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蜗里的风（良堂）一百一十四

这半个月里，破天荒的一点消息都没有，孟鹤堂的担忧渐渐变成了焦急和烦躁，就连做生意都心不在焉的，偏偏天气还一天天的炎热起来，火上浇油。
“老板，那件给我看下。”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为一条连衣裙来来回回磨了几天。
“这条和那条一样的。”孟鹤堂从自己身后拿给她。
“有新的吗？”
“你要我就拿新的给你啊。”孟鹤堂已经皱起了眉头，他站的位置正在阳光的直射下，后背粘住了衣服，难受得很。
“便宜一点嘛，我都来好几次了。”
孟鹤堂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道你还知道啊。“我和你说实话，这条裙子就赚你三块钱。”
“得了吧，怎么可能呢，旁边那家才卖十八块。”
“那你去买吧。”孟鹤堂把衣服从她手上拿回来，气鼓鼓地低头兀自整理一番，隐约瞄见一眼那个女人委屈的神情，片刻又心软了，想必是非常喜欢吧。

猛地回头想要喊着她，打眼看见一个人猫在衣架后面，从一排衣服中间探出半个脑袋，满脸顽皮的笑，眼睛都睁得比平常大，孟鹤堂有一瞬疑心自己在做梦。
看见孟鹤堂发现了自己，周九良笑得更开心了，跳了出来，扑上来一把抱住孟鹤堂，问道：“有没有吓一跳？”
孟鹤堂愣了一下，拍了拍他的后背才回过神来，想起来是在大街上，推开后双手抓着他的肩膀上下打量，刚才那些烦恼和阴霾顿时丢到了九霄云外。“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两个多礼拜电话也不打一个。”
“学校电话室放假关门啦。”周九良侧过身体，这样能挨他更近，又不被人注意。“刚到，我回家看见你不在，放下东西就来了。”
“累吗？回家休息吧。我一会也早点收摊。”孟鹤堂正说着，刚才那个女人又折返回来，眼睛红红地说道：“对不起。”

周九良立刻炸开了后背的毛，问道：“你是谁？”
“我真的是很喜欢那件裙子，可是，可是——总之这几天打扰你了。”女人说完就要走，孟鹤堂喊住了她。
“十六块给你。”
“啊？”女人呆住了。
“十六真的是我的进价，料子不一样的。”孟鹤堂用塑料袋装好，温柔地递到她手里，脸上神情和几分钟前判若两人。女人连声道谢，付完钱心满意足地走了，留下孟鹤堂和周九良两人，相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只不过周九良的笑是羞恼，哼了一声道：“谁让她说话大喘气，谁知道她是看上衣服还是看上你了。”
“我都老了，哪还有人看上我？”孟鹤堂把板凳拖过来给周九良坐。两人闲聊着混到五点多，孟鹤堂说什么要收摊，太早了折叠衣架没地方收，靠在墙边让书店小姑娘晚上关门时帮忙。

“顺便买菜吧？”周九良老早就背着孟鹤堂学会了三轮车，这会蹬着往家骑。
“家里有菜，我都准备好了。”孟鹤堂坐在车斗里，用旧杂志朝他后背上打扇。
周九良嘿嘿笑道：“小时候我写作业，你也是这么给我扇风，大院子里，你还记得吗？”
“怎么不记得？那里蚊子多得要命。”孟鹤堂眯了眯眼睛，微微抬起下巴。就是那个臭烘烘的小男孩，现在歪着头，缠在身边转来转去，不停说着“我想你”“老孟我想你”。
“我知道了！”周九良的脑袋挡住了孟鹤堂看灶火的视线，孟鹤堂一手拿着锅铲，一手用力摁住额头用力推了一把。
“那你没说想我。”周九良装作委屈巴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