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港区新年

2023-06-14碧蓝航线挥别过往来源:百合文库

序言
在寒风之中，神秘人突然消失在大洋深处，随她消失的还有数不清的塞壬舰艇和数个塞壬基地。塞壬被迫停止一切进攻行动，第四批港区也得以站稳脚跟。
在开战五年后，人们终于可以放下心来，过一个比较安稳的新年——当然，对东煌人而言，是两个新年。
“这是我记忆中最快乐的新年。”——陈沐言
正文
冬天说来就来了。
在离开我的港区将近两个月后，神秘人再也没有出现在海洋上。我终于可以带领自己舰船，迎着刺骨的西北风，返回阔别的港区。当我们接近核心岛的时候，已是深更半夜，除去登陆处的几盏寒灯还亮着温暖的光，其他地方都是漆黑一片。在橘黄色的灯光下，一个裹着大衣的人影低着头，来回踱着步。我加快前进的速度，轻轻跳上岸，然后跑到人影跟前，一把抱住她：“23，我回来了。”
“指挥官，欢迎回来！”Z23抱紧我，在我的怀里稍微蹭几下。
我看着Z23那红扑扑的脸蛋，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虽然我知道此时是寒冬腊月，可我仍觉得现在温暖如春；纵然此时寒风料峭，我也觉得是春风和煦。我在Z23的额头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吻，然后牵住她的手，回到我的住处。
我脱下大衣，往衣架上一挂，接着就迫不及待地抱起Z23，急匆匆地走进卧室。我熟练地打开灯，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把她丢到床上，反手关上门，露出得意的笑容。

“指，指挥官？”Z23坐起来，有些害怕地往后退。
我冲到床上，直接扑倒她，然后让她背对着我，并用双臂紧紧地把她扣在怀里。我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气味，双手不断在她的身上游走，急促地喘着气说：“23，这两个月来，我好想你……”
她象征性地反抗一下，然后就任由我对她动手动脚。她握住我的胳膊，言语中透露出几丝娇羞：“指挥官，这两个月，我也在每天想你。”
“是吗，”我松开胳膊，转而把她罩在身下，盯着她那泛红的脸颊说，“那你愿意和我一起，度过这剩下的夜晚吗？”
她的脸更红了。她转动眼珠，避开我的视线，伸出双手轻轻搂住我的腰，让我们再次紧紧贴在一起，小声说道：“我，我当然愿意……”
……【2】
完成一系列睡前准备后，我关上灯，扒掉身上的衣服，窜进被窝里。在淡淡的月光下，早已躺好的Z23裹着被子，有些笨拙地往我的身边靠了靠，小声说：“指，指挥官，我有点紧张……”
我扭过头，看着她那有些模糊的脸，伸出手抚摸她的发丝，笑着说：“真是的，这有什么可紧张的？”
“呃……当，当然是……紧，紧张，那，那个……”Z23把小半个头缩到被窝里，用几乎无法听到的声音支支吾吾地说。

“那个？那个是哪个？”我思考了一会，才恍然大悟地说，“嗨，你要相信我，我不会干那种事的。快睡吧，这会儿已经不早了。”我说完就转了个身，背对着她。
“欸？笨，笨蛋！”Z23小声地道出自己的不满，然后稍稍远离我，一动不动。不久，她就发出了均匀安稳的呼吸声。
我慢慢转回身，小心翼翼地靠近睡着的美人。或许是寒风吹走了空中的云朵，月光变得明亮起来。在皎洁的银光下，Z23的脸庞无比清晰地呈现在我的眼前。虽然这张脸我已经看了无数遍，但它就是拥有一种魔力，可以轻而易举地拉走我的视线。我心满意足地躺下身，在浓重的睡意的包裹中，听着那令人安心的呼吸声缓缓沉入梦乡。
我醒来时已是上午八点，原本躺在床上的Z23不知去向，她躺过的地方已经变得冰凉。我连忙爬起来，一边往身上套衣服，一边大喊道：“23，你在哪儿？”然而，并没有人回答我，只有我的问话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我像疯了一样闯出卧室，在房子的各个角落间横冲直撞，但是哪都没有Z23的身影。就在我准备冲出屋子，去岛上寻找她时，大门被轻轻地推开，她拎着一袋食物走进来。
“指挥官，你，你醒了？”Z23像是被发现做了亏心事一样，有些慌张地问。

我紧紧地抱住她，有点生气地说：“你不在我身边，我还能睡安稳吗？以后我不许你这么一声不吭地离开！知道我找不见你有多担心吗？”
“指挥官……”她抬起头，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然后瞟向别处，“能先让我把菜放下吗？这袋食物还挺沉的。”
“好。”我放开怀抱，看向她拎着的大袋子说，“23，需要帮忙吗？”
“不，不用。指挥官你先去餐桌旁等着，我很快就会做好早饭的。”她摆摆手，快步走进厨房。
我先听从Z23的话，去餐桌旁坐了几分钟，然后便蹑手蹑脚地溜到厨房门口，透过门缝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她取出一小袋肉片，有点生疏地把肉放到平底锅上，只听一阵轻微的“刺啦”声，煎肉的香味就弥漫到整个厨房里，从门缝里涌出来，冲进我的鼻腔，让饥肠辘辘的我不住地吞咽口水。她又取出一小把生菜，用清澈的流水洗去菜叶上的灰尘，然后甩掉菜上的水珠，把洗好的菜摆到旁边的盘子里——那生菜绿似翡翠，白如珍珠，精神抖擞地站在盘里，让人一看就食欲大开。没过多久，她就拿起铲子，从锅里取出煎好的肉片。我知道早饭已经做好了，便溜回餐桌旁。我刚坐定，她就端着两个盘子走出厨房。她把盘子放到桌上，接着又从厨房里取出两个杯子和一瓶橙汁。

“指挥官，请吃吧。”Z23一边给我倒橙汁，一边笑着说。
“那我开吃啦！”我先喝一口橙汁，然后用刀叉把煎蛋和煎肉放到面包片中间，“23，你那一袋子食物可不止这些，剩下的食物你准备怎么处理呢？”
Z23有些羞涩地说：“当，当然是给你做午饭用的啊。”
“是吗……”我放下刀叉，摸了一下她的脸，“23你真的好体贴啊！能有你在我身边，我真的很幸福。”
“欸？别，别这么说啦！吃饭，快吃饭啊！上午还有文件要处理呢！”她羞红了脸说。
用完早餐，洗好餐具后，我和Z23穿上大衣，在温暖的阳光下并肩前行。我们走进办公楼，发现女灶神站在我的办公室门口，摆出一副久等的样子。
“女灶神，早安！你是有什么事吗？”我掏出钥匙，打开门说，“请进来说吧！”
女灶神跟着我进入办公室，说道：“指挥官，现在已经是冬天了。我担心大家会着凉感冒，所以想申请购买一些感冒药。”
我坐到椅子上，顺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当然没问题。申请书你应该写好了吧？”
“嗯。”女灶神打开厚重的衣服，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把它递到我的桌上。我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就在申请书上爽快地签了字。女灶神小心收好申请书，然后打量着我和Z23，问道：“指挥官，今天早晨我听企业说，昨晚您和Z23小姐在一起过夜，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怎么了？”
女灶神笑了笑，然后说：“没什么，我这里有几本那方面的书，希望您能先看一看，学习一些相关知识。”
“呃……”我瞅一下Z23，然后看一眼女灶神，接着瞟向窗外，十分尴尬地说，“我，我知道了，你先去上交申请表吧。”
女灶神离开办公室后，我像是被抽掉脊梁骨一样，软绵绵地趴在桌上，哼哼唧唧地发起牢骚：“啊……我看起来有那么猥琐吗？为什么你们都往那些方面想啊？不要把我想得和那些欲求不满的家伙一样啊！”
“指挥官……”
Z23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我抬手打断了：“算了，是我不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会让人浮想联翩。我找个时间去和女灶神说吧！”我坐直身体，深呼吸几下，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看着眼前的文件说：“先工作吧！”
冬日的阳光洒在地板上，让整间办公室都暖洋洋的。在一片寂静中，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清晰可闻。翻动纸张的声音偶尔会突兀地响起，不过很快就消失在空气里。随着太阳的升高，桌上堆积的文件越来越少。当太阳快爬到最高处时，我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Z23稍微活动一下身体，然后起身接了两杯水，把其中一杯递给我。我接过水杯，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放到桌上，边活动肩膀边说：“现在还不到午饭时间，咱们接下来干什么啊？”

Z23走到我身后，说道：“指挥官，我给你按摩一下吧。”
“好啊。”我闭上双眼说。
话音未落，两只手就已轻轻落到我的双肩上，然后用力地揉捏我僵硬的肌肉。疼痛感和酸胀感混合在一起，奇妙地变成一种舒适感，沿着神经涌入我的大脑，仿佛让我轻飘飘地浮在空中。我不由自主地说：“啊……好舒服啊！23，再用力一些！”
那双手的力气加大了几分，那种舒适感像潮水一样冲击着我，让我的意识变得恍惚，也让我的喉咙不住地发出声音。就在我享受按摩的时候，门口似乎传来一阵模糊的敲门声。
“请，请进……”
“啊啦，原来只是按摩啊。俾斯麦，我就说指挥官不会像你的前任那样。”欧根亲王的声音让我清醒了些。我睁开眼看向门口，只见欧根亲王拎着一个档案袋，吃着手指，满面笑容地走进来，俾斯麦则红着脸，跟在她的身后。Z23见她们进来，迅速收回手，在我身边立正。
我从欧根亲王手上接过档案袋，问道：“这是什么？”
“这，这是我们铁血的月度报告。”不等欧根亲王开口，俾斯麦就回答道。
“嗯，不愧是铁血，办事效率就是高。”我把档案袋放到桌上，看向俾斯麦，“刚才欧根的话我可是听见了。平时的你很有领导人的风范，和其他阵营的舰船处得也不错，我还以为你已经完全适应这里了。但现在看来，你还是没从前任的阴影里走出来。”

俾斯麦低下头，握紧拳头说：“那样的经历，那些黑暗无助的日子，我是不会忘记的，永远都无法忘记。就算是我记忆中的那场战斗，都没有那么无助——在战斗时我至少还能开炮还击，而在那段日子里我只能默默忍受。”
我心疼地看着俾斯麦，在心里骂了一句“人渣”，然后说：“别想那些事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不会干出那些伤害你们的事。如果我食言了，我就用这把枪自裁！”我说完就拉开抽屉，把枪拍到桌上。
“指挥官……”Z23和欧根亲王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拉住我，生怕我干出什么傻事。俾斯麦则抬起头看着我，眼中既有惊讶又有信任。
我在三名舰船的注视下收好枪，缓缓说道：“这份报告我下午再看。欧根、俾斯麦，你们要是没什么事就可以离开了。”
“是。”俾斯麦和欧根亲王说完就走出办公室。
“指挥官，你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当欧根她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Z23又是恼怒又是担心地说。
我转过身，有些愧疚地说：“抱歉，我刚才有些冲动，没能考虑到你的感受。”
Z23盯着我说：“我知道你想消除俾斯麦大人的猜疑，但是也不要这么干啊……”
“咳咳，”我故意咳嗽两下，然后嬉皮笑脸地说，“好啦，我知道了，不要再说啦。我现在肚子有点饿了，想吃你亲手做的午饭。”

“指挥官你……唉，真是拿你没办法。”Z23有些无奈地看着我，随后又露出浅浅的笑容。我们穿好大衣，牵起手，踏着暖阳，回到我的住处。
在寒风之中，新年的脚步声变得越发清晰。和几个月前一样，城市里的大街小巷上挂满了彩灯，各种横幅随处可见，售卖烟花爆竹的小贩占据了城市里的各个角落。不过和几个月前不同的是，人们穿上了厚厚的棉袄，瓢泼大雨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雪花，静悄悄地落到大地上。天地间的一切都披上了银装，在喜庆的风中默默等待新年的到来。山上的巨炮凝望着远处的海洋，既像是防备着塞壬的偷袭，又像是担心着前线港区的安危。它就像一名士兵，时刻操着战斗的心，守护着身后的和平。
一日，正当我处理完公文，准备去布置新年晚会的会场时，明石一脸神秘地溜进我的办公室，说：“指挥官，请问您能现在去我的店里一趟喵？”
“明石，你是不是想赚钱想疯了？现在虽然港区的装备必须通过你才能购买，但是你也不要得寸进尺，总想着从我手上赚钱。我前天刚去你那里订购了一批装备，现在货还没到，你又来让我给你掏钱了？”我没好气地说。
“喵……指挥官把明石想得太贪财了喵！”明石瞟了一眼Z23，说道，“我这次是奉司令部的命令，要把一件贵重的商品送给指挥官喵！”

我半信半疑地说：“还有这等好事？你最好别骗我！”
明石欲哭无泪地说：“指挥官您不要一直怀疑我，这是真的喵！”
“嗯……那我就跟你去看看。23，你先去礼堂布置会场吧。”我说完就跟着明石来到她的小店。
明石的小店十分干净整洁，各种商品都被整齐地摆在货架上，让人很容易就能找到自己想要的商品。店里商品的种类十分齐全：这里不仅有港区的特供物资，还有各种零食、书籍和日用品，基本上可以满足港区里舰船的需求。不仅如此，店里商品的质量也是无可挑剔，都是所谓的“一等品”。当然，它们也不是十全十美，很多商品的价格几乎是城市里相同商品的两倍——其中的差价自然被明石赚走了。
明石小心翼翼地从玻璃柜中取出一个小盒子，放到我的面前：“指挥官，这就是要送给你的商品喵！”
我拿起盒子，端详了半天，问道：“这是什么东西？而且它居然是特供商品。”
“都怪指挥官平时不关心我的小店喵！这就是誓约之戒喵！”
“誓约之戒？”几天前的一则通知蹦到我的脑海里，“好像是我把它给了谁，谁就可以在战争结束后跟我走？”
明石点点头说：“看来指挥官也不是一无所知喵！”
我打开盒子，只见一枚做工精致的戒指站在白色的丝绸中，上面镶嵌的钻石闪耀着五颜六色的光。我轻轻合上盖子，看了一眼标价，说道：“这枚戒指可以说是最贵的东西了，它还必须用红尖尖购买……你真的要把它送给我？”

“司令部的命令我也不能违抗喵！”明石从收银台里取出一份文件说，“请您在上面签个字，确认您已经收下戒指了喵。”
我扫了一眼文件，把戒指盒揣进兜里，微笑着签了字，然后走出小店，心情激动地走向礼堂。我把手伸进口袋，反复摸着那个小盒子，各种想法在我的脑子里飞来飞去：这枚戒指是肯定要给Z23的，但是该怎么给呢？要不一会见到她，就掏出戒指，单膝跪地？这样倒是痛快，但是一点都不浪漫。要不拖几天，等到晚会放烟花的时候？浪漫是浪漫了，但是那个时候煌和刘叔都在，我有点难为情。要不明天约她去游乐场玩一天，在摩天轮上送戒指？可是这几天需要布置会场，还需要提前安排好一些工作，根本抽不出一天时间。
就在我思绪混乱，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我的头撞在礼堂外的路灯上，随后整个人跌坐在地。我捂住头上的包，疼得倒吸几口冷气。
“指挥官，你没事吧？”我循声看去，只见提尔比茨弯下腰，朝我伸出手。
“没事。”我犹豫了一下，然后拉住提尔比茨的手，让她帮我站起来。
“指挥官，你是有什么心事吗？居然会撞在路灯上。”
我把视线移向一边，说道：“是有件事，我有点拿不定主意。”
提尔比茨用柔和的目光看着我，缓缓说道：“啊，请问是什么事呢？我应该能给你一些建议。”

我难为情地笑了笑：“这件事我不想说，让我自己想想吧。话说，难得见你出来一趟，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我听说姐姐她也在布置会场，就想过来帮一些忙。”提尔比茨边说边露出微笑。
“那咱们就一起进去吧。”我说完就和提尔比茨一块进入礼堂。
与外面的寒冷不同，礼堂里的气温很高，我就算是脱掉大衣，也仍然有一些汗水从我的身体里爬出来。礼堂门口堆满了舰船们的大衣，不少舰船甚至穿着夏天的衣裳，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走动。在大厅中央，几名舰船围坐在一起，拿着打气筒，麻利地给五颜六色的气球打气，然后熟练地把气球口绑紧，抛到身后。那些走动的舰船往返于大厅中央和各个角落，把充好气的气球运送到需要的地方。上次布置会场的彩带早已被清洗干净，分成几堆，正安静地躺在梯子下，准备回到墙壁或者柱子上。
我走到大厅中央，环视一圈，立马就找见了Z23的身影。她正站在梯子上悬挂彩带，梯子旁围着几名铁血舰船，昂起头看着她，对彩带悬挂的位置进行指点，俾斯麦也在这群舰船当中。我和提尔比茨向她们走去，一名舰船注意到我们，说道：“哟，指挥官、提尔比茨大人，你们也来了啊！”
这名舰船叫做Z1，她是和高雄一起进入港区的。我微笑着点点头，问道：“你们的任务都完成了吗？怎么都跑过来看23挂彩带了？”

“我们只有这一把梯子，就算想去挂彩带或者绑气球也做不到啊。”Z1看了一眼梯子说，“指挥官，你来这里应该就是为了陪23吧？”
我尴尬地笑几声，说：“是这样没错，但你也别说得这么直接啊……”
“没关系！指挥官，爱她就应该轰轰烈烈地表达出来嘛！你要是觉得自己没有把握，我还可以再给你支几招。”Z1神秘地说，“我跟你说，23她有一个小癖好，那就是……”
“Z1姐！”不知何时，Z23已经挂好彩带，从梯子上爬下来了。她满脸怒气地看着Z1，目光就像剑一样刺向Z1的身体。Z1连忙住口，打几个哈哈，说道：“那你们两个聊一会吧，我上去挂彩带。”说完，她就爬上梯子，完成Z23剩下的工作。
我看看Z23，又望向Z1，自言自语道：“小癖好……会是什么呢？”
“指挥官，Z1姐她只是故弄玄虚，其实没什么啦！”Z23红着脸，连忙岔开话题，“指挥官，明石小姐送给你什么东西啊？”
“哦，她送给我一枚……”我将快到嘴边的“戒指”二字硬生生吞回去，结巴地说，“一枚，一枚……”
“一枚什么？”Z23仿佛猜到了我想说的东西，有点期待地问。
我眼珠一转，然后说：“一枚纪念币。”

听到我的答案后，Z23的脸上写满了失望：“是吗……果然不是那枚戒指呢……”
我轻轻牵住她的手，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搂住她说：“23，你很想要那枚戒指吗？”
“嗯。”Z23羞涩地点头说，“不过我也知道，现在的港区很需要红尖尖，来给大家换上更好的装备，或者升级一些设施。指挥官你不用去买戒指，也不用担心我，只要你有这份心意，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番话让我的心里五味杂陈。我默默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她总是会站在全港区的角度，给出自己的建议；她总是会为了集体，牺牲掉自己的利益。她身为我的秘书舰，怎么可能不知道戒指的意义呢？可是她竟然愿意放弃和我厮守的权利，来给港区谋取几件装备。这种无私既让我欣慰，又让我心疼。我在心底暗暗发誓：“23，我一定要用最浪漫的方式，把戒指戴到你的手上。”
碧蓝纪元2500年12月31日，夜。
“煌，刘叔，好久不见！”我兴奋地朝海上的一支队伍挥手，激动地喊。
“三角！”煌略微加速，跳上海岸，跑到我的面前，往我的胸膛上捶了一拳，“好小子，几个月不见，身体壮实不少啊！”
我举起胳膊，摆出一个显露强壮的姿势，得意地说：“那是当然，这几个月我可是一直在锻炼！我现在可是不怕你捶我了！”

“是吗！”煌哈哈一笑，又挥拳捶向我的胸口。我稳稳接住他的拳头，也跟着笑起来。
“哎呀，年轻就是好啊！”刘叔笑眯眯地走上海岸，走到我们身边说，“这将近两个月的巡逻可是把我累得够呛，我缓了一周才缓过劲儿来。就算是现在都觉得有点儿乏。”
煌笑嘻嘻地说：“刘叔，没事儿！接下来的几天又不会有什么大任务，您可以继续好好休息。咱们今晚就是尽兴地玩！”
“不错！”我附和道，“咱们先去礼堂，边走边聊。”
今晚的港区似乎脱离了黑夜，五彩斑斓的灯光照亮了天空的一边，即使是大桥对面的军事区也是灯火通明，鲜艳的灯光连成一条彩线，勾勒出海岸的轮廓。在这个被浓厚的节日气氛笼罩的港区里，只有人造山上的防御设施像往常一样，在一片黑暗中警惕地注视海面。
我们走到礼堂前，一群稍大的蛮啾正抬着晚会需要的食物，排成长长的一列队，有序地把食物送进礼堂。紧随其后的是一群较小的蛮啾，它们捧着餐具，看上去有些吃力地跟着队伍前进。我们没有打乱蛮啾们的队伍，而是等它们完成任务后，才走进礼堂大厅。
我的舰船们早就在大厅里坐下，等待我们的到来。在安排好其他舰船们的座位后，我、煌和刘叔三个人坐到一张小桌子旁，有些期待地看向大厅前面的舞台。很快，大厅明亮的灯光就渐渐黯淡下来，让会场陷入一片黑暗。在沉默中，一束白光照亮了舞台的一角，Z23身着崭新的礼服，走到光束里，在众人的注视下来到舞台中央。随后整个大厅亮堂起来，Z23拿着几张卡片，说了几句开场白，然后就请表演第一个节目的舰船上台，自己退到幕后。

一片掌声过后，高雄拿着长刀，迅速站到舞台中央。她刚站好，背景音乐就从大厅的各个角落里传出来，给整个会场带来一种压抑的气氛。她做出一副隐忍的表情，缓缓抽出刀，随着音乐的节奏挥舞刀刃，一招一式清晰可辨。在她做完一套动作后，音乐恰到好处地变得凄凉，她也换上一副伤心的表情，貌似心不在焉地慢慢挥刀，所有动作都变得轻飘飘的，颇为无力。她就这样毫无章法地挥了数十刀，只听“锵啷”一声，长刀从她的手上滑落，她也像被彻底击败一样，跌倒在地上。紧接着，舞台上的灯光迅速熄灭，背景音乐也戛然而止。就在我以为节目结束，准备带头鼓掌时，一丝细微而清晰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打消了我的念头。只见几束白光照在高雄身上，她缓缓站起身，赤手空拳地比划几个动作，眉头紧锁，似乎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思考什么。突然，原本细微低沉的音乐变得高昂，然后再次中断。
高雄像是一下子意识到什么，紧接着像之前那样倒在地上，她身上的灯光则渐渐消失。随后，在舞台亮起来的同时，略显压抑的音乐传进我的耳朵。高雄握住刀，再次站起来，有力地舞动长刀。音乐变得越来越紧促，变得越来越激昂，她舞动刀刃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幅度也越来越大。银白的刀在她的手中变得只剩银色的虚影，刀刃斩裂空气的风声如迅雷般扑到台下。繁复的招式看得我眼花缭乱，在一片刀影之中我竟看不清高雄的身影。只听“铮”的一声，高雄的身体瞬间定下来，做出一副胜利的样子，稳稳地站在舞台上。台下一片鸦雀无声，直到高雄收刀入鞘，朝台下鞠躬行礼时，我们才意识到节目已经结束，爆发出如洪潮般的掌声。

第二个节目是煌麾下的几名舰船表演的小品。与高雄的节目不同，这个小品一开始就充满着快活的气息。只见萨拉托加身着白色制服走上舞台，一张圆形的白纸挡住她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纸上赫然写着“指挥官”三个大字。对她而言，那身制服相当不合身：过长的袖子完全遮住了她的手；松垮的衣服随着她的脚步前后摆动；肥大的裤腿盖住了她的大半只脚，在地上拖动。这副滑稽的模样立马引起了台下观众们的哄笑，煌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让台上的萨拉托加十分尴尬。不过很快，哄笑声就被掌声代替，贝尔法斯特迈着优雅的脚步走上舞台。
我看着台上的表演，推了推煌，笑着问道：“这不会就是你的真实生活吧？”
煌撇撇嘴，说：“当然不是，平时的生活哪儿有这么多‘包袱’。这小品虽然是贝法她们根据日常生活改编的，但是我哪里会像台上那样出洋相啊？”
“没事儿！只要你愿意，你能天天演小品！你也可以像萨拉托加那样，在脸上贴一张白纸，尽情表演一番。啧啧，我都想看你的表演了……”
“去你的！”
“哈哈！”
在众人的欢笑中，台上舰船的演出也圆满结束。之后的节目则是绫波的独唱、欧根亲王和Z23的相声以及数名舰船的合唱。在轻松愉快的音乐中，晚会的表演落下帷幕，接下来的安排便是享用晚餐，自由活动。我很快就填饱肚子，离开猜酒划拳的煌和刘叔，端着一杯饮料在大厅里走动。大部分舰船都围在桌子旁，边吃边聊天。有几名相同的舰船围在一起，分享着各自在不同港区里的经历。还有一部分舰船打着饱嗝，溜到大厅的角落里，迫不及待地打起游戏。

我在会场里走了一圈，仍然没有发现Z23的身影。“奇怪，难道她还在后台待着？”我这样想着，把饮料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往后台走去。我来到一扇门前，门后的谈话声引起了我的注意。
“尼米，他肯定是有别的打算……”
“可是，他为什么要骗我？”
“也许……他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说。”
“可是他只要把戒指给我，这就是最大的惊喜啊！我也不求他怎么样……毕竟他平时那么累，这几天还在为晚会的事担心，他很难再去给我准备什么。只要他能给我戴上戒指，表达一下心意就好。”
“尼米……”
门后传来的细微的哭声让我的心猛地一抽，我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我直接推开门，走进房间，发现Z23正躲在绫波的怀里哭泣。
两名舰船听见动静，有些惊讶地看向门口。当Z23发现走进房间的人是我后，她赶紧擦干眼泪，说道：“指，指挥官……”
我走到她的面前，握住她的手说：“抱歉，23，是我想得不周到，害得你伤心。我是真的喜欢你，也想把那枚戒指送给你。我……唉，你能……原谅我吗？”
“当然可以哦，因为……”Z23伸出手臂，紧紧地抱住我，“你是我的指挥官。”
绫波看了我们几眼，然后识趣地离开房间，留下我和Z23。我们拥抱了一会，然后我说道：“23，咱们去礼堂外面吧。”

“嗯。”
我披上大衣，牵着Z23的手来到礼堂外，只见天地之间，一片苍茫。飞扬的雪花如春天的柳絮般轻盈，像撒落的羽毛一样铺在地上。我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戒指盒，取出戒指，缓缓地单膝跪地，盯着Z23那双幸福的眼睛说：“23，你愿意收下它吗？”
“我愿意。”
“你愿意接纳我的缺点，并指引我走向正确的道路吗？”
“我愿意。”
“那你愿意和我待在一起，战争之后也不分离吗？”
“我愿意！”
我微笑着托起她的左手，将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她把我扶起来，盯着那枚戒指，微笑着说：“这是指挥官对我的认可……指挥官，我以后一定会陪在你的身边，为你正确且愉快的生活而努力！”
“23，谢谢你……”
雪下得小了些，我和Z23坐到礼堂门口的栏杆上，相互依偎着看周围的雪景。Z23往我的怀里蹭几下，然后小声说：“指挥官，我好像还没有名字，你能给我取一个吗？”
“名字啊，我想想……”我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说道，“就叫雪吧。我以后就叫你雪儿，你私底下也不用叫我‘指挥官’，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欸？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啊？”
我调皮地一笑，说：“早就告诉你了。我的名字就是‘沐言’啊。”

“啊？指挥官，按照规定，你的名字可是机密啊！按照你说的，那家冷饮店的老板娘岂不是知道了军事机密？”
“没事，她又不知道我的身份。东煌这么大，有几个重名的人很正常。”我把雪抱在怀里说，“雪儿，晚会还没结束，咱们进去吧。”
“好。”
晚会结束时已是半夜，空中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片雪花。与煌和刘叔道别后，我和雪踏着松软的雪地，回到我的房子里。我们简单地洗漱一下，就躺到床上，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深情地注视对方。万千烟火在同一刻升上天空，在夜幕下绽放出姹紫嫣红的花海，五颜六色的光照亮了港区，也照亮了人的内心，照亮了通往未来的道路。悠扬的钟声从遥远的海岸上出发，掠过海面，跨过高楼，走过街巷，在港区和城市里清晰地传开，告诉所有人新年的到来。喜庆的爆炸声响彻天际，驱除了五年来人们的惨痛回忆，撕裂了海域上空的战争阴云。
“沐言，咱们这是不是……就算结婚了？”雪看一眼手上的戒指，然后盯着我说。
我仔细想了想，说道：“应该……不算吧。毕竟在东煌，新婚之夜总会有人来庆贺，现在就咱们两个人……”
雪嗔怒道：“你都把戒指戴到我的无名指上了，还说不算！”
“那……就算是结婚了吧。”

雪开心地笑起来。在绚烂的光下，我们的嘴唇慢慢贴在一起。
“沐言……”
“雪儿……”
……
雪微笑着捧起我的脸，然后在我的脖颈处狠狠地亲了一口，满意地说：“这样，沐言你就是我的啦！”
第二天上午，我裹着厚厚的围巾，和雪在城市的大街上漫步。昨晚的狂欢耗尽了这座城市的精力：温暖的阳光照在宽阔的大道上，薄薄的积雪堆在道路中间，屈指可数的行人在安静的街巷里慢腾腾地行走。我看着街旁的红灯笼，推算一遍日期，然后说：“嗯，再过二十多天，就要过年了啊！”
“过年？沐言，今天就是元旦啊！”雪看向我，满脸疑惑地说。
“啊，我说的是东煌的阴历新年，也就是春节。对东煌人而言，春节才是真正的元旦，才是新年的开始。”
“那岂不是说，咱们还要再办一次新年晚会？办一次已经很累了！”雪有些怨气地说。
我微微一笑，说道：“不，过个春节也没必要兴师动众的。毕竟港区里的大多数舰船并不来自东煌，对她们而言春节没什么意义。”
“那沐言你打算……”
“就和逸仙她们吃顿年夜饭，也不用额外准备些什么。”
我们来到一座游乐场旁，这里比其他地方更具活力：各种器械的声响不绝于耳，游客发出的尖叫声与笑声此起彼伏。我们走进游乐场，目光所及之处皆有人影：或是十指相扣的情侣，或是三五成群的学生，或是和睦融洽的家庭。我环视四周，然后低头问道：“雪儿，要在这里玩一阵吗？”

“好啊！”
游乐场里的项目让我们眼花缭乱，我们竟不知道该先玩什么。于是，我们在偌大的游乐场里漫无目的地游走，直到雪看向一个地方，停下脚步。
“沐言，那里有不少情侣在排队，应该是个比较好玩的项目吧？”
我沿着雪指的方向看去，发现确实有不少情侣模样的男女在排队，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期待。我又顺着队伍往前看，只见队伍的尽头是一个木屋，屋脊上立着“惊悚鬼屋”四个字。我又往木屋的出口看去，只见一个男生迅速掀开帘子，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脸色苍白、双腿战栗的女生。我眨眨眼，说道：“雪儿，这里面可能有很吓人的东西，你真的想进去玩吗？”
“欸？不会吧？这里可是游乐场，怎么会有吓人的东西呢？而且有那么多情侣排队，这应该是给情侣量身打造的项目吧。”雪看着木屋，半信半疑地说。
我笑道：“那咱们就买票进去吧。先体验一个项目总比一直绕圈好。”
很快，我们就买好票，跟在队伍后面。我们面前的女孩指着那些走出鬼屋的人，开心地调侃道：“亲爱的，你快看，那些女生的样子真好笑！不就是进了个鬼屋吗，她们的腿都抖成那样了。”
“有些男的也是胆小，脸都被吓白了。”女孩旁边的男生笑着附和道。

女孩伸手搂住男生的脖子，撒娇地说：“亲爱的，要是我被吓到了，你一定要抱住我，好好地安慰我！”
“没问题，我的小可爱。”男生在女孩的额上轻轻吻一下。
慢慢地，长龙般的队伍被鬼屋吞噬又吐出来，那对情侣挪到了鬼屋入口前。男生俯首在女孩耳边说：“要进去了哦！”
女孩笑着点一下头，然后就拉住男生的手，窜到门帘后面。还不等我眨一下眼，门帘后就传来了一男一女的惊恐叫声。
“呃……看来这两位的胆子不是很大啊。”我在心里默默地感慨一句。
雪听见那凄厉的叫声，脸色一变，抱住我的胳膊说：“沐……沐言，要不，还是别进去了吧？我突然有点害怕。”
我从口袋里抽出手，摸着雪的脸颊说：“没事，如果你觉得害怕，就闭上眼睛，跟着我就好。我一定会在你的身边。”
“嗯。”雪缓缓闭上眼睛，紧紧地抓住我的手。
“那么，咱们进去吧。”我做好心理准备，伸手掀开门帘，拉着雪走进鬼屋。
我刚放下门帘，鬼屋里的灯就亮起来，寒冷的灯光照清了数具塑料骷髅，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就像“棋子”一样，直勾勾地盯着我们。阴森诡异的音乐在狭小的空间里徘徊，让人心里一阵发毛。雪偷偷地睁开眼睛，看了骷髅一眼就吓得大叫起来，躲到我的怀里，和平时的她判若两人。我拍拍她的头，轻声安慰了几句，然后向鬼屋深处前进。

还没走出几步，之前那对情侣的惨叫声再次传进我的耳朵，想必是看到了更加恐怖的东西。待尖叫声慢慢平息后，我才迈开步伐，继续往前走。我转过一个弯，只见在血红的灯光中，一具十分逼真的、血肉模糊的尸体趴在地板上。就在我下意识停止前进的时候，一股冷气猝不及防地喷在我的脸上，让我浑身一哆嗦。我转头看向喷出冷气的地方，一张扭曲而吓人的鬼脸就弹到我的鼻尖前。
“呀！”我惊出一身冷汗，躲到一边，心脏狂跳不止。离开我的怀抱的雪睁开眼，跌跌撞撞地向那具假尸跑去，嘴里念叨着：“沐言，沐言！”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搂住她的腰，说道：“雪儿，我在这里！”
“欸？沐言？”雪转过头看向我，眼里满是惊喜。
我摸摸她的头，说道：“雪儿，闭上眼睛吧。咱们快点走，离开这间鬼屋，去玩其他的项目。”
“好。”
我抱起雪，跨过地上的假尸，然后沿着通道一路飞奔，闯出鬼屋，在一条长凳上坐下。我拍拍雪的身体，说道：“雪儿，咱们已经出来了。”
雪慢慢睁开眼睛，盯了我一阵，然后抱住我，带着哭腔说：“沐言，刚才我还以为趴在地上的尸体是你……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嗨，那明显是道具，居然还把你弄哭了。”我揩去雪脸上的泪珠，“咱们来这里是为了笑，又不是为了哭。走，咱们去玩一些有意思的。”

我拉着雪来到一根高耸的铁柱前，一个庞大的圆盘套在铁柱上。在机器的轰鸣声中，圆盘边旋转边沿铁柱上下运动，坐在圆盘边缘处的游客不时发出欢呼声。过了几分钟，我和雪登上圆盘，在特制的座椅上坐好，系紧安全带。当人们把座椅占满后，几名工作人员走上圆盘，细致地检查所有人的安全带，然后离开圆盘并关上出入口。
只听一阵清脆的铃响，圆盘开始加速上升。我扭头向圆盘外看去，整个游乐场的布局逐渐进入我的视野，地上的人很快就缩成米粒大小。当圆盘上升到柱子高度的四分之三时，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所有人都惊叫一声。很快，圆盘就到达了柱子的顶端，然后迅速下坠。地面上的一切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远处的景色背对着我飞奔而去，欢呼声和尖叫声占领了我的耳畔。等到圆盘快撞到地面时，圆盘开始转动，而且好像有一个气垫把它反弹上去。我附近的几名孩子大声笑道：“这才是螺旋升天！”
我轻轻握住雪的手，问道：“感觉怎么样？”
雪想了想，答道：“一开始有点害怕，不过适应之后还是很好玩的。而且，从这里看底下的游乐场，我觉得很好看。”
“那就一起看吧。”
我把视线再次移到圆盘外，看着大地上的一切放大缩小，左右旋转，走远靠近，演绎出千万种变化。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常玩的万花筒，那里面只有三面镜子和几张彩色纸片，它却能呈现出成百上千的图案。还有街坊们经常下的象棋，规则只有寥寥数条，棋子也只有区区三十二个，但那张小小的棋盘见证了无数不同的棋局。或许这个世界也一样，在复杂的事情背后，只是几条最基本的原则。

圆盘渐渐停止转动，无声地落到地上。我和雪离开圆盘，在温暖的阳光中牵起手，往下一个项目处走去……
夕阳西下，还有些余温的太阳把游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点点灯光在路边悄然亮起，娱乐设施上的彩灯闪烁着梦幻般的光芒。我坐在一把长椅上，让疲惫的雪倒在我的怀里。
“呼，玩一整天也是很累啊！甚至比一直翻阅文件还累……”雪软绵绵地枕在我的左臂上，微皱着眉头说。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吧，我去买点吃的。”我取下自己的围巾，把它叠成一个小枕头，让雪可以舒服地躺在长椅上。接着我帮雪裹好围巾，然后竖起大衣的领子，向旁边的快餐店小跑而去。
店里的空气十分闷热，每个座位上都坐着一个或者两个人，每张桌子上都堆着塑料杯和纸盒。服务员的叫喊混杂着柜门碰撞的声音，冲破乱哄哄的空气，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把我搅得心烦意乱。我刚排进队，几个人就像从地里冒出来一样，紧跟在我的身后。我解开大衣扣子，擦去头上的汗珠，跟着队伍缓缓前进。
“先生，请问您要什么？”我面前的服务员挤出一丝笑容，有些沙哑地问道。
“两个汉堡，两杯热奶茶，打包带走，谢谢！”
“好，一共48元。”她刚说完就扭头大喊道，“俩汉堡俩热奶茶，带走！”

我刚付完钱，一个男人突然大喊道：“你们的动作能不能快点！我们都快被饿死了！”
男人面前的服务员面露难色地说：“抱歉，先生，现在后厨已经忙不过来了，请您再稍等……”
“还等？都已经等了五分钟了！我就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快餐店！”男人砸了柜台一拳，骂骂咧咧地说，“他娘的，几杯冷饮半天端不上来，我就没见过这种情况！”
“先生，这是您的点餐。”我面前的服务员瞟了男人一眼，小声说道。
“谢谢！”我把汉堡揣到怀里，拎起奶茶，快步向门口走去。
“哎，怎么那个人就取到餐了？”男人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
我走出店门时，太阳已经完全消失在地平线下，群星和半圆的月亮已经占领了天空。一阵寒风刮干了我的汗珠，让我的身体不住地颤抖。我跑到雪的身边，发现她在长椅上缩成一团，原本洁白的脸颊被冻得通红。我赶紧放下奶茶，蹲下身，捧住她的脸，有点慌乱地说：“雪儿，我回来了！”
雪睁开眼，看着我说：“沐言，我好饿，好冷……”
我坐到长椅上，把她扶起来，让她靠住我的左肩，然后把汉堡递到她的面前：“雪儿，快趁热吃吧。”
“嗯。”雪接过汉堡，撕开包装，狼吞虎咽起来。

又是一阵寒风迎面吹来。我用左手撑住椅背，让左臂支撑雪倾斜的身体，迅速地站起身来，然后面对雪，用自己的背挡住扑来的风。雪有点害羞又有些幸福地盯着我，小声说道：“沐言，在这里摆出这个姿势，是不是不太好？”
我用右手捂住雪的半张脸，笑着说：“没什么，反正又没人看。你赶紧吃，我担心一会奶茶凉了。”
“那你呢？你不吃东西吗？”
“放心吧，我过一阵吃。”
寒风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没等雪吃完，我的背上的压力就已经烟消云散了。我坐回长椅上，和雪靠在一起。我吞咽着微冷的汉堡，拿着有些烫手的奶茶，望着天上的明月，感受着身旁之人的气息。也许，过一两年，在战争结束之后，我们就可以回到家乡，一直享受这种平静而幸福的日子。那时没有硝烟，没有杀戮，没有你死我活的争斗，我们不必担心对方会在战场上殒命，不必担心对方突然离去。
我把空的包装扔进垃圾桶，然后搂住雪的腰，品尝手中温热的奶茶。甜美的暖流里混着一丝幸福，淌进我的身体，推开了周围的冷气。吃饱喝足后，我牵着雪的手，在一片喧闹声中回到核心岛。
碧蓝纪元2501年1月24日，东煌除夕。
我坐在办公桌前，盯着面前空白的信纸，心乱如麻。“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在战争时期，写一封寄往家里的信，给亲人报个平安本就必要，更何况此时是阖家团圆的春节。我提起笔，想写点什么，可是我该写些什么呢？酝酿了十几天的情感堵在我的心里，我竟找不到任何词句来倾泻它们。我再次叹了口气，望向窗外。太阳早已离开东方，溜到西边的云朵后面，收起它的光芒。

“已经坐了一天啊……”我苦笑着自言自语，活动几下身体，把目光移回信纸上。我离开家乡不过半年多，虽然感受不到古诗文里那浓重的乡愁，但是几点思念、几分惆怅、几丝孤独还是有的。毕竟我身处他乡，又恰逢新春佳节，就算有公务分散我的注意力，就算有舰船们陪伴着我，那些苦涩的情感总会在我的心里荡开，泛出几圈涟漪。
我闭上眼睛，在混乱的脑海中艰难地组织语言。故乡的山水、港区的样貌和战场的炮火拼接在一起，组成了一副难以描述的画面；亲人的声音、舰船的言语和战斗的喧嚣混杂在一块，织成了模糊不清的音频。我好像有很多事情需要写，但又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写起。我甩几下头，旧的画面刚离开我的脑海，新的画面又涌现出来。
“哒哒哒。”一串清脆的敲门声传进我的耳朵，让我的思绪稍微清楚了些。我睁开眼，看向门口说道：“请进！”
“沐言，你的信写好了吗？”雪打开灯，缓慢地朝我走来。
“没有。我不知道该写点什么。”我瞟了一眼空白的信纸，发愁地摇头说道。
雪凑到我的身边，有些惊讶地说：“可是，你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天了啊！”
“唉，也许这就是‘剪不断，理还乱’吧。”我苦笑一下，然后提起笔说，“雪儿，你先坐到沙发上等一下，我就写几句话得了。”

“是。”
我盯着信纸，方才混乱的思绪又挤进我的大脑。我放下笔，向窗外瞅去，发现太阳早已不知去向，干净的玻璃映出我眉头紧锁的模样。我知道不能再把时间耗到家书上，便抄起笔杆，在信纸上匆匆写下几句话：
“爸，妈，我在港区生活得不错，也没有在战场上负伤，请你们放心。如今塞壬大势已去，最近前线也没有什么大规模战斗，战争很可能就会在今年结束，最晚也会在明年结束。在战争结束后，我会带着我的部下回家，她是一名舰船，我很喜欢她，希望你们能支持我的想法。这半年来发生了很多事，等我回去后给你们讲讲。最后，祝你们春节快乐。”
我在信的末尾写上日期，然后仔细把信叠好，塞进早就准备好的信封里。我粘好信封，然后穿上大衣，和雪一起走出办公楼。几盏红灯笼悬挂在大门前，在除夕夜的寒风中来回摇摆，像小孩一样调皮地眨着眼睛。我把信交给雪，说道：“雪儿，送完信后，直接去逸仙那里找我。”
“明白！”雪把信揣进兜里，然后朝大陆的方向跑去。
我望着雪离去的背影微微一笑，接着快步前往舰船的宿舍区。我来到逸仙所住的宿舍楼前，几串鞭炮躺在空地上，一副对联和一对“福”字贴在楼门口，两盏灯笼发出温暖的光。我走进宿舍楼，发现整个一层大厅被布置成农家小院的模样：一串串红辣椒被挂在四周，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香辣的光；几串玉米被挂在一扇假门前，让丰收的气息弥漫在大厅里。在大厅中央摆着一张圆桌和五把椅子，桌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五套餐具。一张方桌被摆在大厅的一角，逸仙正在桌前聚精会神地写着什么。

我轻声走到逸仙身后，想看看她的作品。不料逸仙突然放下笔，转过头来，带着一丝歉意说：“指挥官，抱歉，我刚才没有注意到您已经来了。”
“没事。”我盯着方桌说，“能让我看看你在写什么吗？”
逸仙往左跨一小步，亮出桌上的半成品说：“只是在写几副对联而已。”
“哦……‘百战燃赤火灼焰，千帆漾碧水清波’。不错，那横批是？”
逸仙莞尔一笑，随手抽出一张稍短的红纸，行云流水地写下四个字：“烟散海宁”
我不禁拍手笑道：“真是一副好对联，你准备把它贴在哪里呢？”
“呵，您能让我卖个关子吗？”逸仙调皮地眨眨眼说。
“当然可以。”
逸仙把写好的对联挂到一根竹竿上，让墨迹自动风干，然后又取出两张红纸，说道：“指挥官，我没有什么可以送的东西，只能给你写几幅对联，表达一下我的心意。请问您愿意接受这份薄礼吗？”
我笑道：“礼轻情意重。而且，我也想在自己的房间或是办公室前，挂一副对联。”
逸仙点点头，低头思考一阵，接着便提笔写下一副对联：“运筹帷幄奇谋控四面，决胜疆场神勇震八方”。我赶忙摆手说道：“哎，这副对联我可不敢挂。我没有这么强的能力，根本配不上这副对联。”

“那我再写一副。”逸仙研了些墨汁，写下新的对联：“一腔热血家国志，万缕柔丝儿女情”。她放下笔，转头对我说：“指挥官，你觉得这副怎么样？”
“比刚才那副贴切了许多。不过，我觉得自己还是有些配不上。”我瞟向地面，有点心虚地回答。
逸仙向我靠近半步，说道：“指挥官，我觉得这副对联你当之无愧。你能挺身而出，率领我们与塞壬正面对抗，守卫这片海洋，就已经为国家、为无数人做出了贡献。而在平常的生活中，你对Z23的情意大家都看在眼里，我觉得那种感情谁都能体会到。指挥官，请放心地收下这副对联吧。”
我沉默了一会，然后点头说：“好。”
恰在此时，一个惊喜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呀！指挥官，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我回头看去，只见宁海已经把几盘菜端到圆桌上。平海则拿着一个包子，跟在宁海身后，津津有味地吃着。
我转身朝圆桌走去，笑道：“算是刚来吧。”
“那指挥官你能过来帮忙端饭吗？”
“当然可以。”
宁海高兴地露出笑容，然后在平海头上敲了一下，略微生气地说：“死丫头，还吃！赶紧帮忙端饭，一会儿有你吃的！”
“知道了，姐姐……”平海含糊不清地说。

毕竟吃年夜饭的只有五个人，所以四盘菜、一盆汤便是今晚的全部菜肴。就在我把热气腾腾的汤端到桌上时，楼门被无声地推开，雪从门外闪进大厅，朝我说道：“指挥官，我来了！”
我冲到雪的身旁，一把抱住她，盯着她微红的脸说：“雪儿，辛苦你了。”
雪扭动腰肢，然后把头靠到我的胸膛上，看向圆桌，小声说：“沐言，饭菜应该都已经准备好了吧？”
“是的。”我松开胳膊，“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我坐在圆桌旁，看着空旷的大厅和桌上的四菜一汤，注视着周围四名舰船的脸庞。一种莫名的孤独感瞬间涌上心头，我的思绪一下子飞回千里之外的家乡。我仿佛看见了十几名亲人围坐在一起，偌大的圆桌上摆满了丰富的菜肴：飘香的烧肉和壮硕的蒸鱼占据桌子中央，一盆青白相间的豆腐汤放在一旁，几碟青菜如众星拱月般围在主菜跟前，数盘饺子在灯光下闪着白玉般的光芒。几瓶白酒和两桶饮料立在桌边，一壶醋挤在桌子中央。在热闹的圆桌周围，只有一把椅子显得冷清，它的上面少了一个人影。
“指挥官，这些饺子挺好吃的，你怎么不吃了啊？”平海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低头看了看面前的半盘饺子，苦笑道：“抱歉，刚才我走神了。”
我伸出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放入口中，仔细品尝其中的滋味。富有弹性的嫩肉慢慢散开，释放出里面的鲜味与咸香。倘若放在平时，这条鱼必是不可多得的佳肴，然而在这个夜晚，它却丢失了些许味道。

我将盘里的饺子囫囵吞下，舀了几碗汤喝，然后便觉得腹中已饱。我提起逸仙面前的酒壶，斟了一小杯酒，默默地抿一小口。辛辣的感觉窜进我的喉咙，让我忍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指挥官！”雪离开座位，接过我手中的酒杯，轻轻地拍着我的脊背。
“没关系，我没事。”我夺过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接着把酒杯砸在桌上，低头忍受口腔里的辛辣的气息。很快，我就觉得身边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自己的身体似乎轻飘飘的，像浮在空中一样。我稍微晃动身体，便向一旁倒去，落在一副温暖而柔软的身体上。恍惚间，我又回到家乡，斜靠在椅子上，喝下一杯温热的茶。长辈们坐在一起，磕着瓜子谈天说地；孩子们舞动着玩具，在室内房外奔跑嬉戏。不知何时，彩色的烟花升上天空，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小院里炸响。火红的纸屑纷纷扬扬地落到地上，它们就像千万片鲜艳的花瓣，飘落在皑皑白雪中。
冷冽的风拍到我的额头上，吹散了周围的人影与景物，让我回到港区。雪扶着我摇晃的身体，和我踏过地上的纸屑，缓缓地向宿舍区外移动。几只蛮啾见鞭炮已经燃尽，连忙拿着扫帚清扫地面。我明白，对我而言，这个春节已经算是过完了。一顿冷清的年夜饭和几串燃尽的鞭炮，这就是我的春节。

微醺之中，过去的记忆又像一部电影，在我的脑海中开始放映。小时候从长辈手里接过红包时的惊喜，家人坐在一起守岁时的闲言碎语，睡到日上三竿时的慵懒，走亲访友时的各种赠礼……无数镜头串接在一起，在我眼前一闪而过。男人们粗犷的猜酒划拳声，厨房里传来的洗刷锅碗声，牌桌上“哗啦啦”的洗牌声，邻里间的相互拜年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萦绕在我的耳边。
脚下的一个趔趄打断了我的回忆。不知何时，我和雪已经走出宿舍区的大门，来到核心岛的干道上。我扭头看向礼堂，不由得想起数年前的春节晚会。我依稀记得那些小品相声，也能想起几段模糊的旋律。可惜，战争的爆发让晚会消失在我的视野里，塞壬吸引了人们的所有注意力——毕竟，谁会在战火之中惦念一场晚会呢？如今，塞壬已经龟缩在大洋深处，不敢轻举妄动，或许大陆上的人们正吃着瓜子，欣赏舞台上的表演。想到此处，一段旋律便从我的嗓子里飞出来：“告别今宵，告别今宵……”
“沐言，你在唱什么啊？”雪好奇地问道。
我停止哼唱，吐出淡淡的酒气说：“一首在东煌的春节晚会上出现的歌而已。雪儿，你想听吗？”
“嗯。”
我勾起一丝微笑，然后用有些跑调的声音轻声歌唱。一曲既终，我抬头望着那有些模糊的新月，欣慰地说：“果然，只有这样，才能再加点年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