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良堂】你温柔了岁月43

 
【良】1931
这个噩耗又是何言秋告诉周九良的。
何言秋给周九良的办公室打了电话，约他外面见。虽然何言秋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但是二人长期的默契告诉他，何言秋有一些重要的事情想要告诉自己，又不能在电话里面说。
急着赶到约定的地点，听完何言秋的话，经历了吐血、三日不水不食，还没太养好身子的周九良，差点再度晕倒。
孟鹤堂被警察厅的人带走了。
理由是，有人举报他是邓派奸细。
此事说来话长，要从赵林的父亲年轻时纳了一房小妾开始说起。
这小妾没多久就给赵林生了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取名赵常。可赵林的母亲是个不好相与的，没多久就通过各种手段把赵常母子俩赶出了门外。
赵林开始经商之后，出于血亲的考虑，给了赵常一定程度上的照顾，虽然对于赵林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但赵常却因此对赵林产生了超乎寻常的依赖和信任，完全服从赵林的各种安排，甚至被安插在警察厅，只作为一个不见天日的小眼线，也在所不计。
赵常除了固定时间接受赵林的钱财，多年来未与赵林有过任何多余的接触，所以他通过了警察厅的背景审查。赵常从来没有露过身份，只为赵林提供各种警察厅内部的线索，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与赵林的关系。

于是在这次赵林的势力被扫荡时，赵常漏网了。
赵常是个懂得隐忍的人，他没有急于反攻，而是一直在偷偷监视孟鹤堂。
至于他的这个发现，纯属巧合。
他当时被抽调到参与伏击前来营救邓演达的小组中，在伏击中见到了栾云平的相貌，当时本没在意。等伏击任务结束后，再次回来监视孟鹤堂的时候，竟发现了出入孟鹤堂住处的栾云平。
几下联系起来，赵常意识到自己掌握了彻底掀翻孟鹤堂，为哥哥复仇的好机会，便马上到厅里去举报。
警察厅目前对于邓演达的事情最是重视，看赵常说得有模有样，便先派人把孟鹤堂拘了回来，准备慢慢审问。
毕竟无论他再怎样炙手可热，也还是个商人而已，一点根基都没有，自然只能任人宰割。
据说当时，警察厅的人把孟鹤堂的小院围住，碍于他毕竟还算是南京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都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他在赵林事件中所起的作用，便不敢太过分，只是围在门口，没敢轻易强行破门。
可是没多久，孟鹤堂这边自己打开大门，从容而出，说相信警察厅不会冤枉良民，自己配合工作，自然会给他一个说法，主动跟着回了警察厅。

………………
周九良放下一切矫情和别扭，来到了孟鹤堂的小院。
“栾哥呢。”周九良首先问。
“已经回根据地了。”尚九熙自然知道他的意思，赶紧回答着。
周九良算是松了一口气。
如果在孟鹤堂这里把栾云平抓住，别说栾哥的性命不保，孟鹤堂这奸细的罪名就算是坐实了，甚至是否会危机到整个德云社，都不好说。只要栾哥没事，那一切都有得商量。
周九良看着略显焦急的尚九熙和刘筱亭，竟突然不知道他们此刻的表情，自己是否可以信任。
“九熙，你跟我说实话，”周九良思忖良久后问：“这次的事，到底是不是你们……”
没等他说完，尚九熙就打断了他：“九良，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能理解你会有这些想法。孟哥也想到了，所以他临走前交代我们了，从现在开始，全德云七队对你没有任何秘密，你可以调看任何秘密文件，你的权限、密级等同于他本人。”
此话一出，满院哗然，周九良更是震惊。
“所以是你将性命托付于我的意思么。”
“我定不负你。”
………………

周九良最害怕的，就是孟鹤堂受刑。
一想到他哥那瘦弱的身子可能会遭受警察厅那些残酷的手段，他就害怕得几乎喘不过气。
所以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何耀晟。没有预约，没有通报，而是让何言秋直接把他带到何耀晟面前。何耀晟倒是没有怪他唐突，也可以理解他的焦急，商会这边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也有些惊讶，想要帮忙，但是又害怕孟鹤堂真的是奸细，想要观望一下。毕竟自古，商不与官争。
周九良拍着胸脯给何耀晟保证，这件事就是赵林余党的报复，自己天天与孟鹤堂在一起，从来没有看见过他与邓派一方的人有任何接触。有了周九良的保证，这黄埔毕业生以及政府在职人员的背书，何耀晟当然相信了孟鹤堂与邓派定是没有关系。
只要这个可能性被排除掉，那何耀晟也是很愿意为孟鹤堂出力的，他与自己儿子的关系暂且不提，孟鹤堂这一年中为自己、为南京商会所作的贡献，已经不是普通商人可以相提并论的了，如果这样一个人自己都不去保，那他这个商会会长的公信力可是要保不住的。
于是何耀晟出面，代表南京商会给警察厅施压，要求他们不准迫害合法商人，配合工作可以，审问可以，不可以用刑。

孟鹤堂这种小商人，警察厅可以不在意，但何耀晟的影响力，还是不容小觑的。警察厅方面郑重承诺，只是调查相关事项，自然是不能用刑屈打成招的。
有了这个保证，周九良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可以筹谋下面的事情了。
孟鹤堂被捕第一日，南京全部慈善机构、被孟鹤堂救助过的所有学校、孤儿院，联名致信警察厅，要求释放孟鹤堂，停止迫害慈善商人。
孟鹤堂被捕第二日，举报人赵常被捕。当年负责整理赵林案相关材料的警察，发现赵常这次的手书材料，居然与在赵林处发现的一封密报笔迹很像。找来专家一鉴定，就是出自同一人。而密报的内容，就是给赵林通风报信，说孟鹤堂就是举报私烟之人，还稍稍透露了陆应阁他们要对付赵林的一些布置。经陆应阁核实，有很大一部分布置与当年细节高度吻合，当然也还有一小部分不实，倒也可以理解，毕竟以赵常的身份地位，也不可能掌握全部情况。被捕的赵常内心嘀咕着，他明明记得自己当年告诉赵林这件事时，是面见口述的，并不是写信，可是严刑逼问之下，看着拍在他面前的确是自己笔迹的密信，他自己都有些恍惚，难道自己记错了？

作为当年查处赵林案的小队，陆应阁他们来到了赵常家中搜查，自然是翻出了许多他与赵林往来的证据，当年赵林的账册中每月固定支出的一笔银钱，在赵常这找到了很多能核对上的银票；在抽屉搜到了很多关于赵林作为商会会长时期接受采访的报纸文章，而在赵林因私烟而下台的报纸上，写满了孟鹤堂的名字，用朱砂划着叉，看着触目惊心。
孟鹤堂被捕第三日，南京发行量最大的报纸，专刊刊登了爱国慈善商人孟鹤堂的事迹。声情并茂地描述了孟鹤堂儿时四处流浪受尽苦楚，拜师名角后发愤图强，刻苦练功终成角儿；自学成才、励精图治、经营有方，逐渐成为一个还算成功的小小商人的经历。但是他没有贪财图利，而是将自己很大一部分收入，用来捐资助学，还不辞辛劳在南京商会成立慈善机构，兴建孤儿院。
在描述本来生活困苦的孩子们如何在孟鹤堂的资助下幸福快乐地学习和成长时，特意配了两张照片，一张照片里，眉目温柔的先生搂着好几个身材瘦弱的孩子，笑得很好看；另外一张是他去医院看望原本因贫穷而不能治病的几个孩子时，站在病床边默默拭泪。
书到这里，另表一枝，描述了几乎可以说是孟鹤堂反面形象的赵林，囤积居奇，赚百姓的血汗钱，为了追逐暴利，贩卖大烟，毒害无数家庭。他豢养打手、勾结官员，对于前来理论的百姓或其他小商人，大打出手，百姓敢怒不敢言。还控制当年被恶毒主母赶出的外生子赵常，安插他在警察厅内，通风报信，使得警察厅对于赵林的多次行动都付诸流水。

孟鹤堂嫉恶如仇，对于赵林的行为敢于面斥其非，多次被赵林威胁；可孟鹤堂依旧不对恶势力低头，在发现赵林贩卖大烟后，更毅然举报，结果竟被赵常偷偷告知赵林，柔弱的孟鹤堂被赵林绑走，遭受了疯狂的报复，殴打、侮辱，浑身是伤，更险些命丧枪口。幸亏警察厅行动及时，将他救下，还顺便摧毁了赵林的大烟仓库，为救命悬一线的孟鹤堂，作恶多端的赵林命毙当场。
可赵常不知悔改，竟将赵林的倒台全部怪罪于当初举报的孟鹤堂，一直伺机报复。这次终于找到了机会，知道当局对于邓演达一事十分重视，便捕风捉影，诬告陷害孟鹤堂为同党。命运多舛、满腔热血、一心为公的孟鹤堂现在正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监牢之中，也不知当年被赵林殴打后一直不太好的身体，能不能抵挡住监牢中的恶劣环境。
文章的作者文笔极佳，写到躲在暗处伺机报复的赵常时，阴险毒辣的形象跃然纸上；在描写孟鹤堂被赵林绑架后的遭遇时，身临其境，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孟鹤堂被捕第三日夜里，警察厅负责孟鹤堂案子的组长在睡梦中被上司的电话惊醒，半穿着衣服，趿拉着拖鞋，回答了很多问题。上司仔细询问了案件进展，在得知孟鹤堂坚持不认赵常指控的罪行，而且并没有抓到所谓的“参与营救的邓派奸细”之后，彻底怒了。

“人都没抓到，你还审个毛线，光审他你能审出个屁来。”
“那，人……”
“明天天一亮赶紧他妈给我放喽，好模好样给我送回去，让外面看出人在咱这受了一点罪，你就给我等着。到时候要是再闹点什么到报纸上去，上面给我气受，我把你们全队那身皮都给扒咯。”
………………
孟鹤堂在警察厅呆了三日，周九良就担心了三日。
这三日中，他一刻都没有合眼，马不停蹄地跟尚九熙商讨着可以做的事情。先是安排何九华挨个找学校、机构写联名信，而后在赵林留下的一些材料中，寻找蛛丝马迹。
尚九熙之前拢赵林的账目时就已经发现，他每月有一笔固定支出，当时并没有想到是做什么用的，现在猜到了应该是给赵常的，可是苦于没有证据，无法钉死赵常。拿过来跟周九良商量的时候，周九良当即决定，重新誊写账册，记录上银票的票号，找几张票号和数目一致的，放到赵常家去。
账册是必须得通过陆应阁交给警察厅的，他正在苦恼新誊写的账册怎么才能瞒过陆应阁的时候，尚九熙交到他手里的新账册，完全打消了他的顾虑。别说是新旧程度，就连纸张、笔迹，都与原来那本一模一样。要不是周九良仔仔细细研究了好几日跟赵常有关的那页上，字的位置与原来都不太一样，周九良就以为这还是原来那本了。

至于找个会模仿笔迹的，写一个几乎以假乱真的告密信，就根本不算什么了。只是尚九熙口述的内容，对于警察厅的部署，七分真三分假的细节安排，尤其是真的信息均暗合了几次警察厅最终失败的部署，而假的信息最终导致了赵林的落网，才是让这封信看起来真实可信的最主要的因素。周九良叹为观止，尚九熙的心思得缜密到什么程度，才能在这短短的一日内就复盘了一年前的全部细节，设计了这些。
最后由何言秋找来了一个做报社记者的朋友，让尚九熙跟那个记者好好研究了一下故事梗概，里面煽情的部分，就由那个记者自己发挥了，附照片也是记者的主意。
还真给尚九熙愁坏了，哪有照片啊。后来还是周九良想起来有一次商会里的慈善机构去学校和医院，拍了很多照片。记得当时刘筱亭回来不停地说，那个拍照的人好像很喜欢孟叔，非说孟叔长得好看，追着他拍了好多照片。当时自己还瞎吃了几天醋。
尚九熙马上领着刘筱亭找到了那人，那人的确是很喜欢孟鹤堂的样子，照片里面有好多他作为主角，特别好看的照片。最后就在里面找了上面两张比较有感情色彩的。
文章出来后，连周九良都惊讶于记者的文字功力，尤其是写到孟鹤堂被赵林绑走后的遭遇，他都不忍读下去。如果不是那日他亲手把他哥从赵林的仓库抱回来，又确认过他哥的确没有什么大碍，他就真的以为文中描述的那些遭遇，是他哥曾经经历过的了。光是读到都让他受不了，更何况让他哥亲身经历这一切。

所以这次，他一定要成功把他哥救出来，他不可能让孟鹤堂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至于，其他的那些，他根本没有心思想。
这时的周九良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无论怎样都不可能生孟鹤堂的气，都不可能丢下他不管。
我爱你。你爱不爱我都好。
………………
刘筱亭和尚九熙在半夜就接到了明天天一亮就可以去接孟鹤堂的通知，死气沉沉了三日的小院终于恢复了生气。刘筱亭高兴地抹着眼泪，被孙九香嘲笑随了队长泪窝子浅，刘筱亭也没生气，却被旁边的张九泰一把拽到怀里安慰了半天。
周九良提了三日的气，终于松了下来，一晃神，差点晕倒。
可是张九泰在忙着安慰刘筱亭，尚九熙他们也都各自欢喜着，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状况。
他下意识地回头找了一下总是时刻注意着自己、照顾着自己的哥哥，然后自嘲地笑了一下。如果他在，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呢。
天还没亮，刘筱亭和尚九熙就赶着去警察厅门口接人了。
周九良偷偷地离开了小院。
他依旧不知如何面对那人。
可是又实在担心，不知他在警察厅这三天有没有受什么苦，身体怎么样。周九良出了院子便躲在附近的巷子里，准备趁他回来的时候看一眼，知道他的状况，才能放心回家。

可直到日上三竿，三日未合眼的周九良几乎要站不住了，也没等到人。
当看见气喘吁吁独个跑回来的刘筱亭，周九良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碎碎念分割线………………
人总是下意识把自己接受信息的先后顺序，
作为因果关系的逻辑顺序。
所以在周九良看来，
你被捕了，
所以把七队托付给我，将性命托付给我，
我定不负你。
可真实的逻辑顺序是，
我随时都可以把我的全世界交给你，
我一直努力经营、无比珍惜的队伍也好，
我的性命也好。
没有任何条件，没有任何理由。
至于我现在的危在旦夕，
只是恰巧。
你以为我对你的感情，
是从这里，翻山越岭，越岭翻山，直到那边的山脚
可是我对你的感情，
是从那边的山脚，越岭翻山，翻山越岭，来到这里，
再回到那边的山脚。
（最后这五行的小段，思路来自绘本《猜猜我有多爱你》以及……是的，是《金兰谱》）
………………真的碎碎念分割线………………

知道我现在一个礼拜不更文，所以这章非常有诚意，算上结尾这半押韵不押韵不伦不类的小诗，有5k 了，非常的嗯长。没有从中间截个书扣给你们，真的是很良心了。我觉得壮壮和郭老师都得向我学习（big胆，又穷又飘
毕竟我这是双视角，最近更新还慢，要是中间截了，你们知道孟孟这关过去没有就得半个月后了。
当然，结尾还是悬念。。。孟孟闯过了3-3关，来到了关底3-4。
请叫我伏笔小天才。毕竟接下来到全文高潮了。
所谓书胆那。
咋也得有个仪式感。
距离本小说结束，还有大概三分之一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