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房子故事屋：其十一《物尽其用》

一
沬邑镇是民风淳朴的好地方。
这天，老苏又带着孙女玲珑还有家里那条大黄狗，来到镇子外的湖边钓鱼。
老苏今年60多了，可身子骨依然硬朗。他是沬邑镇一家疗养院的院长，不过说是疗养院，但收的却不是孤寡老人，而是这三镇五乡的“傻子”病人，简单来说，这就是个就是精神病院。
虽然只是小学毕业，但老苏做这行已经30多年了，自己都记不清接待过多少精神病人。
对于那时候的农村来讲，精神病院还是个稀罕玩意，谁家要是出了个傻子，只能认倒霉，若不是丢着不管，就只能当“赔钱货”养着。真有传宗接代想法的，父母便会早早的开始打听谁家也有傻闺女傻儿子，看能不能凑上一对。
老苏要给傻子建家，怕不是也是脑子傻掉了。
当初嘲笑老苏的人不在少数，而如今那些嘲笑他的，大多数已经死了。
可老苏还活着，他还要继续接纳更多的“傻子”，为更多的家庭分忧。
二
湖边的岁月静静的流淌，甩出去的鱼饵还未及浮起，黑色的头发便已花白。
老苏在这掉了快20多年的鱼，常常盯着湖面出神，一盯就是一天。

旁边的孙女跟着那头大黄狗在玩闹，给这宁静的湖边更增添了一抹生机。
这大黄狗老苏养了许多年，比起孙女小玲珑还要大上不少。除了管理疗养院的病人，老苏还有个爱好便是养狗，几十年来陆陆续续养了十来条狗了，有的老死了有的送人了。
他养狗和别人不一样，别人可能把狗喂饱了看家护院也就罢了，老苏不但养狗，而且还会训狗，这些狗平时都爱围着老苏打转，甚至像是能听懂老苏的命令，令行禁止，老苏一声话下，连仍在地上的肉骨头都不敢捡。
有镇上的人看着老苏训狗很是羡慕，便去问他诀窍，老苏却总说：“哪有什么诀窍哦，不要打嘛不要骂嘛，好好教他，好好引导就是咯。”
要怎么教导，又该如何引导，但这么多年了，却没有人真的去实践过。
三
夕阳落下山头，天马上就要黑了。
老苏看着平静无波的湖面渐渐暗下去，知道闲适的一天又过去了。
他刚想起身，却发现镜面一般的湖面泛起了涟漪。
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入了水中。
老苏顺着涟漪看去，发现波纹来自湖对岸，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不小心踩落了岸边的一块石头，石头落入湖面后，人影迅速消失不见。

原来这湖边还有人……
老苏心中有些疑惑，但毕竟这里谁都能来，也没有去纠结什么，带着玲珑便回了家。
这天晚上，老苏照例给病人们治疗，治疗完毕后正拿着病例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下，他不经意的向后一瞥，无意中看到了院墙外似乎是有个人影。
老苏瞬间警惕起来，因为管理问题，疗养院没少被镇领导约谈，以前也有不少病人私自闯出病院给自己惹祸的经历。
于是，老苏赶紧折返回去，人影却应声消失。
老苏追出很远没发现人迹，这才作罢。他又回到院里，挨个的把病人数过一遍，发现人数并不少，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这可能是个外人。
他立刻想到今天傍晚在湖边出现的那个鬼鬼祟祟的人，会不会是自己被跟踪了？可这跟踪自己干什么呀？
作为30年如一日为镇里人照看精神病家属的“医生”，；老苏在镇子里威望颇高。
他收费低廉，照顾病人又亲力亲为，创办初期甚至自己花钱填补医院支出，得亏后来得到乡政府支持，疗养院才得以阔建，村民们提到他也大多赞不绝口，这样的老苏又能跟谁结下梁子呢？
四
黑影仍然在不断出现。
老苏已经在病院附近发现过好几次可疑人员了，这不由得让他担心自己是不是外面的贼匪盯上了，可贼匪走穴也用不着天天在医院门口晃悠吧？

这天，老苏找来俩儿子商量这个事情，父子三人一合计，干脆今天晚上就蹲着这孙子，待他出现，麻袋套上一顿打，看他还敢不敢来。
老苏不想把事情闹大，但考虑到以后要是都被这么个人盯着，没准还会出些什么意外呢，于是便同意儿子的话，先把跟踪的人揪出来。
晚上，老苏故意在病房里逗留得久了一些，他每晚几乎都要拿着小本子给病人治疗，不过这么多年了，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治疗的。
儿子就在院门外埋伏，老苏也没啥好害怕的，看着约定的时间到了，便准备出门。
夜路没走几步，果然看见墙角下的黑影。
老苏边走边掏出手机，手机刚刚按亮，俩儿子便自路边草丛里猛虎般冲出，颇有古时掷杯为号，左右刀斧手齐出的气势。
黑影哪里见过这阵势，刚想转身逃跑，直接就被冲在前面的老苏大儿子铲倒，接着就是一个麻袋扣头上，劈头盖脸一顿爆锤。
可这人还没捶多久呢，大儿媳妇就带着派出所的老姜来了。
老姜是沬邑镇的派出所所长，跟老苏也算是老相识了，这次听到老苏儿媳妇来报案，二话没说就跟过来了。
反倒是老苏一愣，忙问大儿子，怎么叫警察来了？

大儿子也是一脸疑惑。“妈的，告诉这婆娘别叫人的！”
谁知道大儿媳妇听到了，瞪了大儿子一眼，泼辣的骂道：“老娘担心你们打不过吃了亏，你倒是好，教训起老娘来了？”
老姜没心思看老苏家的的母老虎发威，从小儿子手里接过嫌犯，一把解开了口袋。
路灯下，口袋里露出了一张颇为年轻的脸，脸上还带着满满的委屈。
“小毕，你疯了，你来这跟踪人家干什么？”
老姜的话让在场人都吃了一惊，感情这老姜还认识这跟踪狂。
五
名为小毕的年轻人低着头，在昏暗路灯下，透着数不尽的懊恼和不甘。
所长的骂声回荡在耳边，他却充耳不闻，兀自的咬着牙盯着发白的路面。
“老大，这院有问题！”
“有个屁问题，老子在这干了几十年，不比你这来这刚半年的瓜娃子懂？”老姜骂道，说着就要把小毕拉回派出所。
小毕看事情败露，以后估计都没机会过来了，索性就破罐破摔，不断的在老姜手里挣扎，边挣扎还便喊。
老苏和大小儿子听着小毕的话，脸上都不太好看。
此时老苏的小儿媳妇也带着孙女玲珑出来了，正好看着言行过激的小毕被老苏塞上了警车。

小玲珑盯着那渐渐走远的警车和四周渐渐躲起来的看热闹的人群，大大的眼睛闪烁着疑惑的目光。
她听不懂那个叫年轻的警察叔叔说的“20多年有50多个人被病人打死”之类的事情，也不知道他反复在叫嚷的“故意诱导”是什么意思，她只觉得这些大人今天都显得很“傻”，像极了自己家被关在那间大黑屋子里的人。
院子里的大黄狗跑了过来，舔着玲珑的手，把她逗得一乐。小玲珑蹲下身子，慢慢的抚摸着大黄狗身上柔顺的皮毛，突然，她想到以前爷爷说过的一句话：“好好教，好好引导，狗就有用咯。”
“阿黄，我会好好引导你的哦。”
黑夜中，小儿子听到身边女儿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心里突然有些犯凉。
《物尽其用》绿房子
- 完 -
作者：绿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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