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生涯【12】

时间是生者的敌人，亡者的友人。
笔停下了。
青年怀着他都不清楚的情绪写下这句话，在日记中。
与其说是日记，不如是他思考的零碎记录，仅此而已，甚至窥探不出他的过往和真心。
“时间是生者的敌人，亡者的友人。”爱拉清亮的声音响起，提示着过于深陷思考的青年，他是在爱拉的房间里。不，他是在两人共同的房间里，自从他晚上缠着爱拉一起睡觉就是共同的了。
“啊，那个。大概因为时间是永恒的，只有同样永恒的存在才能不与他为敌吧。”青年撩起几缕垂到额前的发丝。
“衰老就是我们面对时间的结果么？”爱拉想明白了。
“是啊。人们以为延长衰老的过程是办法，其实错了。”青年抬起头，望向女孩笑起来，“死亡才是与永恒并肩的。恰到好处的死亡才是应该追求的。”
“不行…布哈扎特，你不能比我先死。”爱拉干脆紧贴着青年坐下来，“或者你先杀死我。”
“哈哈…怎么会呢？我原来以为你是要问我阿尔贝和爱洛伊斯的事。”青年二两拨千斤地把话题从死亡上转开，提起他的一部分计划。
“你是说把他们直接送回你的故乡？”爱拉眨眨眼，“的确，不会很不适应么？”

青年恢复了惯有的狡诈。
“你知道宝石是怎么打磨切割成最后的成品么？”青年循循善诱，他很喜欢爱拉的聪明。
“要用金刚石的钻头，就是钻石。”爱拉立刻回想起学习的书。
“利雅巴格拉，我的故乡。”青年笑着讲下去，却难免绕不开当地的残酷，“普通人很好相处。但涉及到宫廷的事务，就诡谲难测。”
这里他说的宫廷就是指他的家族，当地的统治者。
“那会很危险。”爱拉下意识深吸一口气。
“是啊。但的确可以锻炼阿尔贝。也是我的计划。”青年那双眼睛里隐藏着些许光华，不知是感到有趣还是其他什么，“如果阿尔贝成功活下来了，那我就可以瓦解一些固有的下属。如果他失败了，就证明不过如此，我会再选其他人。不过我和塞利姆下赌注了，赌阿尔贝赢。”
“瓦解固有的下属？这是什么意思。”女孩蹙起眉头，这一点她不能理解，因为待过的组织很少有这种情况，除非叛逃。
“我的公主不知道我们的传统。”青年笑起来，“自我开始学习，父亲就会指派人充当我的下属，帮我管理方方面面。这些人大多数是贵族或是旁系的人。比如塞利姆，他是被分给我的护卫。”
“所以你的下属也会关系复杂，甚至自相残杀，给你带来麻烦？”爱拉接过青年没说完的话，“阿尔贝却是完全没有关系的人。”

“是啊，和他们抗衡。尤其是解决一些尸位素餐的老家伙。”布哈扎特嘴上说着轻松，但不是这么简单。这个过程中必然遇到不少阻力，做不好就会引起那些既得利益的贵族反抗，说不定还要反过来把他撕碎呢。可，青年是有后招的，他从学习开始，就一点一点地提拔普通人——塞利姆这一类的有才干的人；合作的贵族就保留位置，不对付的贵族就明升暗调架空权力，甚至把他们的后代拉拢过来捧杀；最后才是完全同利雅巴格拉都没关系的异乡人。有前面的铺垫，会最终促成他的一套新体制。
“感觉你还有很多没说。”爱拉自顾自地给青年编了一股细细的辫子，头发又自己光滑地松开，重新落回肩头，“但是没有关系，因为你在。”
“你知道你现在说的话被称为什么吗？”青年粲然一笑。
“什么？”
“情话。”
爱拉呆了许久，又同青年互相望着，然后齐齐地笑出声。
“我们之后去哪里。”爱拉终于停住笑声问他。
“你呢？”青年反问她。
“英格兰。我想看你上过学的地方。”女孩静谧地望着青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