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门孟氏［abo良堂］44

第三章 周家 张少爷
秋日艳阳高照，空气中沉浮着些许干燥，大丰收的喜悦笼罩乡野，但城中却没有那般简单的快乐。风儿越发冷冽，残忍地垂落了银杏枝头金黄的叶子，曳曳飘荡落在院中倒是为这个苍凉的季节增添了一份浪漫。
周小爷走进张家时，看到的是一个长衫青年，斜望着树梢发着愣，满地黄叶衬托着他的孤单，瞧在眼里，多是忧伤。周小爷看着，不得不承认这画面是美的，也不得不承认这背影是让人心伤的，可周小爷想起杨九郎，便只觉得他活该，于是收起了自己的同情，叫了声：“张少爷。”
张少爷因这声音回了神，看着周小爷笑了笑，便请他在一旁的石桌坐下，屋里一个年轻人端着茶壶走了出来，周小爷抬头瞧了一眼，平日里不太热络的师弟，但怎么着也是熟人，便冲他点了点头。

“是他让你带了什么话？”张少爷口中的他，自然是杨九郎，周小爷却是摇了摇头应道：“是我的事。”
张少爷也是明白人，让身边的年轻人回避，待他离开才笑着问：“这是让我还人情来了？”
周小爷没有否认，直截了当问道：”孟哥为什么不肯做我周家的柳爷。”
张少爷见他这般坦诚，微微眯了眼，反问：“你怎么知道他心里就是有你了？”这话问完，周小爷没多说，只是扯了嘴角，那笑容自信又讽刺，张少爷不傻，明白他的答案，于是便不再绕弯子：“小哥哥过去也曾想着要做你周家柳爷的，可他从繁华城回来……”
“他去过繁华城？”周小爷吃惊地问。
“你不知道？……那……算了，反正我也说了。他去过，就在我分化那年，于先生去繁华城为我爹爹买药，据说是西洋货我们这里买不到，小哥哥也就跟着去了。不过去了两三天就回来，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脸色难看极了。他说他看见你身边有个柳和，和你很是亲密，又想起你说你要娶一个女子，这才真正意识到你是个桀奎，是个有无限精力的桀奎，将来家中也不可能只有一个柳爷。”张少爷瞧着周小爷面色不佳目光呆滞，便给他倒了杯茶，待到他抬眼看自己，才继续道：“小哥哥那时候告诉我，他去了繁华城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也才知道自己有多无知，就像个井底的蛤蟆，而你是空中的鸿雁……”

张少爷说完叹了口气，问：“你知道他母亲，不，他那个孟家的事吗？”
周小爷听闻点点头，却觉得这事不该他一个外人知道，满脸不悦，张少爷看在眼里轻轻一笑，道：“我跟小哥哥自小就相好，知道他家的事是在他分化前两年，这么些年，他从没直说过自己有多恨他那个家，可从他的话语中，我多少能感觉出他对那个家的厌恶，不仅是那些卖掉他的人，也包括他母亲。”
张少爷说到这，抬起手，阻止了周小爷的发问，继续道：“对，就是他母亲，那个看起来是孟家里唯一心疼他的人，恐怕给他带来的伤害才是最大的。有一回，我们说着文氏，话题渐渐就扯到了他母亲身上。小哥哥那时候说，他心里头其实一直怪责着母亲，怪她懦弱，怪她逃避，也怪她不愿保护自己的儿子。但是小哥哥又说，他的性子跟他母亲太过相像，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听着母亲诵经念佛，听着母亲告诉他凡是忍让，造就了他如今的性子，让他遇事也总是第一时间选择退让。”张少爷摇了摇头，皱起眉头道：“小哥哥说他是个矛盾的人，一方面恨透了这种逃避的心态，可一方面又总觉得自己就该让着。”

周小爷听着张少爷的话，细细回想着从前，过去只要是自己受了委屈，孟哥从来都是冲在最前头的一个，绝不退让。可若是孟哥自己遇到什么事，却总是一忍再忍，一退再退，周小爷曾经也为他孟哥的退让生过气，可如今想来，却从没真正考虑过他孟哥在想什么。
“小哥哥从来没有明白告诉过我，他为什么不愿意做你周家的柳爷，但他说过他宁愿做你没有名分的柳和。我猜，他是不愿看到将来你迎了别人进门，然后步上他母亲的后尘，一味退让，吃斋念佛，最终变成一个没有用的柳和，若是那样，倒不如现在的日子来得痛快呢。”
周小爷听着话，心里头烦得不行，烦孟哥从来就不相信自己只会一心一意对他再无二人，更烦自己那些年的混账行径，幼稚得令人发指。

“周小爷？”
张少爷的声音唤回了周小爷的思绪，眨眨眼缓回神，对着张少爷道了声谢。不过这不是今天最重要的事，于是他继续道：“还有两件事需要张少爷帮忙。”
张少爷瞧他这眼神，听他这语气，知道这事挺严重，点点头换上严肃的神情听他说：“当初我借给张家的钱，暂且放在你这儿，周家接下来恐怕会有一场震荡，或许这些钱会有用。”周小爷说完这话，见张少爷点了点头，又道：“这第二件，我想请张少爷以张家名义找掮客，高调买下孟哥的酒楼还有周家的戏楼。价格不能低，我日后会还给您，不用操心。”
“你这是要保他们？”张少爷问道。
“是啊，我可以一无所有，孟哥不行，他的酒楼归你张家名下我放心。还有大哥的戏楼，那是大哥唯一为自己张罗的东西，不能给他们。”

张少爷听闻，抬手托着下巴，一副轻松的模样道：“我今天对你算是有了新的认识，不枉小哥哥满心都是你。成，这都是小事，就当是为了小哥哥，犯不着算在还你周家人情这事上。你周家将来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周小爷听他的话，忍不住笑开，心想着这张少爷倒也是条汉子，自己当初把他当做小肚鸡肠的柳和，还真是冤了他了。这么想着，周小爷撇撇嘴，或许作为回报……对，就当是感谢：“九郎从繁华城回来了。”
“他……回来做什么……那里可比我们这儿有前途。”张少爷一提到杨九郎，哪还有方才的神色，垂眸看着自己的腕子，那上头戴着一块手表，一看就是繁华城的舶来品，是谁给他的不用说也知道。

“他从来就没想过你说的那些前程，他本就不是个有野心的人，或许你该好好了解了解他。”周小爷说完起身，笑了笑道：“明日巳时还请张少爷同我去官厅办理‘道契’手续，免得将来我那些个堂兄不认。“
张少爷自当同意，只是周小爷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琢磨着这也不是坏事，或许他还真会去找杨九郎，又或者会去找孟哥。
周小爷没有猜错，果不其然在第二天办完“道契”的事宜后，张少爷便和周小爷一块儿往孟鹤堂的酒楼去。周小爷为此很不高兴，害他都没能跟孟哥说上几句话，甚至在自己离开时那张少爷还呆在孟哥的屋里，这让周小爷不痛快极了。后悔起昨日的好心，满心愤恨地想着：就不该把消息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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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哥，繁华城什么样？”
“很大，很热闹，有很多我没见过的东西。”
“那你见到他了吗？”
“我……嗯。”
“告诉他了吗？”
“没有，我……就看了一眼，他和师兄弟在一起，怀里还……搂着个柳和……”
“你怎么知道是柳和？”
“他……很亲密，瞧见就能明白。”
“不是，小哥哥，或许……”
“不用说了小妖精，我看得很明白。”
“你就该走过去，告诉他。”
“何必呢？他笑得那样开心，整个人神采奕奕，我何必牵绊他，我什么都不会，实在也配不上他……”

“胡说，你什么都会。”
“哪儿啊，我书都看不进去，账也算不清楚，周家的生意也没插手的份儿，除了照顾他，什么也不会，可是照顾他这事，谁都能做，也不是非我不可。”
“可你以后怎么办？”
“咳，有什么怎么办的，生康儿这不都熬过来了吗？这样也挺好的，他依然是我的弟弟。”
“你……气死我算了！”
“还说我呢，你不是也让你那个小媳妇儿走了吗？”
“那怎么一样，我跟她本来也没多少情分，从她进门我俩就常吵架，原想着要对她负责，忍着就是了，大不了以后再娶一个。现在她走了，我倒是松了一口气。哼，你说是不是挺好笑的，还再娶一个呢，往后我倒是那个任人拿捏的了。”

“小妖精……”
“不碍事，等我爹好了，会给我找个好桀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