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求凰,凰不要 第三十四章 枉来人世走了这一遭

再次在充满药味的静室中醒来,蓝忘机只觉得头痛欲裂。
这是灵力透支的后遗症。
“湛儿,来,吃药。”
望着眼前这个笑的一脸的谄媚之色,略显尴尬的人,蓝忘机抬眼看向中室。
蓝旭一身白衣的端坐在他的琴桌前,手下纤音霖霖,却毫无章程。
明显得,这位帝王的心情不错,素手调音,也只有在他心情愉悦的时候,才是他会做的事情。

这么大,他蓝忘机只见过三次。
第一次,他在雪夜中,因为一句‘父亲’被罚跪了,后来,第二天,当他在床榻上养伤的时候,蓝旭亲自带了这架琴来,告诉他,这琴,名唤‘忘机’,以后就是他的了。
也是从那时开始,他没有在叫过他湛儿,或者是蓝湛,而是到如今一直是蓝忘机了。
那天的他,也是一袭白袍,却是难得的素雅,上面没有平时白袍上的暗绣满满。

一身兰香的他,将小小的他圈在怀中,慢慢的教会了他宫、商、角、徵、羽。
第二次,是他在自己十岁的时候,亲手将自己头上的抹额拿下,换上了一条丑丑的蓝氏抹额,一脸欣慰,暗自窃喜看着自己,素手之下,用在的忘机琴,和了一曲,桃夭!
从那以后,每一年的生辰,虽然没有了他那年的窃喜开心,却依然是在自己生辰上,会给自己赐下一条不同于姑苏嫡系,其他弟子的丑丑的抹额,和一曲不同那日欢快,带着满满伤感的桃夭!

第三次,就是现在了吧。
虽然他没有看向自己一眼,可是,他身周的温度不同,仿佛带着和缓的微风,他虽然面无表情,却依然让他觉得他很放松,很开心……
素手之下的桃夭虽然不成曲调,却带着少有的跳跃……
将目光放回还端着碗,拿着瓢羹的男人。
‘是因为这个男人吗?’他低下头,自嘲的一笑,‘原来一个陌生的男人,都要比儿子更得他的欢心。’

“不必,多谢!”蓝忘机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这个让姑苏君上感到愉悦的男子,克制有礼的道谢着,还有些无力的手,依然坚持的从对方手中拿过了药盏,一口气饮尽。
在温旭一脸呆愣的目光中,整理好自己的衣饰,翻身下塌,一步一步,努力让自己稳稳的走向自己的君上。
躬身跪下,蓝忘机叩首,口中说道:“臣下蓝忘机,复旨。”
刚刚一直沉浸在自己一家三口终于团聚的幸福感中的蓝旭,就是被这么一声毫无起伏的声线,给拉回了现实。

目光中没有了刚刚素手調弦时的愉悦了,他看向蓝忘机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
“不必如此,你尚未痊愈,还需修养,最近就在宫中静室中修养吧,不必再出宫去了。”
听到蓝旭少有的温和之语,蓝忘机没有叩首谢恩,想了想,还是咬牙说:“臣下听闻瀛洲从前的妖兽出逃,臣下请旨,前去剿灭。”
“妖兽,你可知,那根本不是什么妖兽,而是一尊可以食人魂魄的灵像,本就有灵,这么多年来,又得来人间的香火,早就不是小小的妖兽可比的了。

你现在是我姑苏的太子殿下,而不是以前身份什么都不是的无名皇子。
这次你去魏氏,只身一人,定是静室中的众人伺候不周,所以,孤……”
“旭凤!”蓝旭看向突然打断自己的温旭,只是一眼,就让温旭知道,旭凤还是那个旭凤,却变得更加固执。
“所以孤就替你做主,提前杖杀了他们。东宫侍卫不听调遣,失职,护主不利,掌军蓝荇撤职杖杀,诛杀三族。

你要用何人,今后,这东宫静室,就归你自己安排人了。
不过你要记得,再有下次,静室中的侍从,侍卫,统统杖杀,诛杀五族。”
听着蓝旭这一连串的话放出来,蓝忘机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山,往下更加压了一分,生生的压自己在了地上,他仿佛都听见自己脊背被压断的声音。
蓝荇的脸,小金子的脸,魏婴的脸,君上的脸,一时间在他的眼前纷飞轮转,仿佛轮回之路。

可是最终定格在那一夜。
“蓝忘机,你不要在想了,你的孩子早就死在了你的肚腹之中,从此还是收收心吧,放心,知情的人,孤均已封口,以后,你依旧是这姑苏的皇子,但不能再行差踏错一步。
否则,孤能让那个孩子安顺下葬,也能让他魂魄消散,不在入轮回。”
面前的是君上吗?
蓝忘机却清晰的记得,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看清楚君上的长相。

日子久了,就连和君上长相相似的自己的长相,都已经渐渐的模糊了。
他和他没能见到面的孩子一样,都成为了一个没有面孔的人。
也许,在那天,他就不该苟活,他从小到大,就知道,姑苏皇室蓝家,是容不得他有一点点自己期许的。
可是他还是不信,遇见阿婴,估计就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可是也是因为这样,他一下子都将今生的好运用光了。
强求来的孩子,就是最好的证明,为了自己那一点点卑微的期许和任性,让他枉来人世走了这一遭。

看着呆呆跪在自己面前的蓝忘机,蓝旭有心说些软话,可是多年的帝王至尊,让他即使在亲子的面前都无法放下自己的骄傲。
看一眼望着自己父子二人,却不敢走进的温旭,蓝旭最终还是选择了早死早超生。
“你,是我最钟爱的孩子。”
蓝忘机有些木愣的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个面目模糊的人。
最钟爱的孩子?
这么一句平常的话,让蓝忘机想起来的却是,小时候被其他皇兄欺负,虐打的场景。

“朕一直想要将最好的东西给你。”
最好的东西?
是指什么?
忘机琴,还是他至今额际绑着的丑丑的蓝氏嫡系抹额。
“可是这个位置,必须有能力的人才能坐了后,活下去!”
有能力?有能力的人?
是说他吗?
所以他才在开始十岁就跟随着夜猎队,风餐露宿,夜猎击杀吗?
那时他的兄长在干什么?

对了,在姑苏的皇宫中,学习音律,利用灵药,修习蓝氏心法,春回!
“从你出生,为父就为你打算好了这一生要走的路!”
为父?
君上说的是他自己吗?他,说,他,是,自己的,父亲!
不不,他不是,在自己三岁的时候,他就告诉过自己,他不是自己父亲!
那天的大雪,想起来,他都会在那夜后的每个雪夜夜寐难耐,酸痛不已。

“不,不是的。”
“什么?”
一道小小的,微弱的声音响在了静室中,打断了蓝旭的话。
“不是,不是的,君上是所有姑苏皇宫中的孩子的父亲,却唯独不是蓝忘机自己的。”
“混账东西,这也是你能说的话!孤这些年的苦心孤诣都为了狗了吗?”
虽然是斥责之意,却与往常大不相同。只是声音淡淡,语含柔意。
“孤准备退位了,你准备一下,孤打算为你聘金氏嫡出二公子为后……”

“不可能!”相同的一张面容,此时不知为何,让蓝旭看的却暗暗的心惊。
“不可能!”淡漠的仿佛深秋的霜菱花,漂亮,却冰冷,好似靠近就会融化。
“我此生都不会立后立妃!”
蓝旭没有好气的看了一眼在没有出声的温旭,调转回视线。
心下稍稍沉吟,“如果你非是魏氏的魏无羡不可,也行,孤下旨,就让温旭去魏氏宣旨,许魏无羡妃位进宫,不过,在接旨当日,他是必须服下‘倾蓝颜’的,

一粒丹药,我皇室蓝家还是有的。”
话虽然是对着蓝忘机说的,可是视线却再次抬向了一旁的温旭。
“不可!”
“你不能!”
“哦?”蓝旭挑着好看的剑眉,一脸的讥讽,“怎么,这就是血脉相连吗?这么异口同声的护着那个小崽子。
蓝忘机,你想清楚,机会只有这一次,错过了,你就再无机会。
而且你如此护着的人,不知道是不是也同样的将你放在心间。”

说到这里,蓝旭突然充满恶意的看着温旭,对着蓝忘机说:“你敢不敢赌,如果让魏婴在选你和魏氏中间,他会选择谁?
你以为是你吗?
蠢货!
魏家人,他们的选择永远都是魏家!
子嗣,爱侣,以前再宠爱,再爱,到某个时刻,都必须为了魏家的名誉,清名,权势,利益让路。
没有例外,即使你的身份在高!
你在魏家的眼中心中,也都什么都不是!

这次你不是已经体会过了吗?
那是魏家,是与国同存的魏家,他们,有他们魏家的,规!矩!”
锦觅与凤凰第一次双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