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微笑

对了,要记得微笑。
把双手的食指放入嘴巴,把嘴角向两边拉去,再往上扯,接着让脸部肌肉习惯,过后推一推脸颊让笑容看起来自然。
完美。
我往前踏一步。
然后如同想象中,摔在地上。
但是,没有疼痛。
没有血,没有尖叫,没有骨头。
只有不会动的人,停在空中的小鸟,安静的世界,以及停在空中的那个我。
“哦,时间到了。”一把可爱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出现,我转过身,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袍的白发小孩正蹲在地上,他肩膀上靠着一个和他完全不搭的巨大镰刀,而他身边还有几只小猫在向他撒娇和陪他玩。

“你就是死神吗?”我忍不住兴奋,手舞足蹈地问道。
“的确也有为见到我而感到兴奋的人。”他慢慢地站起来,接着用镰刀敲地板,猫咪立刻四散而逃,在跑不远后就和其他东西一样停下了。
“没想到死神竟然这么可爱。”想要抱紧可爱东西的冲动已经无法压下来,我直直的冲上前,看见我这么做的他抬起右手,随之我便一头撞上不知什么东西。
“为了讨喜而装的可爱请适可而止。”他冷冷地说道,接着拉起长袍的兜帽,我才发现他那金黄色的瞳孔竟然会发光。

“你眼睛会发光耶,是什么原理吗?”
“我本身就是光,这具身体只是为了和人类沟通才制作出来的。”
“用什么……”我的问题还没问完,喉咙就像有什么卡着,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来这里不是让你了解我,而是解决你的问题,明白的话点一下头。”得到我的回应后,他才放下手,喉咙内的异物感也随之消失。“先自我介绍,我是D。”
“我是……”
“不用了,我知道。”他打断道,“现在你经历的,是所谓的弥留之际,或以你能了解的说法就是人生走马灯,还有几秒后你就要死了,但这是给自杀者的自救措施,你能向我提一个小愿望,如果这个愿望实现后你能看开,那我会让你活下去。”

“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不能涉及别人,不能直接地改变自己,不能改变现实,不触犯任何一条的任何愿望都可以帮你实现。”
“我活下去后得到一生用不完的钱可以吗?”
“改变现实了。”
“切,小气。”语毕后,我还真的思考我的愿望。
“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他说道,接着向旁边的便利店走去,穿过玻璃门,不久后便拿着两根冰棒出来。
“给你。”他把其中一根递给我,是我最喜欢的巧克力和香草口味。

“谢谢。”
撕开包装纸,放入嘴中,“给我吧。”他伸出手向我要手中的包装纸,顺道一提,他手中的冰棒是桔子和香草口味。
他把冰棒含在嘴中,然后把包装纸放在手中,紫色的火瞬间就把包装纸烧成灰。
冰棒冷却我过热的头脑,我大口啃掉手中的冰棒,但在解决最后一口,我的脑袋如同被锤子砸烂,痛得我蹲下抱着头。
“没有肉体还会脑结冰?真是第一次见。”
猛地站起来,我狠狠地把木棒摔在地上,仰天长啸一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明明我是个笨蛋!为什么我要想这么复杂的东西啊?!”

“你们人类总是会否决掉第一个出现的想法,然而那是潜意识给你的答案。”
“就是啊,我想知道我这辈子究竟有没有让人笑!”
“哪种笑?”他捡起地上的木棒,然后用同样的紫色火焰将两根木棒烧掉。
“快乐的笑容,从心底的开心。”
“好吧。”他高举手中的镰刀,轻敲了一下地面,四周的景色瞬间消失,不久后一个熟悉的景色出现了。
长长的走廊连接着各种用途的房间,就是学校的走廊。
三个在T恤外套上校服的小混混围着一个带着眼镜的同学,低声说着什么。

“啊,这个人,我记得他。”
“霸凌吗?”
“不是哦,没记错的话是收保护费。”
“不还是霸凌。”
“你说什么?!没钱还保护费?!”其中那个金发的一脚踢向墙壁,那个带着眼镜的同学脚一软,坐到地上。
“这个画面怎么这么眼熟?”
“喂,不要欺负人啦。”
一个小妹妹突然钻入他们之间,挥手挡下他们。
“喂三八,你要做什么?”
“不要欺负人啦。”

“什么欺负人,我们只是在跟他玩啦。”黑色长发的那个男生这样说道。
“既然是玩,那就要笑啊,表情不要这么凶嘛。”那个小妹妹蹦蹦跳跳地走过去,用手推一推那个男生的脸。
结果旁边的那两个男生一把推开那个小妹妹,“你这三八究竟在做什么啊?!”
“别跟她计较。”黑发男生阻止道,接着带走其他两人,“明天放学记得一起去喝茶啊。”
听到这句的那个眼镜同学身体抖了抖,然后那三个男生就笑着走开了。

“别怕了啊,来,笑。”那个小妹妹再次推了推眼镜同学的脸颊,要帮他摆出笑容。
“你为什么要过来啊?!明明不反抗他们就会收手的。”眼镜同学推开小妹妹,对着她喊道:“你来插手什么啦?”
“什么嘛?明明她是来帮你的。”
“你喊再大声也没用,这不是现实。”
“他竟然还跑了,留下她一个人在这里!”
“你对我喊也没用,这些全是既定事实。”
“这死神怎么这么不通人性啊。”

“你都说我是死神了,我怎么会通人性?”
“啊!气死我了!”
此时,我听到一声叹气,那个死神招了招手,“跟我过来。”
“啊我在这里生气呢!”
“安慰你是你朋友的事。”说完他打开走廊的门,走了进去。
傻眼。
我跟着他走进去,果然是一间教室。
一群女同学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啊隔壁班的那个男生昨天有找你是吗?”其中一个胖胖的女同学向坐在位子上的那个女生问道。

“对啊。”
就在那个女生回答后,那群女同学瞬间起哄。
“他找你干嘛?”
“就约我明天出去啊。”
“你要去哦?”
“难说耶,我对电影不是很感兴趣。”
“为什么要我看这个?”
“连自杀的理由都不清楚,谈何看开。”
他轻敲了一下地板,四周的颜色瞬间消失,留下的只有白色的线条拼凑出物体的轮廓。
“女性之间的小圈子是我过那么久依旧没看懂的东西。”

……
“什么我喜欢上一个人圈子内的其他人就不能喜欢上他,或被他喜欢上。”
他抬起手,轻挥了一下,以那个女生为中心的女同学身体上开始出现弯弯曲曲的粉笔字。
“这个婊子。”
“明明是我先喜欢上他的,你凭什么夺走他。”
“抢别人男人的臭狐狸精。”
“在装什么清纯啊,绿茶婊。”
“笑你妈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地板又被敲了两下,同样的空间,同样的人,除了气氛和一张桌子。
“Bitch”“狐狸精”“荡妇”各种难听的脏话刻在桌面上,四周的气氛充满嘲笑和漠视。
“我明明拒绝了那个男的。”
“人总会以最恶劣的想法揣测别人的善意。”
“但还是被排挤了半年……”
“只是明面上。”
“我明明喜欢那个男生,他温柔善良,对我也很好,可是我还是拒绝了他。”
“没人看见的牺牲等同于没有。”

“我明明只想其他人笑。”
“你变相达成了目标。”
不行了,要笑。
再次拉扯嘴角,向上提起。
咸咸的水流入嘴里。
“人类的不快乐源自于和理想中自己的距离,而人类的所有压力都来自于人际关系,在你身上真是完美的体现。”
“没有要安慰我就闭嘴……”
“为所有人带来快乐是理想中的自己,神都没敢做出这种神谕。”
“闭嘴啊啊啊啊啊啊————”
“愤怒啊,你是应该愤怒。”他拉了一张椅子,坐下。

“生气又能怎么样?改变不了什么。”
“只是你们擅自妖魔化愤怒,将其定义为什么七宗罪,我这种永恒存在都没从你们以外的地方听说过那种东西。听着,愤怒一直都是前进的动力,你们人类对自己的无知愤怒,因此你们发展你们的知识;你们对自己的害怕愤怒,你们才会勇敢,如果你对自己处境感到愤怒,你就不会和我相见了。”
说完,他从黑色长袍中拿出一把粉红色美工刀,丢到地上。
“你要做什么我一律不管,反正这里只是回忆。”他再敲了三下地板,他坐着的椅子突然变成一个单人床,周围全变成白色,而且同学们开始动起来了。

“这里是哪里……”
“教室吗?”
“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不能在这里吗?这里也是我的教室啊。
“诶,这不是狐狸精小姐吗?怎么会在这里呢?”
“打扮得这么漂亮是要去见谁啊?”
“还能是去哪里?狐狸精打扮地那么漂亮还能是去哪里?”
我蹲下来,捡起那把美工刀。
“当然是去勾引男人啊。”
我慢慢推出刀子。
“拿着刀子是要干嘛啊?!”

“觉得自己拿着一个刀子就很厉害啊?哈?!”
“哈啊。”有人打了一声瞌睡,“你知道吗,优越感来源于战胜恐惧。”
是啊,恐惧。
我在恐惧。
他们在享受着优越感。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我睡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粉色的液体从她脸上的划痕流下,其他两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把将她推倒,我骑在她身上。
“你要嘎,不要,不要再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粉色的液体从她胸前乱喷,喷得满脸都是,黏黏滑滑的,刀子都快从手中滑出去。
“这个神经病!快点把她拉开啊!”
“那你帮忙啊!”
那两人现在才把我拉开,但我趁这时向右边的其中一只脚踩去,就在她放手的同时我挥向左边,在她自豪的脸上拉出长长的伤口,从下巴经过左眼直到额头。
好清楚,周围发生什么都好清楚,而且身体完全在自己的支配下,头脑想什么身体就能立刻做出来,跳过道德行动的感觉竟然是这么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种时候还在想着自己的脸。”
“这个神经病真的疯了!”声音从我的后面传来,我转身后就看到她挥着巨大的拳头。
“哼。”我不自觉地冷笑了一声,向旁边轻松闪开,接着在她肥胖的肚子上划了两下。
她退了一步,我趁这个时候冲上前,把美工刀刺向她的左胸,但被她挡下。
她用力地握着美工刀,手掌开始流出粉红色的液体。

放开手,我的直觉给出方法,身体便直接做出动作。
我放开美工刀,推倒失去平衡的她,接着双手死死抓着她的喉咙,至到她发不出声音为止。
“终于闭嘴了。”我慢慢地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转身后竟然看到那个人像一只狗在地上爬。
注意到我已经做完事的她冲向门口,用力地转动把手。
“开门啊啊啊啊啊啊————”
我慢慢地走过去,她眼中的绝望,我在镜子中看见过。
“不要,不要过来啊!”

一巴掌打过去,我也已经懒惰听她的废话了。
我坐在她身上,高举起手中的美工刀。
挥啊挥。
全砍在手和脸上,太快太便宜她了。
挥啊挥。
直到那曾经污蔑我的嘴巴只能发出不成形的低吟。
挥啊挥。
直到那些粉红色的液体溅满整个教室。
脸上的液体慢慢地流向我的嘴角,我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甜甜的,吃起来像糖浆。
我抬起头,其他同学们都一脸惊恐地看着我,甚至有坐在地上尿出来的。

我站起来,开口:“你们也无视了,我被排挤,我被欺负,你们全当成没看见。”
他们开始向后退去,那些平时装作混混的人有的甚至也尿出来了。
我向前走一步,吓得有些女生开始求饶了。
我用裙子还干净的一角擦干净美工刀
然后将美工刀收好。
接着打开门,“滚吧,胆小鬼们。”
他们瞬间冲过来,抢着出去,不到一分钟教室内就没活人了。
那个躺在教室中间的死神慢慢坐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揉了揉眼睛,说道:“这么快就完事了?”

“嗯。”
“想活下去吗?”
“想。”
“为了什么?”
“不为了他们而死。”
“这个答案我接受,但你的根源不是这个。”
什么?
“看你见证了自己的根源后给出的答案是否一样。”他走出房间,并示意我跟上。
我们走向走廊尾端,那里有一个往下的楼梯,随着楼梯下楼,我看到的是和楼上差很远的破烂走廊,两边排着铁门和窗口,有些铁门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有些铁门则是生锈得不知还能不能用。

他在门牌1364的铁门前停下。
那铁门和附近的墙壁上都写满红色的大字“欠钱还钱!”还被淋上很臭的油漆。
“里面请。”他随手打开铁门和里面的木门,并在他也进去后顺手关上。
这是一间格局超小的公寓,而里面有一对男女在吵架,那是我的爸爸妈咪,但是他们在说什么根本听不懂。
“因为大部分人类的记忆在五六岁之前都是模糊的,你听不懂也不奇怪。”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们一直在看的回忆是谁的?”

“也是哦。”不对啊,如果他能看到我的记忆,那代表……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我存在那么久还有什么没看过?”
烂死了这反应。
就在这时候,爸爸突然从我们的身体穿过,砸门离开了,留下妈咪跪在地上,抱着红肿的脸哭泣。
房间门被打开,一个小妹妹抱着泰迪熊,揉着眼睛问道:“妈咪,发生了什么?”
妈咪立刻把小妹妹招过去,随着伸手推了推小妹妹的脸颊,“要笑,笑的话爸爸就不会生气了。”

……
“有何想法?”
“你不是能读到我的想法吗?干嘛要问?”
“因为我要你说出来。”
“生气。”
“那就够了。”
他敲了一下地板,回到了校舍楼下的广场。
“我这么掉下来不会死吗?”
“我说的算。”
“可是会很痛耶。”
“而且后续很麻烦,但你会好起来的,只要你想要活着。”
“你答应?”
“我答应。”
“打勾勾。”

他没说什么,向我伸出右手尾指。
“说谎的人要吞下一千只针。”
“我吞下一万只都可以。”
“你竟然会开玩笑了!”新大陆!
“这只不过是事实。”
语毕,他敲了一下地面。
我睁开眼睛,全身包着各种绷带,连着各种电线,连呼吸都会痛。
妈咪坐在床边,看见我醒后便冲上来,对我怒骂道:“你干什么啊?有事没事干嘛去跳楼啊?!医生说你可能一辈子都半身不遂,你有想过我吗?”

…
……
………
…………
“你笑什么啊?!”
也是呢,我为什么要微笑啊?
干燥的喉咙勉强挤出声音。
“你说呢?”
腿分得越开捅得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