副吃痛模样吓得武娆手停在半空,龙文章捉住她酥手嬉皮笑脸从床上跳了下来。“你他妈以后在吓我,我就不管你了!”
武娆瞪着他笑脸表情有恶狠狠神色,从椅子上拿来他外套看他穿上,又见他一手缠着绷带不方便走过去帮他系上扣子,“对了,你可把虞大少爷气的不清,张立宪跟何书光两个愣头青可恨不得弄死你。”龙文章看着武娆有些奇怪“咋了?”武娆简单讲了讲他晕倒后发生的事龙文章摇了摇头笑了起来“我可不觉得我有错。”

捏着他衣领一角抬头看他面容,窗外光照的有些模糊,彼此对视着“你……你……”武娆欲言又止“你不饿啊?这些天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你就不醒都给他们吃了,今儿我给你熬了鸡汤。”伸指点在他心口处,武娆轻轻笑了,她转到他身后推着人走到门边。
龙文章拉开房门走入小院中,伸个懒腰转头看着武娆笑了,武娆没搭理他走去炉火边将鸡汤倒入砂锅里煮沸,炮灰们见他们的团长终于转醒凑上来询问,小小院落霎时热闹起来。
- 龙文章坐在桌边跟烦了爹矫情,不知从哪寻来本《金ping梅》跟那翻看“老爷子这书借我看看呗。”正在吃早饭的孟老头将碗筷放下一脸正色“书和老婆概不借人。”龙文章对着光翻了两页“没老子带兵打仗,书和老婆还在和顺呢。”孟老头没说话,武娆端着鸡汤走了过来“你想看啊?赶明到我那,我那有带图的。”
坐他身边听着院子里笑声武娆也笑了起来,玉手执瓷勺将鸡汤送龙文章口边,龙文章忽伸手轻推了一下,小心接过汤碗,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吧,他们都看着呐。”

武娆抬眼看了一圈,将碗递给龙文章“都看什么看啊,我这是可怜他,一个手残,一个腿瘸真是好一个川军团。”酥手斜支桃花腮,看着他将碗中鸡汤饮尽,武娆又起身去给他盛,转身时听孟老头对烦啦嘟囔,“你去打仗,保家卫国也是血性,可你整天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混一起有什么用?”
想着老人发泄不满也无所谓盛了汤往回走,看见陈小醉将一盘菜放下“我们孟家绝不会娶个风月浮萍之人过门!”陈小醉咬着嘴唇转身欲走,武娆闻听这话心火腾起恍然明白他说的那“不三不四的人”是指自己和小醉,她抬手将瓷碗摔在地面,碎瓷和鸡汤溅落在鞋尖。
武娆伸手拽住经过自己身边的陈小醉瞪了一眼孟老头,厉声道“你有本事再说一遍!”院里人鸦雀无声,陈小醉低着头肩头耸动。
“您这老爷子看着也是衣冠楚楚,一副文绉绉模样,怎么嘴这么损,您老孟家嘴损还带祖传的啊?风月浮萍?说的可真是比唱的好听,您甭跟着牙碜我们,干脆点就得!”
武娆冷哼一声不屑笑了“我们可真是干净多了,您不乐意抱着您那书,您回对岸去找日本人去啊!”武娆说完抱臂斜眄脸上变颜变色的孟老头,孟老爷子气的直哆嗦伸手指这武娆你了半天没说出下文,武娆缓缓张口“书生不可以没有,空谈误国。”

凑过去劝孟老头的龙文章忽然愣了,他想起刚到禅达被虞啸卿审讯时自己也讲过这样的话,风穿过阳光落在武娆卷睫上,光芒在武娆周身镶嵌了一条金色边框,此景此人好似一幅画。
“哎,老爷子您别气了,她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烦啦你跟着看戏哪?劝劝你爹去!”龙文章劝了一阵孟老头又转身朝武娆走去,路过坐在一边偷笑的烦啦时踹了他一脚。
“别气了,老头就那样,思想太顽固。”龙文章示意武娆附耳轻声劝她,武娆瞪了身边人一眼深吸口气“得,龙团座儿都说了我今儿啊抹不开他面子,孟老头儿今这事儿就算了,今后您八抬大轿娶我们小醉我们还不嫁那!”看着孟老爷子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见这老顽固终于走了,武娆转头看向龙文章,转而凑近他“您思想顽固么?我要是嫁你,你娶么?”
武娆说完这话脸颊上有些发烫,她眼睛弯弯低头轻轻笑了,龙文章眼神有些茫然,看着人羞红的脸颊,不知她是真有跟随自己的意思,还是同他玩笑,看着周围众人颇具期待的目光龙文章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缄默几秒后张口告诉了她答案“娶啊,啧……不对。”

拾玖
- 龙文章笑了起来恢复了往日的插科打诨,加了段玩笑话“我觉得你娶我比较划算,你有钱给的彩礼肯定多,我跟着你不吃亏还能捞一把。啧啧啧,真是合算,到时候狗肉就做陪嫁。”
袭棠青蹲在一边逗狗肉,听了这话忽然抱紧了狗肉,颇为不满的看着龙文章。
武娆瞧了个满眼,没言语坐在凳子上将手臂担在木桌上看着他噗嗤乐了“好啊,你嫁过来你的炮灰团我养了,我不要狗肉就把狗肉嫁给袭棠青。”“凭啥?”“我就不乐意看到你跟狗肉腻歪在一块。”
袭棠青听了这话脸上表情有些得意,龙文章不高兴的瞪了棠青一眼没说话。笑声推走了难捱的日子,龙文章身体恢复了一些后就又跑回密林里训练他的炮灰们,武娆心底里有些感慨这个一门心思想,要拯救那帮涣散炮灰的妖怪。
- 时光慢慢悠悠爬过,武娆再去的时候看到他们脸色都不太好,奇怪发问,龙文章哑着嗓子告诉她郝兽医,被炸死了。
武娆忽然愣了,微微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丝音调,那些被安逸忘却了的死亡,终于又张牙舞爪的扑回来了,龙文章告诉武娆他们要开始训练了,不知道要多久,武娆点头,呆了半天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武娆站在窗边看着那轮瘦月,渐黄的藤萝叶被风吹落摇摇晃晃卷进窗落在武娆手里捧着的布偶身上,对岸的炮火声日日夜夜响着,武娆眺望着远方明灭的火苗想着宫崎池纹,想着那个在四川遇到的少年,想着炮灰团那些面孔,敲门声忽响起打断了她思绪“谁?”
“是我。”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武娆抱着布偶走到门边拉开木门,神情望着龙文章脸颊“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秋虫暮鸣,嘶哑低吟着武娆见他神色似有话要说,抿唇笑了,“进来吧。”侧身将他让进房门,他没落座而是径直走向窗边,水绿色琉璃灯罩上腻着亮光,斜打在他身上武娆忽然想起宫崎池纹,猛地攥紧手中布偶心底慌张,沉默了半晌武娆率先开口“你,你今儿个是怎么了?”
武娆朝前走了两步将手里布偶搁在桌角,看着他背影眸底流露着些许伤怀。龙文章侧目望着她手底布偶神情有些复杂,转身走到她面前顿了顿,忽然将武娆拥入怀中。
- 窗外虫鸣凄凄二人相顾无言,忽被他搂紧武娆有些奇怪,借着光看他欲言又止,眼神苦涩的模样,心底霎时明朗,贴在他怀里停了一阵,这才张口试探着询问“咳,你是不是要去对岸了?”

虽已有答案可武娆仍希望从他口中听到否定的声音,望了望他眼睛,有些不忍低头握拳抵在唇上,发顶蹭在他怀中,鼻尖微微有些酸楚泛起,仔细将眼泪收好再次抬头等他答案,“嗯。”他轻轻点头算作回答,他忽而捧起武娆面颊对着两瓣朱唇深深一吻,“别担心,我没事。”
龙文章手掌拂过武娆发丝,窗外寒风卷进武娆轻轻打了个喷嚏,龙文章将外套取下披她肩上轻轻捏捏她鼻尖“天凉了,别冻着,一眨眼的功夫,你真是比以前更漂亮了。”
武娆捏着他外套一角,歪头看着他脸颊心底隐隐觉得这动作熟悉至极,却又不敢询问只是伸手贴上他面庞,“你会……”这次武娆没在说出那残忍的词语,冲他粲然一笑“回来娶我么?”龙文章有些沉默心底隐隐作痛,该如何将那个自己都不知道的承诺讲给她听呢?顿了顿还是开口“当然会啊。”
武娆看着他苦涩笑意有些难过,张手搂紧他贴在他怀里轻声“你今晚,别走了。”这个见惯风月的女人忽然脸红了,靠在龙文章怀里一阵羞怯,“好,不走了,哪都不去陪着你。”

炙热的深吻占据着唇边千言万语,死亡和战争被二人抛却脑后,彼此贪婪存留着眼前的温度。
武娆蹭在他怀中忽觉胸口里一阵燥热,索性将他外套从肩上取下丢在木椅上,染着蔻丹的酥指,如一只灵动蝴蝶划过他衣领和扣子,轻勾住他腰带朝床榻边走去,转身坐在床沿贝齿咬住红唇挑起一个弧度,武娆的笑容似簇火苗咻的点燃了烟丝“我等你回来。”
顿了顿她又再次同他确认“你今晚,真的不走了么?”龙文章随意扯开衬衫扣子坐在她身边挑起她圆滑的下巴落一朵吻“不走了。”
武娆伸手拂过旗袍上嵌这金丝的琵琶扣,那抹梨白色,似在红梅上绽放的雪片,她忽而停下动作将手臂环在他颈项间,垂首抵着他额头“龙文章,我从前以为我喜欢宫崎池纹,可是后来我才知道,我只是敬仰他罢了,遇见你之后。本来我以为我对你是和他一样的,可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你一直在我心里呐。”水红色绸缎反衬白玉颜色,毫无保留展现在龙文章眼前,她在他额上落下一wen。
龙文章有些惆怅,他从未听过她如此言语,原来她也动了情,而武娆也早已住进自己心间。他忽然想起那次武娆将南天门地图送到他手中时他在布袋里瞅见的一封信,信笺里宫崎池纹的描述倒是真真应对眼前人。

武娆不知道,这是宫崎池纹和龙文章两人之间的承诺,而如今,战事将临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
池纹兄,你果真托付对了人?“是么?荣幸之至,小娆儿,我也喜欢你。”
龙文章掌心贴附在武娆蝴蝶骨处轻抚,顺着线条向下划去,他搂紧她纤腰将人打横抱起放在床榻上,床沿上的芙蓉丝绦轻轻摇晃着,纠缠在一起,纱幔被风托起搔在武娆身上有丝痒,有丝燥。
春光乍泄,锦帐里露滴牡丹心,骨节酥熔难动,软语温香附在风浪中抵死相拥。云端瑶池里琼露飞溅,武娆眼角的残红余留,春意朦胧,倚靠在龙文章怀里凤眸半垂,他指尖穿过她墨色发丝轻轻呢喃,窗外月朗风清,平静秋夜下余留着濒临溃散的安逸。
贰拾
- 梦里雪花飞舞犹似当年在四川逃难时的旧景,眼角潮湿一片。武娆朝这龙文章身影奔去眼见着他冲自己张开双臂激动扑过却落了个空,猛睁眼身边床榻只剩余温。双手交叠搁在胸前她望着床幔流苏有些出神,忽起身收拾了旖旎风光,整理妆容后武娆忽笑了在妆镜前低声嘟囔“龙文章你这个妖孽绝不会让我省心。”

震天的炮火声没日没夜响彻南天门,那些惶恐的镇民,如同遇到猛兽的绵羊般躲在自认为安全的家中闭门不出,龙文章带着那些炮灰们在对岸死守,两次大雾弥漫江岸遮掩住壮阔的南天门,带着死亡和恐惧氲进那些蜷缩在地道里不知白天黑夜的炮灰们的毛孔里,也氲进禅达小镇笼在所有人头顶。
武娆常在镇口眺望,有时偷偷跑去里炮火和死亡很近的地方,她等着,盼着,却总也盼不来远处大笑着凯旋而归的炮灰们。不知过了多少天,龙文章他们占了对岸的电台,那熟悉的笑声响在怒江上传入武娆耳孔,武娆也跟着笑了。
- 黄昏的斜阳照在武娆身上,走入春楼忽见虞啸卿坐在一张桌子边看着她“回来了?”武娆有些奇怪,眼前这个手里掌握千万人性命的虞师座怎么会还在禅达“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去对岸了?”
虞啸卿眼中神色有些怪异,武娆后来想起才知道那是无奈,愧疚和自责的模样,“……他们也许不会回来了。”“为什么?”武娆眉间微微蹙起虞啸卿转过头看着被风卷起的纱幔“我怕是要失信于他们了。”

武娆垂首碎发卷在她脸前,她忽而笑了起来,“你跟龙疯子一样,骗他们有了不该有的希望,然后你们就不管他们了,我听见龙文章和孟烦了在南天门上用广播唱的戏了,我听见林译唱他日春燕归来身何在,我听见他们的笑声一遍遍传在怒江上随着江水跌碎了。”
“他们饿着,痛着,被遗忘着,而你们,衣冠楚楚的你们,两三句升迁就要打发了他们。他们牵制着日本人的气焰,就没你们什么事了呗,反正拖到最后也能拖死那帮残留的日ben人,你们真拿他妖怪了啊?你们坐在这禅达等吧,挨吧,享受吧。”武娆眯起眸子看着一言不发的虞啸卿“我把这楼卖了,明儿就准备搬出去了。”
沉默的人这才张口“你去哪?”武娆从桌上摸过烟盒子抽了一支搁在唇边,擦亮火柴吞吐这浓浓雾气“去对岸,去找他们,我就说,我就说你们虞师座儿送我来见你们最后一面顺便告诉你们,都死在南天门吧!不用回来了!”
虞啸卿眉间凝成一块,心跳声回荡在他愧疚的大脑里,他有些急躁“我他妈也不想这样!他说,一天之内虞师必须攻上南天门,否则他们必死无疑,我说,四个小时,我攻上南天门,他扭头对他兵渣们说,做四天的准备。我很生气,他笑嘻地说:你本来就姓虞。他早就知道这是没数的事情,可他还是上去了……他跟我作对我跟上峰那些不思进取的人作对,可我有什么办法?我也恨不得现在就插双翅膀飞到南天门去。”

武娆翻了个白眼红唇边呼出一股烟雾,“也不知道他龙文章这会儿子想起虞师座儿您这昔日的诺言是个什么感受,谁也都不想这样,然后你们就互相推诿呗,你急什么?你害怕什么?你很怕我说的这些话么?我听说龙文章家里是会招魂赶尸的,可他娘说他不行,因为他没魂根,生气太重,不能让死人归乡还扰的活人不得安宁。倒是真的,他那个妖怪此时可是扰的竹内连山不得安宁,可您呢?您虞师座信誓旦旦,光明磊落给了他们不该有的希望,现在可好您守着您干干净净的魂跟这儿,等着升迁。好好好,真是虞,师座儿啊!”
“你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武娆看着他挑起唇角“来啊。”虞啸卿眼神里装着苦涩,颤抖转过身朝门外走去,武娆靠在门边额角抵在门框上看着那个远去的军人,他背影渡了秋日黄昏的阳光显得落寞,武娆眼神有些涣散,忽而冲他高喊“虞啸卿!你越来越像那个唐基了!”虞啸卿脚步顿了顿终于带着颓唐和哀伤消散了。
#与此同时,仍在炮火中苟延残喘的士兵们收到对岸发来的电报,纵然是妖孽般的龙文章心里也已经有些失望了。“因你孤军在敌群中已坚守一月,所有人平地升一级。钧座昨日在会上,未言先泪,举杯遥祝。”龙文章摸了摸胡茬杂乱的下巴,看着横七竖八躺在黑暗里休息的活人和死尸们,早已麻木的心脏似被撕裂,“这娃儿,越来越像唐基了。”#

- 虞啸卿走后方才晴好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雨点打在松软泥土上激起水坑,惊雷大作,武娆站在窗口望向风雨里如同巨怪一般伫立的南天门,狂风卷着水汽扑上她面颊花了浅黛和胭脂。武娆觉得心里有一丝疼痛感,捂着心口缓缓蹲下,忽有一道闪电划过雷声炸响耳边,武娆觉得大脑里有些昏昏沉沉的,抵着额头慢慢起身蜷在床榻上挨了一夜,“可别是出事了……”
雨声响了一宿,晨起才停了下来,武娆正收拾着自己的衣服,“娆妈……”“以后叫我武娆姐就行了。”“武娆……姐,你和袭小哥种在祭旗坡的那棵海棠树,许是昨夜被闪电击中了。”武娆手中动作霎时僵住,“是,是断了枝么?”武娆没转身心脏疯狂的跳动了起来。
“拦腰断的,树干上的碎茬子都烧焦了。”武娆手中捧着的衣物尽数滑落脚边,她眼前忽然一黑颤抖着扶住桌角,声音里有些哽咽“知……知道了,走吧。”慌乱着抹去颊上泪珠,“没事,没事的……”武娆低声安慰着自己,死亡压抑在心间她觉得呼吸也有些费力了,坐在圆凳上胸腔剧烈起伏,武娆眼前划过阵阵闪电,惊雷折断荒原上的海棠树,她想要在风雨仔细寻觅袭棠青的痕迹,然而一切都只是徒劳。

贰拾壹
- 如同那日一般的雷声里参杂着武娆哼唱的歌谣,收容所里的屋瓦破碎了很多,武娆的衣服胡乱堆着。发丝里的烟味平添几分愁绪,狗肉卧在她身边没有离开。
她伸手拂过狗肉的皮毛,又从手腕上解开袭棠青留下的发带,轻轻系在狗肉被枪打伤的后腿上“你的兄弟们哪?龙文章哪?袭棠青哪?烦啦还昏迷哪?你今后跟着烦啦走吧,听到没有?狗肉,狗肉,抱歉啊我可照顾不了你了,我待,我待去找他去。”
狗肉站起身子走到门边转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带着那抹若竹色奔跑进风雨里,不见了踪迹。
- 龙文章混在人群里,失魂落魄的迈出脚步,这疯狂的行动失去了太多人,迎面而来的秋风卷着萧瑟扑上几乎成了灰烬的炮灰团身上,人群里一阵骚动武娆消瘦的影子拨开人潮,朝龙文章跑了过来,她有些激动不顾一切拥住一身血污的人,眼角晶莹顺着她下巴滑落,“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龙文章扔掉手里枪杆将武娆搂紧,他嗓音嘶哑响在武娆耳边“回来了,武娆,真的是你么?”有滴滚烫的泪珠落在武娆旗袍上烫开了锦缎花纹在武娆肩上落下了个深深印迹,“是我,是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劫后余生的喜悦溢在武娆唇角,跟着他走进镇口收容所这才回过头在剩余无几的炮灰中仔细找寻,没有袭棠青的影子,狗肉的后腿也受伤了。武娆仍有些侥幸的张口问龙文章“棠青呢?”他靠在廊下木柱上,神情恍惚“没了。”
“你可真是有本事啊,把死说的这么轻松,什么时候的事?”武娆木然接受了这个事实,走到他进前伸手触上他脸颊,他眼神有沧桑了许多,那里面夹杂着万种思绪,“倒是没想到,豆饼死的那天,她把我们都骂了一通。”
“骂的好。”龙文章转过头脸颊贴在武娆掌心里,他看着她消瘦的面容心里痛的更厉害了“谁能想到发带一解,外套一脱,娘们还真成了个娘们。后来她去抢物资,东西到手了,惊了小鬼子。炮弹真响啊,武器都碎了。对,就是那场大雨,突然下的那场暴雨。”
“别说了。”武娆垂下手臂长出一口气,果然是那天啊,“只有这个了。”龙文章小心翼翼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发带递给武娆,武娆轻轻攥着发带没有声音,那抹若竹色静静躺在她手心,她想起那天,袭棠青从她桌子上挑起那条发带,仔细系好自己的长发,“我要是哪天死了,这发带你帮我收好,你要是哪天死了,你就把这发带给狗肉。”

她笑着,说出对死亡的无所谓。
- 后来没多久,日ben投降了,举国欢庆,禅达热闹的厉害。本以为日子该是安稳了,谁知虞师被召回北上参与和gong军的战争,迷龙打死了个逃兵,偏不巧的是那人是陈大员的侄子,这情况若是入了他们手里谁知会落得什么下场,龙文章找了个机会亲自动手。这得罪人的事他这辈子倒是都不少干。
终于,这妖孽将他欠下的所有帐都还了。武娆听了孟烦了的描述忽而激动“触犯dang章?枪毙?这疯子究竟要做什么?”“他要阻止内战,自己人打自己人有什么劲儿?他不想打了,这位爷,从来都是肆意妄为。”烦啦抬头看着天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武娆考虑了许久回屋抱出个小匣子,“您去哪?”“滚蛋!”“得得得,他是爷您待是我奶奶。”
武娆将匣子放在虞啸卿面前“我求你,帮个忙吧,您就当他是个疯子,他说的那些屁话,都是疯言疯语,一个疯子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呢?他准是在南天门吓傻了。”
武娆哀哀祈求着虞啸卿,往日里的神色早已被消磨殆尽,虞啸卿看着她有些痛惜,“我尽力,你把这些拿回去。”武娆摇了摇头“我能见见他么?”虞啸卿迟疑了一会点点头。

武娆推开木门,昏暗房间里一扇小窗泄进屋内恰笼在他身上,他背影诉不尽的落寞萧瑟,武娆没说话酥手抚这门框深深望着那道光影下的背影。龙文章缓缓转过身见是她“你怎么来这了?”他忽而声嘶力竭的大笑了起来“等爷出去了亲自去找你玩啊!爷还要娶你回家当媳妇那!”
“你真是个疯子。”武娆走上前一把抱住他,“龙疯子,之前没告诉你,我不是从楼里搬出来了,我把我那楼卖了,再加上从前攒下来的钱,你等着我赎你出去。到时候,咱们就找个没人的地儿过日子去。”武娆凑近龙文章耳孔低声细语,侧头落上一吻,武娆手臂环紧龙文章生怕他离去。“我等你娶我。”
龙文章捧起武娆疲倦的脸颊,覆上她柔软的唇,静谧空间里只有呼吸和心跳响动,“为啥……卖了呢?留着不是挺好的,前段日子大家天天跟那……混吃混喝,都待出感情了……”
龙文章想起那些炮灰们还在的日子心情有些复杂,松开了怀中的武娆转身背对她有一丝温热滑落,武娆靠近这个颓唐的人将额头抵在他背上“可是没了你,还有什么意思?”他没回身,心底太明白自己的结局。

“这挺阴冷的,你,早点回去吧,我没事的,你记得好好活着。”武娆一时语塞,只有蹙起眉紧紧咬住唇瓣,“行……我等你出来娶我。”她转身走向敞开的木门,借着光最后回头看他。
- 武娆站在断壁最高处看着他被带上车押,“龙文章!你个王八蛋!”龙文章眼睛里映着泪花冲她笑了,“蝴蝶儿飞去,心亦不在,凄清长夜谁来,拭泪满腮,是贪点依赖,贪一点爱,旧缘难了改了换满心哀……”
龙文章将手环在唇边冲那凄清影大喊“武娆!你唱的比阿译那个王八蛋好听多了!”那声音渐渐远了,远到天涯海角。
活着的人拖着棺材迷茫走来,武娆一身白以未亡人的身份走在最前头,她扬起手中纸钱撒了漫天。
迈开腿让我看看你的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