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细读第三回:宝黛初见

版本系统这一回比起其他章回,回目比较“魔幻”,就是不同的版本,回目完全不一样。最典型的就是程乙本和庚辰本的区别:程乙本是“托内兄如海荐西宾,接外孙贾母惜孤女”,庚辰本则是“金陵起复贾雨村,荣国府收养林黛玉”,还有的版本是“贾雨村夤夜复旧职,林黛玉抛父进京都”等。
关于版本优劣问题,争议比较大。拿台湾讲红楼比较有名的两个人举例,以白先勇为代表的大家觉得程乙本比较好,但是以欧丽娟为代表的老师则认为还是庚辰本胜去许多。我觉得各有千秋,孰优孰劣并不是一言就说得清楚的。而且至少我觉得在这里,明目张胆地说荣国府收养林黛玉并不合适。

林黛玉到荣国府顶多只能是寄居,她也不是白吃白住贾家的,林家多多少少的家产她一个人怎么花都是花不完的。关于林家家产是不是进了贾府的口袋,后面还会专门分析的。
就拿这一回的回目来看,我觉得还是程乙本的回目更好些,庚辰本的首先在字数上两句就无法对仗,前半句七个字,后半句八个字,汉字的对仗是讲究一一对称的,所以这样对仗就无法工整了。
而且至少我觉得在这里,明目张胆地说荣国府收养林黛玉并不合适。林黛玉到荣国府顶多只能算是寄居,她也不是白吃白住贾家的,林家多多少少的家产她一个人怎么花都是花不完的。关于林家家产是不是进了贾府的口袋,后面还会专门分析的。

如圭如鬼如圭者,如鬼也,说的就是像他们这样的读书人,即便是革了职,惩罚也只是暂时的,过几年翻身一变,他们又坐上了高位。这一回帮着贾雨村的人,恰好就是林黛玉的父亲林如海。可能他们身为局中人,并不认为自己的立场有什么问题。但是客观上就是因为这样的人情和草率,又把贾雨村这种尸位素餐的人推上了官场,让他继续祸害全世界。
曾经看到@君笺雅侃红楼 有文章分析说林如海极其一家人的死与他的廉洁为官有关系。因为林如海在盐政一职上为官清廉,相当于动了既得利益者的奶酪,然后被害,而他委托贾雨村带自己的女儿去贾家是为了避难。这一点我觉得是很难说服我的。

如果林如海真的是个清官,不愿意妥协,那么他至少不会愿意和贾雨村搭上关系。就算他一开始不知道贾雨村在官场上是什么样,他不会去了解查访吗?如果按照这个设定,这两个人的价值观是完全相悖的,是相互都看不习惯的人,怎么可能还会相交相助?
贾雨村的起复只不过是那个官官相护世界的冰山一角,《红楼梦》的社会环境就是那么的逼真,真到我们甚至读不出来其中的愤懑和不满,只是觉得那样的操作自然而然。
扑朔迷离一直看到这里,我都有很疑惑。比如说,贾府到底在哪里?冷子兴演说的时候贾雨村曾经说过在金陵见过宁荣二府,这里说的是到了京都。林黛玉进贾府的时候到底几岁?从黛玉的行止上看,她至少已经懂事了。从贾母让她和贾宝玉同吃同住来看,又让人觉得她还只是一个天真稚童。那么孤高的黛玉为什么会有贾雨村这样一个不配为人的老师?

《红楼梦》里面有很多这样扑朔迷离的未解之谜,越品越有疑却也越有味。这大概也是它的魅力所在之一。
贾府的气派已经到了第三回合贾府终于姗姗来迟般的出场了。但是作者很高明,他没有直接去陈述贾府的功勋富贵和荣耀辉煌,而是透过林黛玉这个陌生人的视角来展现这种气派。
为了展现这种气派,先是有了她听母亲说起外祖母家如何非同寻常的间接经验,再直接通过她的所见所感透出贾府的威严不俗。贾府凭着实力占去了将近一页的篇幅,可见作者在铺陈的时候真的是不厌其烦啊。

贾府众人贾母的出场很家常,就是那种老外婆疼外孙女的温暖场面。虽然不见对其外貌的描写,可是一个鬓发如银的修饰和她看见黛玉又抱又哭的举止,就足够撑起这个角色了。
见完贾母和其他长辈,其次就是三春。三春着装虽一样,可是气质却完全不同。第一个肌肤微丰的是迎春,她是个懦弱一点的老好人,所以观之可亲。第二个是探春,一看就是很精明的人,很能让人印象深刻,顾盼神飞、见之忘俗啊。第三个是惜春,因为她还小,看不出性情的样子,而这没有性情就是惜春的性情,她对世事红尘都是冷眼旁观的。

人都到了免不了要一起拉家常,他们说起的就是林黛玉的病。这病属于先天不足,故而吃药同吃饭一样必不可少,实实在在的药罐子了。先天不足,加上后天寄人篱下的孤苦,让她的身体没法好起来,终究是去了。
王熙凤的厉害明明有颜值,非要拼实力,说的大概就是王熙凤这样的人了。只要她一出场,她就是高光所在,就是世界中心,整个场面瞬间气氛都不一样了。
其他所有人的出场我们可能都不会记得住,但是唯有王熙凤,没办法让人忘记。人未得见,声却已经传来。别人都是敛声屏气生怕大声失礼,唯有她会活跃气氛。被媳妇丫头簇拥着就已经够吸引眼球了,神仙妃子的美丽更是引人注目。而这么多人,只有王熙凤被描写了衣饰。

看她夸黛玉这一段,不得不承认会说话真的很重要,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周全真的要靠天赋。一句“嫡亲的孙女”,把在场所有人的感受都顾及到了,能夸的都夸了个遍。
而她的周全不只是体现在言语上,更是在行动上亲自照顾。比如说照顾她的行李、关心她的饮食起居,搁一般人谁能做到如此层次分明。
月钱其实这里王夫人问王熙凤月钱的事情,总让人会感觉到些许的不舒服。作为主母,她有的是时间和王熙凤讨论月钱的事情,为什么偏偏要在林黛玉刚来的相聚上说家里放月钱的事情?是为了向贾母表现她的尽责?还是为了给考查王熙凤的办事能力?又或是为了向林黛玉炫耀和施压?

虽然是亲人,可是从没有见过,并不相熟。第一次见面相聚,结果你王夫人当着别人的面说自己家发放月钱的事情,还当着别人的面说该随手拿缎子给人做衣裳……这有没有考虑过黛玉的感受?王夫人情商是真的低还是故意这样的?
贾府的布局一众女眷聚完拉完家常,这时候贾母让人带着黛玉去拜见两个舅舅。从写作目的上来说,这次的拜见是为了让读者感受贾府的整个布局,借着黛玉的足迹,我们可以知道贾府大约是什么样。
首先去拜见的是大舅舅贾赦。从黛玉的行程上我们可以看到,贾赦住的地方并不在敕造荣国府里面,而是出了荣府的,在荣府的东边,他只是空有爵位,没有得到敕造荣国府的继承权。

然后拜见的是二舅舅贾政,他才是真正的荣国府之主,住的地方远远比贾赦家气派。通过这个细节,我们细想就知道,两兄弟肯定会有矛盾。也怪不得后面贾赦说贾母偏心,邢夫人给王熙凤难堪,毕竟贾链是贾赦的儿子,邢夫人才是王熙凤的正头婆婆。
林黛玉的机敏在拜见两个舅舅的时候,林黛玉一个都没有见到。有人说是贾赦贾政两兄弟不见林黛玉,是不能失了男女大防的礼数。这说不通,因为是贾母让林黛玉去拜见的,出生于公侯之家的贾母会连这点礼数都不知道吗?我想从写作目的上来说大约是没有见的必要吧,见了干什么呢?拜见舅舅情节的安排本来就是为了让读者明白贾府的布局,这样见与不见不是目的,行程才是目的。

在拜见贾赦的时候,邢夫人留饭了。但是黛玉觉得还是不应该吃饭,她的婉拒方式值得一学,让邢夫人无从挽留。而在拜见贾政的时候,在坐次上面黛玉也很小心,直到得到许可才坐下。年纪不大的林黛玉,心思却极其细腻机敏。
王夫人的预防针贾宝玉又一次在别人的台词里出场了,就像言冰云总是在台词里被捕。不知道王夫人的用心到底是怕林黛玉带坏了贾宝玉呢,还是真的怕贾宝玉招惹林黛玉,反正她似乎是不喜欢林黛玉和贾宝玉有关系,不然也不会特意嘱咐林黛玉休信贾宝玉。

宝玉来了,他终于来了很少有一部小说的男主角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其他角色的语言里而自己迟迟不出场。从青埂峰的石头,到太虚幻境的神瑛侍者,到冷子兴的演说,再到王夫人的台词,我们的男主角时时刻刻他都在,可是你就是一直都不见他有出场。而且他这第一次出场还是昙花一现,立马就又转身换衣服去不见了。
再次回来他已经又换了一套衣服,宝黛初见时他简直就是个行走的衣架子,仅仅是他的外面和服饰描写,就占去了差不多一页的篇幅。
《西江月》的词评他是极其到位的。从成年女性的角度来看,贾宝玉真的不是一个值得喜欢和托付的人。没有担当,比如说金钏儿之死。不敢反抗,比如说晴雯被赶。自我中心,用情不专,见了姐姐就忘了妹妹。所以想要天下女儿都只为自己流泪。说他有什么好,除了长得好看点,可惜不能当饭吃。

初见的灵犀黛玉见到宝玉的第一反应就是感觉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只不过她的个性谨慎,不会外露。而宝玉见到黛玉则直接大呼这个妹妹曾经见过。
能有这种熟悉感,与他们的前世纠葛是脱不了关系的。他为神瑛侍者时曾为她这颗绛珠仙草浇灌过甘露,是他的浇灌之恩让她得以修成人形。所以他下凡了她来还恩。这样的因缘让他们之间注定有不一样的际遇。
摔玉的深情这两个人初见对彼此的感觉与他们对别人想比就与众不同,贾宝玉甚至为了达成与黛玉的平等去摔那块玉。要知道,没有了那块玉神智清明的他也就不复存在,可是他不管,他只想和大家、和神仙似的妹妹要一样,要平等。

虽然我一口说着贾宝玉的不好,但是他也不是一无是处。他身上我们能学到的最大的教训就是要有爱人的能力吧。这个人的心是极好的,嘴也很会哄人,也能认小伏地,可独独就是没有去实现构想的能力,给不了想要的未来。没有未来的恋情,注定不会有结果,所以《红楼梦》是一个悲剧。
袭人的周到贾宝玉摔玉着实把林黛玉吓到了,初到一个地方,一切都是陌生的,此时的林黛玉需要的是温暖和安慰。
这时候,袭人出场了,是她的安慰缓解了黛玉的忐忑。在黛玉最需要温暖的时候,陪伴她的既不是疼她的外祖母,也不是她最爱的宝玉,反而是这些小丫头,现在是袭人,以后是紫娟。

这一回的内容依然给我们一种违背了主流价值观的感觉,它要展现的就是生活的真实。我们活着的这个世界,客观上并没有黑白之分,也没有正反对立。如果这样去看《红楼梦》,那么这本书没有去读的必要了。
因为《西江月》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男主角贾宝玉就是个不堪重用的人,他除了会哄人开心开心,没有任何值得拿来作为榜样的地方。他存在的意义是作为反面教材领人反省,是让我们看着他的人生轨迹去反思自己。只不过这种效果有点像汉赋的劝百讽一,看着看着结果我们也能接受和理解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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