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金】童话

 
“来啊，一起来捉迷藏。月伴着星光，露出了一双眼睛迷惘。是谁，躲在角落歌唱，藤蔓越长廊，在下一个窗户结成网。听啊，鸟儿困在树上。看啊，鱼儿搁浅鱼缸......”夜幕下宁静的海面，暗地里波涛汹涌，只有漂浮在水面的一个玩具熊，仍旧独自歌唱！
传说克里亚海湾有人鱼出没。整个海湾常年没有渔获，从没有发生过海啸，风暴等大灾难。就是因为这里的主人并不是远在大陆中心那个城堡里的国王，而是海中的美人鱼。
“克里亚”在当地语言里的意思是“优美的旋律”。这里归属于国王。这是之前的事了。现在它被划归于克里亚公爵名下。
克里亚公爵是有史以来年纪最小，封地面积最小，权利最小，和受封理由最荒唐的一个公爵。他是遥远的东方国度逃难而来的异族人。有异于常人的黄色皮肤和一双黑色深邃的眼睛。他跟随父母逃难到这个国家的时候，才只有四岁。那时候为了生活，一家人在街头巷尾表演讨生活。
这个孩子会唱歌。听过的人们都惊讶于他吟唱的声音。人们说他是海妖，会用歌声蛊惑人心。最擅长逗年轻的王开心的那位大臣把人们的话告诉了国王。于是十四岁的年轻国王吵着要听海妖唱歌。

那个孩子被士兵带进金碧辉煌的城堡，在镶满了璀璨宝石的柱子支撑起的大殿里给国王唱歌。歌声从窗户飘出去，院子里的鸟儿听得入迷，从树上跌落下来。
国王听不懂他的语言，但却为他的嗓音折服。他高兴极了，叫来那个大臣，对所有人宣布，他要封赏这个孩子。
“你叫什么？”国王坐在纯金的王位，俯下身子问他。
“谢金。”那个孩子说。
国王看看一边的大臣，摇了摇头：“这个名字不好，今天起，你就是克里亚公爵。把克里亚海湾给你，克里亚城堡给你。那片地域的所有都将归你。你要忠于我，为我唱好听的歌。”
四岁的孩子不明白封赏是什么，也不知道公爵意味着什么。但他很开心，因为有人真心喜欢他唱歌。
他在城堡为国王唱了三天的歌。国王很开心，赏赐他漂亮的珠宝，和越洋而来精巧可爱的玩具熊。那个玩具熊能够复述他的话，连歌唱都可以。只是太短了，只能重复那么一两句。他想回家，想把这些值钱的东西交给爸爸妈妈，让他们不用再奔波，可以吃饱穿暖。大臣说，他的爸爸妈妈已经被送去国王给他的新家，他还不能回去，因为他还要给国王歌唱，如果他走了，国王不开心了，那曾经拥有的这些，就都没了。

于是他在城堡里，继续为国王唱歌。
有一天，海外来使送了国王一台机器。那个东西也会唱歌，虽然不若那孩子的声音好听，但它更听话，也永远不会累。国王渐渐的不需要这个孩子的声音了。
大臣知道的这件事，去叫醒了正抱着小熊沉睡的孩子，用餐巾把早餐包裹起来塞给他，牛奶就那么放着，把他拎进了马车。马车带着他没日没夜的走，出了城堡，出了城门。跨过森林，越过土丘，向着克里亚海湾一路前行。
孩子吃完了那些东西，等了又等，马车还没停下。直等到他饿晕在马车里，最后被车夫扔在他的城堡大床上。
克里亚公爵终于住进了克里亚海湾的克里亚城堡里。这个整个封地只有他和一个女仆一个男仆的地方。
他醒来时，那个马车夫还没走。他在等着女仆为他准备好回去时要吃的食物。小公爵抱着国王赏赐的玩具熊，看着马车夫：“这是哪里？”
“是您的封地，克里亚海湾的克里亚城堡啊，我的公爵殿下。”那个马车夫扯了扯嘴角说。
“我的爸爸妈妈在哪里？强斯大臣说他们早被送来了。”小公爵又问。
“他们？”马车夫笑了：“他们不过是贫民罢了，怎么能住这样的城堡。早就在劳工所打骂而死了。我的小公爵，活着吧，就算只有一个人。你也是高贵的活着。”

马车夫说完，拿上女仆为他准备好的食物，赶着马车离开了。城堡里，女仆总是叽叽喳喳的数落他，话说的太快了，他就一句也听不懂。不过气急败坏的女仆最后都会朝着他吐一口吐沫，骂一句贱民。男仆几乎没和他说过话，他总是能看到男仆在院子里除草修整花园。要不然就是在钉那个歪歪扭扭没什么用的篱笆。
只有小熊会夸赞他：“你唱歌真好听。”因为除了小熊，没人听他唱歌了。就算是在午夜里，歌声穿过城堡的墙壁，也没人会来阻止他。
小熊坏掉了。只能重复那几句歌，在也不能听到别的声音了。
小公爵站在古堡外的悬崖上，看着下面溅起来的水花，将小熊扔了下去。
女仆说，克里亚海湾的海域有美人鱼。他们会循着好听的歌声而来。会与歌声的主人为伴，会给他唱歌，会赞美他。于是小公爵每天站在悬崖上唱歌，歌声在海面上飘了很远很远。
他没有看到人鱼，但古堡里来了个小女孩。她有一头海藻一般金色的头发，蓬松的编在一起，垂在脑后。她的衣裙都是湿哒哒的，盖着一双白皙没有穿鞋的脚。
“你为什么没有穿鞋？”小公爵问她。
“来的太急了，”那小女孩的声音比他听过的所有声音都要好听：“还有，它会痛。”

小公爵以为她的脚受伤了，带她回了房间，帮她上药。还把女仆拿来的漂亮鞋子给她穿。
她不喜欢穿鞋，更喜欢听小公爵唱歌。
晚上，小公爵在悬崖边唱歌，她光着脚跟出去。小小的脚丫踩在悬崖边的岩石上，疼得直撇嘴。于是天亮的时候，小公爵背着她回城堡。晚上她跟着小公爵去海边唱歌，白天她催着小公爵给她唱歌。她学着他的旋律开口，歌声婉转动听，是另一番风味。
月圆那天，小公爵唱歌的时候，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可他回头时，看到的却不是小女孩，而是女仆。女仆端了点心来给他吃。
清甜的鱼冻挑勾着舌头，让他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他吃完一块，看着另一块跟女仆说：“这块留给她。”
女仆眨眨眼对他说到：“她入夜的时候离开了，说要去更好的地方了。”
小公爵很伤心，哭了好久。
天亮的时候，他看到海面飘来什么东西。他把那东西捞起来，是小熊，还在唱着歌：
“来啊，快来听我歌唱。鱼尾映月光，为歌声换了这幅模样。是谁，歌声流过耳旁，向着我方向，在海水之下敲响海蚌。听啊，他在那里歌唱。看啊，我站在他身旁......”

小公爵回到城堡时，看到男仆和女仆都死在餐桌前。盘子里还有没吃完的鱼肉。
小公爵自己把小熊洗干净，全程都任由它唱着那个熟悉的旋律，和陌生的歌词。
独自生活在克里亚城堡的克里亚小公爵再也没有长大。
传说，克里亚海湾有人鱼出没。她会循着好听的歌声而来。她会褪去鱼尾，生出双腿。跟歌声的主人在一起。
传说，吃了人鱼，可以得到永生。时间在他身旁流过，不能再影响分毫。只有在月圆的夜晚，岸上的人鱼会藏不住，现出鱼尾。可传说没有说，人鱼的肉有致死的剧毒，只有鱼鳞，才能令人永生。
现在又有了新的传说：克里亚海湾的那座废弃古堡里，住着一个不老的海妖，他每晚都要唱歌，歌声好听，但总让人想起最深刻的难过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