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i 复演（Reincarnation）

注意：这个故事是虚构的，因其内容被定义为不适宜青少年浏览，请注意回避
其中的组织及人物均为杜撰，事件与观点均属剧情需要，不代表作者本人立场
故事中过激行为请勿盲目模仿，否则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海浪声起起伏伏，几亿年前，最初爬上海岸的生命是否听着同样的潮音？摇摇头，无从得知。这个世界仅仅是五分钟前由十万人的梦境所创造，几亿年前……实在太过遥远。

既是时间上的遥远，同样也是空间上的。
光溜溜的小脚踩在沙滩上，发出嚓啦嚓啦的声响。
这几天她一直穿着我的旧风衣，睡觉也是，时不时闻一闻，还要向我抱怨气味太重。这边建议她更换衣物时，她却满不在乎地走开，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月见辉夜用脏兮兮的风衣裹住身体，两条白腿从大到不合身的风衣下伸出，颇有几分男友衬衣的意思。

可爱之外多出几分性感。
弓起身跟在她身后，尽全部所能掩饰窘态。
就算是人类这样狡诈的生物，也会有一两个诚实的器官。
大概对于进化来说，这些部位没有撒谎的必要。
“无论看多少次，这个环状世界都是那样震撼。”
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全貌时，辉夜哭了。

她跪坐在沙滩上，向着深邃的海洋祈祷，向着这个宏大的世界祈祷。祈祷一切能够好起来。
那时我站在她身边，什么也没有说。
接着我们在这片沙滩上闲逛，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开心事。
她对我说的“现实世界”非常感兴趣。
“如果我也能在梦里去一次就好。”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白蒙蒙的，另一半脸隐匿在阴翳中，看不清。

那晚上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穿着校服在等待。
梦见自己被坏人带走。
梦见扭曲成没有内外之分的巨大环形。
梦见自己还在城楼里，和大家一起度过的日子。
醒来发现谁也不在，于是她倍感寂寞。
这时，我才意识到，辉夜并不开心。
与失去存在意义的我相同，她也仅仅是想要寻找目的。

活下去的动力，辉夜在渴求这样的东西。
“你说过，人类的终点应该是有鼎天，是全部的最大的幸福。”于是辉夜用砂砾堆积起城堡，又捏了小人，“现在我便要做出这样的世界，然后让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
明白了，她想做个沙滩上的守望者。
城堡是规整的协调的，小人是完美的健全的。

小人们和和睦睦朝夕相处。
辉夜似乎找到了乐趣，每天都会去观察它们。
这样过了一周，小人们在温馨的氛围里死去。
最后也没有自己创造什么，小人短暂的生命便迎来了终结。
“或许是去了天堂。”辉夜看着这些安详的泥娃娃，喃喃自语，“因为他们想象不出地狱的样子。”

天堂……死亡，既然我能做出这样的联想，那么她应该也会。
辉夜皱起眉头，她一脚踩塌城堡，白皙的脚背深陷沙坑中，城堡成了废墟。似乎这样还不满足，辉夜又将逝者的尸骸集中起来，重新创造残缺不全的人偶。
这些小沙人从出生就在痛苦中呻吟，辉夜咧嘴笑起来。
那样子像极了教科书上的纣王。

我只是看着，没有助纣为虐的打算。
她也就这样开心地看着小人偶在这个废墟中挣扎。
掠夺争斗对抗战火。
什么也没有创造出来，这些小人走到了尽头。
最后的小人只有半截身子，它仰望天空。
诅咒它们的神，那也就是辉夜。
慢慢地，诅咒变成哀嚎，辉夜于心不忍，别过脸去。

走过去，我踩上一脚，结束了一切。
最后，无人生还。
“和我一起走吧。”辉夜向我伸出手，是邀请。
我摇摇头，“抱歉，我还有所留恋。”
这里只要让她绝望即可，只要辉夜绝望就会自尽。
那么这场梦就结束了。
“是吗？”辉夜快要哭出来，“你也要离我而去吗？”

“不是这个意思。”
辉夜是坚强的，最终她没有哭闹。
翻起风衣外领，辉夜凑过鼻子嗅了嗅，向我展露最后的微笑。
生命最后依然美丽，真正能做到的人其实相当了不起。
她背朝我，面朝大海，褪下风衣。
海风吹拂过柔美的身躯，她迈开步子，向深海走去。
如何确定这样就能回去？没有任何确信。

失去她又留在这里，便要孤身一人生活于苦痛。
若是挽留她又能如何，最后结局到来时，只会增加痛苦回忆。
现在这样就好，只是多少有些遗憾，不会痛苦。
海水没过下臀，她渐渐远去。
坐在沙滩上，以欣赏名画的心情看这幅画面。
辉夜距离我太遥远，没有人类气息，就这样便好。

她回归属于自己的虚无，我和她保持在依旧美好的距离。
完美的外皮上有道伤痕。
那是什么时候的伤痕？
钵体保护着她，受伤只能在羽流死亡之前。
利坦？
摇摇头，利坦直接吞没了她，那像是擦伤。
对了，是我。
竹林中的死斗，下落时的争夺，不知何时，我伤害了她。

不可侵犯的形象土崩瓦解，辉夜只是个柔弱的少女。
这样一想，内心无法坐视不管。
这不是什么电车难题，无论怎么选结果都是相同。
真正要选的，是内心的渴求。
瞬间，与辉夜度过的点点滴滴浮上心头。
背着她走过的道路，抚摸她长发的倾诉，为了她而做出蠢事。

全部闪过脑海。
不能就这样结束，下定决心，辉夜仿佛另一个我。
并不是为了谁，只是我想要这样。
人类是群居动物，无法独自生存。
假若我像之前那个残缺小人在地上残喘，会有谁来帮我结束折磨？至少，我希望有什么能留下，比如说，回忆，比如说……
海面上飘着黑发女性的脑袋，辉夜马上就要沉没。

我站起身，向辉夜冲过去，来不及换下衣物直接栽进海水中。
辉夜消失在海面，划开水向她奋力走去。
俯身从腋下穿过双臂，一把将她抱起，指尖传来丰盈的柔软触感。这种时候就不要有反应了，心里不住地抱怨。我拖着辉夜，艰难地回到岸上。
按压，吹气，按压，吹气，按压，吹气，按压，吹气，按压，吹气，按压，吹气，按压，吹气，按压，吹气，按压，吹气……

不停重复这套动作，终于，辉夜咳嗽起来，然后哇的一声，将咽喉中的水吐了出来。
泪水止不住，将辉夜搂入怀中。
将衣物晾晒，没有替换，俩人躺在沙滩上，坦诚相待。
好奇心驱使彼此间摸索，内心不由得躁动起来。
愈加深入，愈加迷乱。
“你的身子如何长成？”指尖沿着曲线游走，我轻声问她。

“我的身子完全长成，仅有一处未合。”
“我的身子完全长成，仅有一处多余。”
“以你之多余补我之未合，”她咽下一口唾液，向我投来渴求，“如何？”
无意识地，点点头。
于是——
阴与阳，红与白，明与暗，柔与刚，强与弱，高与低，喜与悲，多与少，爱与恨，对与错，生与死，好与坏，她与他……

全部获得了短暂的均衡。
结束的时候，她倚靠在我心口。
“你在听什么？”我问道。
“时间的响动。”
“好听吗？”
“嗯。”
于是维系这个姿态，夜晚就这样过去。
生命诞生于海中，是小到看不见的微生物。
明明看不见，却又看得见，这就是神奇的梦境。

有了孩子，最初的家庭便出现。
于是我留了下来，与辉夜相伴。
微生物吞噬彼此，变得更加擅长擅长生存。
辉夜靠在我的肩头落泪，我则代替她继续看着。
渐渐的，辉夜眼神黯淡下去。
“至少还有你，”她这样说着，“我能看到最后。”
“嗯。”这样说着，抚摸她的长发。

微生物分化出藻类和无脊椎。
残酷的竞争中也有合作，长条形与椭圆形开始共生。
坚硬外壳的虫类风光一时，然后整个族系被淘汰。
接着它们爬上岸，水陆之间来回流窜。
然后是天空，张开翅膀的生命翱翔在环形的空洞中。
接着是更高的植被。
巨大的昆虫在身边飞来飞去，十分扰人。

想到这是辉夜与我的造物，却又多出几分爱怜。
接着氧气不足，各种大孩子纷纷消失。
然后是庞大的蜥蜴，它们占据整个环形世界。
气候渐渐寒冷，它们消失不见。
直到多少年之后呢？
亦或是过去了亿万年？
兔子数量增加很快，迅速成为霸主。
它们总是一年四季随时就能繁衍。

看久了觉得气氛甚佳，我和辉夜也情不自禁。
这下可怕的怪物诞生，瘟疫与战火席卷。
废墟之上有重新建立文明。
生物消失了形态，环形被各种色块覆盖。
色块之间时而相互侵蚀渗透，时而相互隔绝分离。
有的色块消失，有的色块新生。
更替速度也愈加迅猛。

最后，只剩下四种颜色。
谁也无法消除谁，相互渗透而对立，相互对立而渗透。
星光泛起，世界只留下无色的信息。
所有的孩子们，成为了永恒。
只有我和辉夜还在这里。
它们如同精灵般萦绕我们，无论什么吩咐都会帮我们完成。
于是我让他们制造小屋与田野，创造天空与树林。

在温馨的小木屋里，我和辉夜白天阅读，晚上相拥而眠。
日子渐渐过去，辉夜某天说想要和我一起老去。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种下一棵樱花树。
于是我和辉夜便渐渐老去。
每过一天就在樱花树旁种一根竹笋。
每过一天竹笋就长成竹子。
每天还是这样过着，直到大限那天回过神，这才发现我和辉夜已经种下一片竹林。

手拉着手，躺在竹林中间的空地，头顶是樱花树。
还是最初那样，我和辉夜坦诚相待。
星光漏过花朵的缝隙，伸手仿佛就能够到。
辉夜的身体早已失去了优美的曲线。
坑坑洼洼的缺憾遍布全身。
不过我也是个糟老头子，所以并不在意。
手拉着手，我闭上眼。

她将嘴凑到我耳边，悄悄地，慢慢地说道：
“抱歉，李不尽。”
便先走一步。
我原谅了她，向上升起，坠入天空。
然后失去了意识。
睁开眼，是熟悉的卧室天井。
看看手，发现自己再次回到了从前。
回到了从前那个少年。
隐隐约约记得什么，大部分内容却都不记得。

只是朦朦胧胧想起那位少女，黑色长发人也漂亮。
我们曾经一起，度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仿佛一生那样漫长，地球的一生。
第二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