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牵三宿三离三愿—尘逝长染》小小番外：思君入怀（上）

2023-06-14番外剑三唐门长歌唐琴唐歌来源:百合文库

唐门：唐箬
长歌：杨幸怀
唐门：唐希，字思怀
七年后。
唐门校场上，一位白发年近中年的男人正拿着他独有的千机匣，练了练身手。男人身穿唐门服饰，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神瞄准离他八米远的箭靶，待一切妥当后，他屏气稳定思绪，发动手上的千机匣。一箭火速地射向箭靶，不偏不移，直准目标，气势如宏场。尔后，他挥了挥手中的千机匣，视线转向某个角落。
只见，一位有着一头金色长发，如大海般清澈的蓝瞳，稚嫩可爱的小男孩往他这儿奔来。男孩手中拿着一朵白色的绣球花，高喊着：“师父，你看！绣球花又开了——” 男孩站在男人的面前，看似只有六、七岁，眼睫如蝶翼般微卷，有着苹果般粉嫩地脸颊，一身唐门的服饰，展露出娇滴滴的笑容，容貌和某人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原是一脸严肃的男人忽然来了个大转变，脸上尽是祥和慈爱。他伸出手，一把抱起那孩童，放坐在他的肩上。拍了拍男孩的背后，他和蔼道：“真是太好了，再过不久，思怀便可以把这些绣球花移植去爹爹那儿了。想必堡主大人大人也会很开心的。”

闻言，男孩的笑更是灿烂不少，他发出银铃般地笑声，抱着唐静的头用脸去蹭了蹭对方的脸颊，被束成高马尾晶莹亮丽的金发也随之摆动。“师父，父亲和唐老奶奶在大殿里，好像在处理什么事情。我们要不要也去看看呢？”
“好啊，可是不能吵堡主大人行事哦！” 唐静一手托着在他肩上的少主——唐希，一手执着千机匣，笔直地往大厅走去。唐希点了点头，附议着。
——————————————————————
“啪！啪！啪！” 唐责被捆着绳索，咬紧牙关，正忍受着来自刽子手的鞭打。刽子手握着满是尖刺的皮鞭，一下比一下重的力气，全都打在唐责的后背上。唐责支撑不住，身子一软，直接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看似已经不行了，刽子手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坐在大殿上，英姿挥洒的男人，亦是唐门的主人——唐箬。
刽子手上的皮鞭早已沾满了深红色的血，唐责倒下的地面周围都布满血迹，伤痕累累，有些让人惨不忍睹。墨雨、红岭和唐尽都跪在殿前，恳求唐箬和唐老夫人的放过。尤其是红岭，她哭得撕心裂肺，不断地磕头，乞求唐箬放过唐责。“夫君……求、求、你……责儿也是你的亲生骨肉……呜呜呜……他下次真的不敢了……快停下吧！”

唐箬的眼睛眯成一条直线，冷峻到令人发寒，他直盯盯地看着眼前的唐责，不理红岭求饶，冷言道：“继续，没有我的许可，不许停下。” 可怕的语气给现场所有人带来一阵寒颤，也同时带给红岭绝望。刽子手继续手上的动作，又重重地打在唐责的身上。就连一向慈祥地唐老夫人也变得严肃起来，脸上不快起来。
和唐静一起躲在门外的唐希目睹着父亲施加在兄长上的酷刑。可爱的小脸蛋变得忧愁不解起来，他望着唐静，小小声说道：“师父，二哥这又是怎么了？父亲和唐老奶奶都好生气的样子。是不是他又惹出麻烦了？”
唐静见怪不怪，他没有阻止唐希继续观看下去。反之利用这次的机会，来好好教育唐希。他心境清晰，明白若是太爱护此子，就会出大事态的。毕竟，唐希已经被所有唐门上上下下视为唯一的继承人了，所以必须让他分清对错，日后的路上才不会踏错一步。“如若你那二哥没有做错什么事的话，大人是不会那么生气的。你看，连唐老夫人都不快起来，所以啊，思怀可不能步上和他一样的错路哦~ 慢慢看下去吧！”
唐希露出无辜的汪汪大眼，听从师父的话，继续看这次的审判。不得不说，这孩子长得真像已故的幸怀，无论做什么动作和事情都有着幸怀几分的影子在……

红岭哭得更是凄惨起来，她连人带爬地到唐箬的脚边去。抱着唐箬的脚，哀哭道：“责、责、儿已经……晕……晕过去了……求求你，真的不能再打下去了……他若是死了，我、我、也活不下去了……”
对于一个妇人的苦苦哀求，唐箬却没有半分的怜悯，他反而一脚踢开红岭，比了一个手势，让柜子上停下。他有些愠怒道：“你若要死就和这败家子一起去死，不要连累我唐门上上下下！他到底知不知道私下结交官员，成群结党派来谋划下任储君可是大忌，逆了圣上的龙鳞，是要整个唐门都赔命吗？如此不自觉的逆子就算死了，倒也清净不少，我唐箬没有这孩子也罢！”
就连退隐了，不想理世事的唐老夫人也怒中火烧。她压抑着心里的怒气，尽量保持着仪态，严肃道：“责儿这一次是犯了大忌！现今圣上疑心深重，最忌立储之事。朝廷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人都深知这是个大讳，你儿子倒好，去和别人掺和这事情，这是要把唐门往火堆里送吗？我们唐门一向来的宗旨就是忠君，若我们背上这大逆不道的罪名，加之圣上的疑心，没有被屠灭是不可能的！还好是长歌门门主私下告诉我们，不然后果真的是不敢想象。真的是不知道你这个母亲是如何教导孩子的。”

红岭眼看这两位大人都无动于衷，自己的孩子都快要断气了，她大哭着，临近崩溃。墨雨和唐尽都束手无策，只能默默地跪在一边不敢发言，深怕怒气会攻向自己过来。唐责口吐大血，剧痛般的鞭打，听着母亲的哀嚎声，身体与心理上都在折磨着。
忽然，一个银铃般地声音响起，“父亲，唐老奶奶，不要再打二哥哥了……二哥哥已经快不行了……” 趁着唐静不注意，唐希独自跑到大殿里。稚嫩的孩童先是跪下，朝唐箬和唐老夫人一拜后，再挺声道：“纵然此事是二哥哥有错在先，可是父亲和老奶奶罚都罚了，就这样把他打死也无济于事啊。现下应该要想办法不让圣上和他人发现为上。还请父亲和老奶奶息怒。”
两人虽惊奇为何唐希会跑进来，可这孩童说的每一句都是重点。唐箬起了身，笔直走向唐希，小心翼翼地把这孩子抱起，背向刽子手说：“好了，先停下吧，一边站去。” 刽子手照做。尔后，唐箬又再转变自己的语气，温柔地对唐希说道：“对不起，让思怀看到可怕的一幕了。只是，二哥哥做错了事，不罚不行啊。” 说完，他把唐希抱在怀中，走回自己的座椅上坐下。

“希儿，来，快来奶奶这儿。刚刚没有被吓着了吧？” 唐老夫人伸出手，把这小可人儿接到自己的膝上。唐希摇了摇头，眼眶里闪着少许的泪，“希儿没有事，就求父亲和老奶奶停下手，另想法子为好。”
闻言，唐箬和老妇人的眼神都交流在一起，两人不约而同地朝对方点头。唐老夫人摸摸唐希的头，语气中掺杂些许的欣慰，“希儿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一语点醒老身和你父亲，是应该想想其他的法子的。”
看着眼前这个被万千宠爱，捧在手掌心的孩童，墨雨的心里全然不是好滋味，她深吸一口气，不甘的情绪都浮现出来，只是不表于容而已。唐尽听着那番赞美，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头，一个年仅七岁的弟弟比他这个长兄还要知道何谓是上策，换作是自己只会害怕父亲发怒而选择跪下求饶，自己实在是太不争气了。此刻唐希在红岭和唐责的眼中就是个救命稻草，悬崖勒马。
唐静也缓缓走了进来，叹了一口气，自己的疏忽才会让唐希跑进来的，他心想自己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吧。他向唐箬和唐老夫人敬了一礼后，娓娓道：“属下照看少主不周，让他跑进来打捞你们的议事，待会儿自会领罚。对于唐责公子一事，属下有一计，不知可否被采用？”

唐箬转眼看向唐静，冷言：“不需领罚，希儿还小，是为了救哥哥前来的，于情于理都是对的。阿静有什么方法，提议出来吧。”
“那就是将唐责公子从唐门子弟上的名册中提出，废去一身武功，再与唐门断绝，划清境界。再将他送往西域去，永世不返回中原，这才能保住唐门，不让圣上起疑心。只是……这个方法实在太狠绝了，不知大人、夫人与公子是否能够接受……”
提议一出，众人都哑口无言，静若寒蝉。这方法虽狠绝，但却是眼下唯一一个可解的法子之一。唐箬呼出一口气，眼睫一眨，三思后做出了决定。“阿静，传令下去。即日起，唐责与唐门再无任何的瓜葛，也……与我唐箬断绝父子关系。将他从名册中移出，待会儿包扎好伤口后，马上把红岭与他都送往西域。有生之年，不可往返中原。至由武功嘛……”
唐箬离开座位上，走到唐责的面前。“责儿，若你能安守本分，或许我们父子也不会走上这条路……” 他没有给唐责，这个亲生儿子说话的机会，一掌打下他的穴道，将所有的武劲脉道通通废去。唐责受了一掌后，吐出一口淤血，晕了过去。在昏过去的前一刻，他的想法就是：“或许，我这一生最大的不幸就是作为你的孩子……不过，也好，我终于可以带着母亲离开这是非之地了。她……再也不用看着别人的脸色，偷偷摸摸的……”

“我会给你和责儿足够的盘缠去西域。只是你们再也不能回来了，若是踏进中原一步，就不要怪我无情了！” 唐箬面露凶狠，蓝瞳闪过一道光，望着在他眼前心如死灰的红岭。
红岭磕下头，弱弱道：“妾身定会和责儿遵守诺言，永不踏入中原一步……谢谢大人的饶命……”
随后，大家都散了，唐老夫人牵着唐希一同离去。唐箬与唐静也一并离开。而红岭和唐责也被人送下去，他们不能在唐门多逗留，包扎好伤口后就必须离开了。他们什么话都来不及说，就这样消失了。对外，只是宣称唐责的荒诞行为无法再让唐箬容忍下去，所以被赶走了。
此时的墨雨只觉得自己孤掌难鸣，再看到，唐希那么受唐箬和唐老夫人喜爱后，决定要赶快实行自己多年筹备的计划。现在，偌大的唐门里也就只剩下墨雨一人了，没有人可以再帮她了，除了自己谋出那么一条路以外，她别无选择。
—————————————————
宅子里。
唐希坐在木椅上，怀中还抱着一个藤制成的篮子里。在这个篮子里，有一只受伤的鸟儿就躺在里面，包扎着伤口。唐希幼嫩的小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只鸟儿，轻声道：“快快康复哦，这样你就可以飞上天空了。” 这只鸟儿是之前唐希在进行训练时，看到他受伤，并捡回来救治的。

唐静坐在他的身旁，浅浅一笑，专注地看这孩童的轮廓，模模糊糊中，某个熟悉的人影和这孩子叠在了一起。“长得还真像啊……” 心中闪过那么一点念头，直到某人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出。青叶进来，微微地唤着：“大人来了。” 随即唐箬便出现在青叶的身后。
一看到父亲来了，唐希马上把小鸟儿放在一边，直奔父亲的怀中。唐箬一把抱起他，唐希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唐箬那温热的胸口。“父亲，父亲~ 今晚一定要和希儿一起用晚膳哦！” 甜甜的话语声，甜甜的笑容，总是能把人乐的喜滋滋地。唐箬一改以往那严肃的脸孔，柔和道：“好哦，父亲还想考考思怀的功课呢！” 唐箬向青叶使了个眼神。青叶知会，微笑着说：“小人早已把晚膳准备好了，就等大人和少主的传唤。”
“现在就去捧上来吧。阿静也和我们父子俩一起用餐，我正好有些事情要问问你们两个。”唐箬那双蓝瞳眯起，有些不怀好意地笑着。这让唐静不好推辞，只能愁眉苦脸的允下了……
餐桌上，三人细细地用着晚膳，唐箬时不时就会穿插些功课上的问题来考验考验唐希。还好，唐希聪明得很，什么问题都能解答出来，唐箬甚是满意。同时，他也“和蔼”地问唐静为什么今天会让唐希跑去大殿上。对于来自主人不一样的审问，自己只能无奈地承应下自己的错误，真的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清。而唐希则在一旁笑着，享受这少有的聚聚。

青叶就站在一旁恭候着。她欣慰地笑了，她不知道有多少次幻想过，如果幸怀还在人世，那该有多好啊……圆桌上肯定会比往常热闹多了，那时候的气氛绝对比现在来的温和。自从七年前幸怀难产逝去后，唐箬变了不少，他更是把所有的心力都放在任务或唐门的事务上，不敢多待在宅子里，应该是怕睹物思人吧，直到近年来，才比较好些。而唐希，他更是呵护倍至。由于唐希是个早产儿，所以在婴孩时期，大家都小心翼翼地照看好来。幸运的是，唐希没有过任何大痛大病，一直很好的长大到现在。唐希越大，模样就越来越像幸怀，那头金发，如出一辙的相貌，除了那双遗传到唐箬的蓝瞳，简直就是和幸怀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思怀，为何你今日会有如此的想法? 可否告知为父一二。”
唐希放下碗筷后，眼神透露出认真，“不能只行一计，纵使父亲当时当下是有多么地生气，可刑罚早已下，若只是纠结于二哥哥犯下的错误，忘了圣上那深思疑虑，我们便会落下罪名。倒不如防患于未然，想想如何化解当下的危机，才是大事，不是吗？”
闻言，唐箬叹了一口气，摸摸唐希的头，“思怀，真是个聪明的好孩子。知道在什么时候行什么事才是重点，真的是父亲的乖孩子，你爹爹如果泉下有知，肯定也会欣慰的。”

话语一落下，众人都进入了深思中，除了唐希以外。七年了，幸怀在他们的心中依旧是那么地深刻，那么地难忘……
——————————————————
深夜。唐希已被唐箬哄睡下了。月光下，两个男人独酌酒浓。唐静大饮一口后，擦了擦被酒水浸湿的嘴角，沉重道：“大人，您真的希望让思怀成为唐门下一任的主人吗？这孩子虽聪颖，但是尚且年幼。若真真接下了这个位置，就意味着他要去面对无数的阴谋诡计，无边的黑暗，在黄泉边沿徘徊着……”
闻言，唐箬的心思沉重了几分，脸上尽显阴郁。沧海桑田的岁月痕迹在脸上留下，他紧锁眉头，“先下我和唐老夫人都把心思都放在思怀的身上了。我又何尝不知道这条路上有多少崎岖和困难，可是他必须面对，就算他不是出生在唐门，不是我的孩子，他也必须要承受这些……我相信这孩子绝对做得到，他可是比他那两个哥哥都好多了。”
“会不会是金发姬的关系呢？金发姬虽然是诅咒般地存在，但是上天就是赐给了他们非凡的智慧和能力，如果不是那张容貌，他们早就称霸天下了。幸怀也是很聪明的说……他能过目不忘，记忆力超群……如果幸怀还在世，你觉得他会同意你怎么做吗？”

唐箬抬起了头，望着夜空的明月，“我相信他也会同意的。幸怀虽然看起来软弱，但是他的心却是能耐得起考验和试炼的。他必定会对思怀放手，不让他成为花园里的小花。”
“那你后悔吗？当时对幸怀做的事情……” 唐静不敢明言，但唐箬是明白他在说什么的。
“不悔，我想时光再来一次，我也会那么做。（而且，下一世我一定会再找你，我不会再逼迫你了，幸怀……）”
醉酒愁人意，思君入心扉，缠绵泪转流，沉醉痴人梦，下一世必定会寻觅……
——————————————————
唐尽坐在书桌前，看了手中的文稿后。不禁手抖了起来。抬起头看着站在他面前，面容狰狞的墨雨，微颤道：“母亲，确定要这么做？一旦被人发现，你我定会……”
墨雨气得伸出手在桌面上重重一拍下，吓得唐尽连人带椅往后退，她目光尽是怒火，“母亲这是为你好！我用了七年招兵买马，谋划一切，就是为了这一刻！我要我的孩子坐上这唐门的主人！我不许你如此懦弱，你可是鬼神——唐箬的孩子，那人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