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生涯【13】

“啊…有点可惜。我忘了。”当青年真正走下飞机，久别重逢地脚踩在伦敦的地面上，发出了这么句没头没尾的感慨。
“忘了什么？”爱拉不解其意。
“现在九月多了。6月4日，会有我们学校的船队经过泰晤士河。”布哈扎特故作失望地敲了敲自己的头顶，“那是颁奖典礼。”
“颁奖典礼…你得过什么奖么？”爱拉想了想，这种情况就类似于他们的杀手排名吧。虽然自己除了杀人一无是处，但在榜上有名这一点，也算是杀手中的优秀生了。
“有点多…国王奖学金，欧彼得奖学金。”青年歪着头又想了想，“对了，明日之星也有的。还有些奖项是学术方面的，就不用说了。”
“所以你是优秀生？”爱拉这么认为时，觉得同为业界优秀生的自己，也没有什么可羞愧的。
“或许吧，但我觉得我不是。”青年忽然神秘地笑起来。
“为什么？”明明拿奖了，还是那个著名的国王奖学金，据说五年学费全免。
“因为我的物理不好。”青年慢悠悠地道出一部分原因，“另一个就是我睚眦必报。”
“嗯，报复人比我杀人都狠。”爱拉还认真地点头了，青年顿时笑得要前仰后合，“怎么了？”

“不会干那种事。只是用些小计谋让那些人也陷入困境。就像之前我们见过的米利安。”布哈扎特终于停住笑声，“另一方面，杀手需要的是准确稳妥的解决目标。本质不同。”
“那物理不好呢？”爱拉坐进青年早已订好的出租车里看着即将落座的青年，“学习军事的人，物理应该不会很差吧？”
“怎么说呢…不喜欢，就是这个原因。”青年关上车门，抬手示意司机可以发动汽车去他在伦敦的住处，“一比之下，化学和生物要有趣得多。所以十四个等级的班级，我的物理在第三班。化学和生物就像我的店铺里那些精美工艺品，物理只能算是附赠品。”
“这个学科真可怜。”女孩从未想过，学习还有喜欢与厌恶之分，因为她学习的全部有关生存，哪个有缺陷都会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尽管，杀手这个职业本身就很危险，但尽量没有短板，能够降低出事故的概率。
“或许吧。好了，这回轮到爱拉讲一讲自己的过去了。”青年鼓掌说道，“等价交换。”
“五岁以前的都记不清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孤儿还是被弃养的孩子。”爱拉也在努力回想过往，她却无法确定有没有父母的存在，这一点她也并不是很在意，因为五岁之后的事才是到现在为止浓墨重彩的重头戏，强烈的记忆冲刷点模糊的记忆，“后来是老师把我带回基地。同期的人有二十多个，但是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两三个。”

青年早就把与司机隔断的玻璃关好——是可以良好隔音的。爱拉声音干净却并不大，不会被听见。
不过爱拉不会因为玻璃小门开关与否而改口。她的感觉是最近才一点点开发得像个人，那时候的感觉非常单调纯粹，甚至没有感觉，即便现在重新提起，也不会有丝毫波澜与涟漪。
青年一动不动地坐着，专注地盯着女孩嘴唇开开合合，仿佛是一尊雕像。
“没有任何感情，我在模仿老师，以及改良他的缺点。听起来可能有点奇怪。是真实的。”爱拉微微舒展身体，瘦小的躯干拼命伸开也不如青年端坐一方的范围，“应该叫做无聊吧。学会应付日常生活的，其余都是和人体、枪械、格斗有关的。”
“我第一次杀人是十五岁。被关在一起等着用死来淘汰的同期，没有意识到他们是人，只有敌人和生存的概念。”爱拉仍然觉得这种描述不准确，敌人也是人，她真的没有想起那些是人，简单而冷酷地视为活动的东西，“二十多个人分成三组淘汰。第一次执行任务时，血沾到我新买的鞋上了，我想的是，不想花钱换鞋，可是脏了。”
爱拉停顿一下，眼睛没有阴郁的色调，只是单纯得发亮，好像被雪水擦拭过的水晶。

“后来的任务都差不多。最后一个就是毁掉组织，老师我也杀了。我想呢，老师你退步了还是我进步了？接着就被剩下的人追杀，我才发觉，不想死，没有过的情绪，好像是那些普通人的情绪。”
“之后的我就都清楚了。”青年伸手揉揉她的头发，然后突然抱住女孩，“爱拉现在会成为独一无二的普通人。这样就好。”
“你的住处在哪？”爱拉努力从拥抱中抬头看青年，“不是酒店么？”
“伊尔切斯特广场。”青年眯起眼睛笑了，“有复古的品位，墙上还有藤蔓呢。唔…应该很安静。”
“是你上学时的住处吧。”
“哈哈，答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