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闲花逢春生·我的团长我的团（贰拾贰-贰拾叁 番外）

贰拾贰
- 午后的暖光映在收容站里，武娆坐在长廊下听着孟烦了絮絮叨叨的诉说，“我说他‘您一天二十四小时扮小丑，您不想歇歇啊你。’你猜这位爷怎么回我？他那一脸的贱笑你真该看看‘那也总好过一败接着一败，败成了二十四岁的孟烦了。’”
“武娆姐您说就这么个贱人生生把我们从对岸弄了回来，回来的路上走的走散的散，他说‘走了走了，死的都已经死了，活的贱人我带你们回家！’我们这团长装孙子那也是一绝，他拍着捋着把我们这些瘪犊子玩意儿拍成了人，‘爷爷们，我是你的孙子！爷爷，求求你们，走路的时候别只看地啊，看看身边有没有倒的、摔的、装死的，扶一把好不好啊？！’”
武娆抬头看过去，孟烦了模仿着龙文章的口气，睁圆了的眼睛里有些薄雾笼着，阿译听着他的话有些出神站在那颗瘦瘦高高跟他自己似的树前揪着叶子。“‘拉上走不动的，赶上臭不要脸先走的。一个人回得了家吗？’上千人的涣散被他说得如此简单，后来也证明就是这么简单。他一脚一脚的把散兵游勇踢回了他的军队。在江岸，他哄着骗着要来了虞师座的救济，眼看着要玉碎成仁这位爷又变了主意，得罪了虞大少爷不说还拉着我们这帮炮灰参与了这么一断子绝孙的差事，在fa庭上那才叫精彩……”

孟烦了絮叨着那个疯子的过往，说着他是如何成为炮灰们的脊梁，是怎样将这群人的灵魂聚在一起，又是如何让没有文化没有背景的他们挺起干瘪的胸膛，孟烦了说了很多，武娆望着那个总爱怨天载道的孟烦了，终于啊，他也成为了疯子。
“孟烦了，烦恼了却。烦啦烦啦，死啦死啦，烦死啦，你俩这名倒是对仗工整，瘸子，拜托你个事。”武娆看着依靠木柱上的孟烦了“您说。”
“狗肉以后待跟着你，他属于战场。”孟烦了回头看了一眼武娆，似乎料到了什么，深深叹了一口气“成。”
- 一场雨落下，斜织在屋檐处，雨过天晴三角梅开遍禅达小镇，飞起了一片胭红色，怒江的水依旧咆哮着涤荡，洗去了那些萧瑟的痕迹。
蔻丹剥落的纤纤指划过冰凉墓碑，武娆耳孔里回荡着孟烦了的描述，“我清楚记得那天法庭上他的一大段描述‘北平的爆肚，涮肉，皇城根；南京的干丝烧卖，还有销金的秦淮风月，上海的润饼，蚵仔煎，看得我直瞪眼的花花世界……天津的麻花狗不理，广州的艇仔粥和肠粉，旅顺口的咸鱼饼子和炮台，东北地三鲜，酸菜白肉炖粉条，火宫殿的鸭血汤，臭豆腐，还有被打成粉了的长沙城。没了，都没了。”

“我没涵养。没涵养不用亲眼看见半个中guo都没了才开始心痛和发急，没涵养不用等到中guo人都死光了才开始，发急心痛。好大的河山，有些地方我也没去过。但是去没去过，铁骊，扶余，呼伦池，贝尔池，海拉尔和长白山，大兴安，小兴安，营口，安东，老哈河呢？承德，郭家屯，万全，滦河，白河，桑乾河，北平，天津，济源，镇头包，历城，道口，阳曲，开封，郾城，对吧？三两个字就一方水土一方人。一场大败和天文数字的人命。南阳，襄阳，赊旗店，长台关，正阳关，颖水，汝水，巢湖，洪泽湖。’他说的很纷乱，就像他走过的路一样纷乱，这些丢失了和惨败过的地方，三两个字儿一个的地名，他数了足足三十分钟。然后很谦虚的告诉我们，不到十分之一，记性有限。”
“虞啸卿怕是说的对，现时中guo的jun人怕是都应该去死，可我们没死，只因为上下一心的失忆和遗忘。我们确信数落这些的人已经疯了。‘镇江，南京，怀宁，上海，苏州，黄浦江，太湖，南通，屯溪，六安，武昌，汉口，修水，宜昌，怒江以西，保山，腾越，和顺还有我们身处的禅达。这样下去快了。不拉屎会憋死我们，不吃饭活七八天，不喝水活五六天，不睡觉活四五天，琐事养我们，也要了我们的命。家guo沦丧，我们倒已经活了六七年，我想让事情是它本来该有的那个样子。’”

贰拾叁
- 她觉得悲伤又觉得好笑，如今，家guo的事，许是稳定了，她不用再管了，所有的一切的，他也不用再管了。我们都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她想着然后抬手掩住乐不可支的唇，温热顺着指缝奔涌而出落在跌在她脚边的布偶身上似飞了朵云霞。
武娆睡着了，睡在龙文章坟前，其实到死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叫这个名字，或许，没人知道了，永远也没人会知道了。
几声鸟啼掠过，惊起西风穿过她乌墨发髻，她枕在一片红云上跌入年岁的缝隙里，随即被时光夹带着奔腾而过。
- 怎受的住，这头猜，那边怪。人言汇成愁海，辛酸难捱，天给的苦，给的灾，都不怪。千不该，万不该。芳华怕孤单，林花儿谢了，连心也埋，他日春燕归来，身何在。
身何在，何日再到禅达城。
番外·载我归乡要几钱（一）·梦里的事
前不久又梦到他们，梦里的我是个叫武娆的春楼老板，这梦持续了很久，以至于我以为真的发生过，不过，谁知道呢？

从前没梦到过与他一同死亡，今次的梦是这样的，我听闻他要被枪毙的消息，疯了一般奔去刑场，我跑丢了高跟，披肩也不知掉去哪里，玉簪也在跑动中跌落，我披头散发来到他面前所有人都惊异看着我，我永远失去了往日的风华。
我奔向他摔在他面前，肌肤上的痛始终是比不得心中的痛，我爬起来跪坐他面前，我说：不是说要娶我么？你就准备这么丢下我了是么？
我似乎是没有哭的，也记不得了，我看到孟烦了带着狗肉站在远处，狗肉数次要奔过来却被那个唠叨的瘸子牵住，阿译瘦高的影子站在远处发愣，我听到他们的眼泪。
我趴他耳边轻声，龙文章，我等你娶我。
嗯……他死在我面前，是自杀，我看着他闭上双目，我尽力遮挡他，对身后人说，开枪吧，我与他是同党。
枪声倒是很坚定的响了，虞啸卿的阻止声破碎在风里，禅达，这个虚构的地方，永远消散了，风和怒江的奔鸣涤荡尽乱石滩我和他彼此交融的血液，我看着他陷入黑暗。
好冷啊，没办法在钻进他怀中了，逃难雪夜，破庙外白雪红梅知他赠我的破袄和布偶，销金春楼里争执错落的弹唱，怒江两岸沉眠的数种方言语调，古镇小巷里撑伞姑娘裙角撞碎的丁香结愁，街角处长辫子身影绕花墙，我记他双眼泛浊黄，不过如今都随着时光葬进流年里了。

我努力靠近他，那具还残存温暖的躯体将永远是我忘不了的记忆，我合眸，笑他好一个龙文章。
梦的最后，我记得是虞啸卿抱起了我残存一息的躯体，感谢他帮我找回失落的高跟，披肩，还有那枝玉簪，感谢他将我和那个纠缠一辈子喜欢狗肉的妖孽葬在一起。
蝴蝶儿飞去，心亦不在。
可笑一场人言难捱。凄清长夜谁来拭泪满腮，我记得他夸我，比阿译那个王八蛋唱的好听不知道多少倍。
然后，最难过的是，我这一场春秋大梦醒了，他日春燕归来，身何在。
番外·载我归乡要几钱（二）·关于如果你成了最好的司机要记得拉客来我的酒店，咱们俩待做一对宰客夫妇啊！
这一吻，过了近百年。
禅达城还是老样子，只是那些人的痕迹都被一场大雨冲淡了，空气里的红色和黑色，全部都散去了。
枪与火留下的痕迹长在南城潮湿的墙壁上，青瓦缝里的草籽被风舔出来长成一株倔强的绿色，摇曳在三角梅中，摇曳在安静而祥和的风里。

怒江急流的水纹依旧如此奔腾，油菜花开满田野的时候，她回来了。
“哎，那个谁，你轻着点，我这可是红木的家具！说你那！”她站在明亮的楼门前，摇着一柄绣了夜来香的团扇，那香味儿远远飘着，有一辆观览车停在她身边。
“呦，恭喜恭喜，新店开张啊，这以后还要仰仗这位老板娘啊。”车上下来的人堆着笑和她打招呼，她回头，带着明媚的笑容，匆匆扎入他眼中，只一眼，梦回枪与火的从前。
孟瘸子曾对武娆说，死啦死啦说，打完这一仗他会是最好的司机，那场该死的，断子绝孙的恶毒战争让他们失去了一切，失去了光明和信仰，还有从来不该有的希望。
也许回忆这东西早就在那场战争中死干净了，回来的人不过是空壳子罢了，装满了颓唐和迷茫的行尸走肉。
她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女人，绕着那位观览车司机走了几圈，她试图寻找寻找是否曾经见过他的印记，可她找不到，谁也找不到，可就是有那么一条线，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所有人一道在这禅达城里重新生根发芽。

“怎么的？老板娘你这瞧啥玩意儿呢？”他将手插在裤兜里，一脸暧昧的，贱兮兮的笑容，就是这样了，从未变过的样子。
“您别，我是个外来的，还待仰仗您给我带客人，不过咱们俩这对话，啧啧，可真奇怪，像谋划着拍花子、拉皮条似的。”她站定，翻了个白眼，摇着扇子，妩媚又风情。
自来熟的套路，从没在他身上变动过，也许这是孟婆给他们喝汤时特意漏了一口，以便他们在今日相逢时好有一丝痕迹吧。
武娆曾想过问问龙文章他究竟是不是那个，她在四川遇到的少年，但她没机会，龙文章也并不愿意回答她这个问题。
武娆看着虞啸卿，觉得他虚伪，可她也没由来的心疼他，不过这位虞大少爷可没心思搞什么儿女情长。
武娆想，龙文章就是个王八蛋，她嫉妒孟烦了，嫉妒狗肉，嫉妒那个军需官小老婆，她连他身上的跳蚤都嫉妒。
现在好了，她不用再嫉妒谁也不用在想什么别的，她就和他站在一起，欢迎那位从台北来的国军老兵，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挺直了腰身经过他们两个，带了一阵名为落寞的风。

他停在他们面前，眯起眼睛，留下两行浊泪，他说“你们是夫妻么？”她用团扇遮住嘴，无声的大笑，“老先生说笑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被人搀扶着离开。
“我刚才算是被你占便宜了吧？”她摇着扇子看身边这个司机，“我还觉得你占我便宜呐。”
她把扇子朝他丢去，追着他，让嬉笑声散落在南城潮湿的空气里，一路颠簸。
番外·载我归乡要几钱（三）·当众人拥有了手机后傻里傻气的龙文章一定会干出de事
有一天，死啦死啦喝多了给武娆发微信，一不小心按成了群发。
死啦死啦爱狗肉：亲爱的，我回来了，就在你门外，你打开门就能看见我了。
我最痛恨狗肉：还知道回来？不是，门我打开了啊，你在哪了？
虞家军不睡觉：？？？什么时候你对我这么称呼了？好好说话这要求不过分吧？我都奇怪你到底想跟我要什么！
嘚吧嘚吧嘚：？？？爷，我在听我爸训我，您又有啥大动静，我跪完马上三米之内您别急。

猪肉炖粉条：干啥玩意儿啊有事现在说，我不方便，是不是想起还钱了？欠的钱啥时候还？
少年中国：国军兄弟你好，我现在在和顺镇，今天我打死了三个鬼子！
我不是娘们：团长有什么事么？我真的没和武娆姐在一块。
胡大姐～我滴妻：王八盖子滴，团长你没得吃药吧？
神医郝西川：娃儿咋咧么？病咧？现在咱有医院了，撒药都有咧。
外面那厮：啥玩意儿？团长恁发错人了吧？
手风琴：干啥？我警告你啊龙文章，别没事找事！
我爱陈小醉：？？？门外没人啊。
竹内连山：这位敌人，请你不要谎报军情可以么？我已经出来看三趟了没有人。
死啦死啦爱狗肉：你过来找我吧，我现在在祭旗坡等你，想和你看月亮♪～(´ε｀　)
我最痛恨狗肉：你今天很奇怪啊，你啥时候主动约过我？今天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事？
虞家军不睡觉：？？？不需要，我没有这种爱好。也不想看月亮，你挺闲啊，你就坐在那把，你等我死了你也坐在那啊，等着看举国沦丧。

嘚吧嘚吧嘚：说了我在罚跪等会过去，您有病吧？打仗打疯了？还看月亮，看个头啊？
猪肉炖粉条：干啥玩意儿啊你？说了没空，还看月亮，看个瘪犊子的月亮，你这样也是要还钱的。
少年中国：国军兄弟你怎么了？国军压力都这么大了么？不过我真的过不去，我在江这边陪你看月亮吧。
我不是娘们：？团长发错人了吧。
胡大姐～我滴妻：不去，不要再发了。
神医郝西川：娃儿，你疯咧？我一个老头子你跟我看啥月亮？？？
外面那厮：不去，团长，你这样让武娆姑娘怎么想？
手风琴：炮灰团是有病啊。
我爱陈小醉：？？？我就算不喜欢陈小醉喜欢男的了也只喜欢我们师座，我是不会去的，要去也是和小醉去，更想回四川看月亮，忽然难过。
竹内连山：？？？？？？
死啦死啦爱狗肉：我爱你宝贝儿(๑°3°๑)我好想你，每时每刻都想，你快点来吧，等你。
我最痛恨狗肉：好鸭～那人家现在过去～

虞家军不睡觉：？？？我真的后悔当初没有一枪毙了你。
嘚吧嘚吧嘚：爸，这有变态，我想回北平。
猪肉炖粉条：瘪犊子玩意儿，滚。
少年中国：……
我不是娘们：对方已不是您的好友。
胡大姐～我滴妻：……
神医郝西川：……
外面那厮：……
手风琴：我去报告师座。
我爱陈小醉：……
竹内连山：我回日本了，告辞。
#这根烟，敬被遗忘的他们#
写在最后的哔哔叨叨：这文纯同人视角，时间线并不符合原剧，介意勿代入，只是写一下自己的梦吧算是完成自己de一个小梦梦，文笔烂错字多，很垃圾很垃圾，勿骂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