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诚/ 忠爱10
2023-06-14 来源:百合文库

叶冲亲过来的那一瞬间池诚本可以躲开的,但他没有,他就那样乖乖地站在原地,任由叶冲的亲吻肆虐,从唇珠到唇角皆染透绯色。于是月下人如玉便倏然沾上了人间烟火气,瞬间变得活色生香。
那好似燃烧着的红,贪婪而赤裸的吞噬着池诚袒露在空气中的每一寸皮肤,被两人之间稀薄的氧气催生出更多更靡丽的欲望。
或许这就是世人偏爱玫瑰的原因了,再没有比这更热烈而纯粹的,才能象征爱情。
池诚不想动,不管这是不是梦,他今天很累了,一点跟叶冲虚与委蛇的气力都没有了,他甚至感到委屈,为什么只有在梦里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坦诚,真的太累了!

“你可以当我今夜是疯了,但我这二十年只对一件事有过这样执着不肯放的念头,你是第二个,”叶冲一股脑地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更冲动的是他把池诚抱进了怀里,用最大的力气和勇气,坦然道:“池诚,我爱你。”
不止是喜欢,喜欢不够,能藏得住的是喜欢,爱你,藏不住了。
这个拥抱或许持续了很久,池诚才歪头蹭了蹭肩膀上的脑袋,嘴角微弯,他想:‘假的也没关系,叶冲,咱们来日方长。’
叶冲忽然感到肩上一沉,原来池诚整个人都趴到了他怀里。而当清浅均匀的呼吸声从耳畔传来,叶冲无奈地笑了起来,这是酒劲上来了,还是药劲上来了啊?

床头柜上的酒瓶和安眠药瓶高低错落,也不知谁才是今夜好梦的功臣,或许,是那个把房间主人抱回床上又轻轻吻了吻阖上的眼眸才恋恋不舍地离去的青年吧。
早上慢慢清醒过来的池诚想起这个荒诞的梦,忍不住摸了摸嘴唇,然后,伴随着“嘶”的一声,他僵住了。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翻身下床,飞快地跑进了盥洗室。
镜中的自己脸色依旧苍白,眼下的青黑也未见好转,眼中红血丝倒是少了些,可最明显的改变还是这一双唇。微微有些红肿,不突兀,反倒给这张毫无气色可言的脸添了几分血色。
那不是梦。池诚恍惚间忆起了那个吻,很疯,像是世界毁灭前的最后一吻,要约定来世重逢的日子。

“真是疯了!”池诚笑着摇头,不知是在叹自己还是叹叶冲,不过语气中却没有半点不情愿。
只是接下来的两个月,池诚没能再见到叶冲,就好像这人突然就忙碌了起来似的。不过他也没时间想这些,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还有七位处于暴露边缘的同志没有撤离香岛,这让他内心无比焦躁。也只有每逢月至中天撒满一地清辉的时候,他才会稍微放纵自己一下,想起那个荒唐的夜晚。
有时也会不禁感慨自己居然就那么睡过去了,叶冲这个人,可比从美国进口的安眠药管用多了!
再说叶冲,不是他不想去见池诚,而是随着日军在太平洋战场的进一步扩张国际局势也愈发紧张,香岛的战略意义变得更加重要,已经不仅仅是占领维稳那么简单了,他主领的情报工作仍是重中之重,但除此之外本部还希望香岛占领地政府能承担起物资运输的职能,以保证西太平洋海上作战部队的后勤供给。

可是香岛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缺粮。而且不仅是粮食短缺,由于日本人占领香岛之后实行军管,许多小工厂都难以为继,香岛的工业已经彻底停摆;海上的全面封锁不仅限制了外来船只进入,也导致香岛自身的船运业陷入停滞;还有银行业,无论是外资还是合资,亦或是香岛本土的银行,都被日本人强行清查,为日本银行的入驻扫清障碍。
英国人花了一百年的时间,把香岛打造成了一颗璀璨的“东方之珠”,日本人仅仅用了半年,就几乎完全摧毁了这颗熠熠生辉的明珠。
叶冲忙得焦头烂额,再见到池诚已经是两个月之后,他跟随佐藤大藏一起登门“拜访”池诚,为香岛的粮食危机。

香岛不产杂粮,市民餐桌上的主食几乎只有米面,而市面上的粮价一升再升,导致民心慌慌,局势动荡。接连有日本官员和军职人员被刺杀,从开始的套麻袋打闷棍,到后来几乎是明目张胆的大白天当街行凶,街上游行的人开始变多,一些慈善团体也纷纷向各国媒体披露香岛的实际情况以求获得国际援助。甚至街市上开始出现一些小报,大肆宣扬反日思想。
纵使日本人已经想出了一切办法节约粮食,还搞出了一个什么狗屁的“归乡政策”,干脆遣返香岛居民回归大陆以减少粮食开支。但须知香岛本地并不是盛产粮食的土地,在全面封锁的情况下,自给自足都尚且勉强,更遑论还要支援作战部队?可军令如山,面对内阁的命令,佐藤大藏根本无法反驳,但又无计可施,是在宫本的提醒下,他才又想起了池诚,便带着叶冲亲自拜访池公馆。

至于为什么是叶冲而不是宫本,显然佐藤大藏也明白求人办事不能趾高气昂的一脸欠揍模样。
池诚对佐藤大藏的登门并不意外,全程应对自如,唯独视线落在叶冲领口的时候神情有些不太自然。而叶冲,好像也看穿了他的不自在,没事就调整一下脖子上的领巾,是的,叶冲今日穿的是便装,脖子上还围着一条池诚很眼熟的领巾。
得到了想要的回复之后佐藤大藏起身告辞,叶冲却以商讨出航具体事宜的名头留了下来。老魏去打点行囊,花园里就只剩了池诚和叶冲两个人,这时叶冲终于不再掩饰热烈的眼神,贪婪地盯着池诚看,像是要把这两个月没看到的份额一天全看回来。

池诚开始还强作镇定地谈公事,后来发现叶冲根本就没有谈公事的打算,而是一直盯着自己看,池诚手一抖差点碰洒了咖啡,索性也就不再伪装,干脆侧过身体不再正面对着叶冲。
“别看了。”池诚觉得耳朵有点热,遥想上次被这样狂热的眼神盯着,还是他在法国上学的时候呢。法国人热情开放,但学生们表达喜欢的方式还比较含蓄,他们会先从眼神里让你感受到他们的爱意,如果想要回应,只需要带着爱意看回去,如果不喜欢对方,避开他的眼神,大多数人就不会再纠缠。
不过池诚遇上的那位男同学,怎么说呢,比较偏执,在池诚没有明确地表示拒绝之前,他就一直用他那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睛深情地凝望着池诚,最后逼得池诚不得不主动上前对他说别再看了。当然池诚对叶冲说这句话,和那时候可不是一个意思。

叶冲轻咳两声,却并没有如池诚所愿收回眼神,反而变本加厉,直接挑明了说道:“池先生觉得我今日戴的这条领巾怎么样?”
池诚闻言抬眸,终于意识到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条领巾眼熟了,这,这不就是他之前找不到的那条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叶冲身上?!
“这是我喜欢的人上次来我家的时候留下的,我本来想还给他,”叶冲盯着池诚怔住的脸别有深意地说道,“但现在已经舍不下了,所以想来问问它的主人,可愿赠我锦绣段?”
美人赠我锦绣段,何以报之青玉案。
路远莫致倚增叹,何为怀忧心烦惋。

张衡的《四愁诗》,要是没记错的话,这诗叹的是心有爱慕却总被阻挠故而郁郁寡欢。池诚不由觉得好笑,他哪里阻过叶冲,分明是叶冲自己没头没脑的大晚上突然跑到他屋子里说些叫人头晕脸热的话,说完又消失数十日不见踪影,怎么到头来阻人爱慕的反变成了他?
好不讲理的人!池诚也不知是气得还是羞得,耳朵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语气十分生硬:“若是主人不愿呢?”
但叶冲却好像看穿了他的真实想法,摇摇头,装作一副失落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复又抬起头,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眼神,温柔又笃定地说:“你不会。”

池诚终于忍不住别过头去笑了起来,也不知今日这是怎么了,非要论个高下似的,想想都幼稚。
“终于笑了啊。”叶冲也松了一口气,虽然他知道池诚不会拒绝他,从第一次见面起,池诚就从来没有拒绝过他的任何要求,但还是不能免俗,没得到正式回应之前总免不了悬着一颗心。
池诚瞥了正得意的叶冲一眼,抬了抬下巴道:“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佐藤见过这条领巾呢?”
“他不会有意见的,他巴不得军政厅里有一个能勾得住你这位财神爷的!”
“财神爷?是,我现在的确是你们的财神爷了。”
“不,你不是我的财神爷,你是我的……”后面的话尽数湮灭在一个深情款款的吻中。叶冲想,不急着说,反正他会用一生去证明:

池诚,是他的心中月。
佛跳墙漫画10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