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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吉诃德

2023-06-14短篇致郁 来源:百合文库

堂·吉诃德


流出的血液在水中画出了漂亮的花纹,如同云朵一样跟随时间变成各种东西。
不存在疼痛,我只是在静静地欣赏漂亮的东西。
它如同我的生活般漂亮啊。
对了,我还一本书没看完。
那本书的名字,真难记啊……
“En un lugar de la Mancha, de cuyo nombre no quiero acordarme, no ha mucho tiempo que vivia un hidalgo de los de lanza en astillero, adarga antigua, rocin flaco y galgo corrid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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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查有个地方,地名就不用提了,不久前住着一位贵族。他那样的贵族,矛架上有一支长矛,还有一面古代皮盾、一匹瘦马和一只猎兔狗。’,对就是这本,叫什么《唐·璜》?”
“是《堂·吉诃德》,《唐·璜》是西班牙的一个传说人物,也是莫扎特写的一出歌剧。”
回答我的是一个身着黑袍,扛着超大镰刀的一个小孩,我在这里需要用ta,因为ta那不明显的轮廓而且头发和肤色都偏白的色调,根本无法看出ta的人种和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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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在这种政治正确下的环境,对所有人都用ta是不是比较适合?
“你想怎么认定我的性别都可以,反正我就是没有性别,而且你们人类的政治正确别套用在我们永恒存在上。”
“那我用女生的她吧,毕竟死神是小萝莉这种反差比较合我的胃口。”
“你就不怕我讨厌萝莉控吗?”她皱紧眉头地说道,看起来是真不喜欢被别人当作小女孩。
“我不是萝莉控,可是喜欢可爱的东西是人类的天性。”
“我也只是开玩笑的,毕竟我不是第一次被当成女生。”她瞬间放松眉头,不久前的不悦看起来是装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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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死神小妹妹,你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是什么?”
“我的名字是D,而且严格来说我也不是什么死神。”
“那D小妹妹,现在是什么状况?”
“现在是弥留之际,再不久你就要死了,但是我们可以赋予你一个许愿的权力,只要不涉及别人,不直接改变自己,和不改变现实,任何愿望都能实现。”
“我没什么梦想要被实现的,我的人生都这么完美了。”
“哼。”
?我转过头去,她脸上冷笑的余辉被我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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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不满就说啊?”
“没什么。”她从袍子里拿出一根棒棒糖,绿色的包装纸,应该是青苹果口味的,拿掉包装纸,放进嘴里。
“还有一个吗?”
她再从袍子里拿出一根,递给我。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发开来,我四处打量着身边的房间。
这是一个脏乱不堪的厕所,马桶和洗手盆上的污渍甚至会散发出恶心的气味,而那发黄的浴缸里躺着一个面目可憎的肥猪,手腕上丑陋的划痕流出如同墨汁般污秽的脏血,真是的,这种人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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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为什么会死?”
“我的人生太漂亮了,所以要在它变糟糕前结束啊。”
“那为什么不让它继续美丽?”
“我们换一个漂亮一点的地方吧,这里让我恶心。”
“好吧。”
我走向厕所的门口,转动暗淡无光的金属握把,打开门的同时,难以忍受的腐臭味瞬间冲进来,感觉鼻子随时都可能被腐蚀掉,真恶心,让人反胃。
脏乱的房间,发霉的衣物被四处乱丢,水槽中的空杯面爬满了恶心的蛆虫,积水处甚至可以看到孑孓,地面的油脂厚得如同溜冰场般滑溜,而粘在四处的灰尘至少也有一厘米厚,垃圾桶上堆积的垃圾散发出尸体般的腐臭,数十只苍蝇理所当然地在上面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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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地狱吗?”
“地狱是主观的,憎恨美丽的人的地狱会是充满美丽事物的天堂,反之亦然。”
“那这里真的是我的地狱了。”
“不奇怪吗?为什么自己会下地狱?”
“我不是什么好人,我追求的只是漂亮的人生,而不是漂亮的来世。”
她没说什么。
“就没有漂亮一点的地方吗?这里的环境简直会剥夺人的思考能力。”
“严格来说,没有。”
“那我许愿吧,我想看见漂亮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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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说出愿望后,她的太阳穴明显抽动了一下。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你不是第一个提出奇葩要求的人,但不管过了多久我都习惯不了。”
“很奇葩吗?人不都想看见漂亮的事物吗?”
“更多人乐意看见美丽的事物变丑陋。”
“那还真是可悲呢。”
“人类世界就是可悲的,这是连永恒存在都改变不了的事。”
“是吗,我的世界可是充满漂亮的。”
“是吗?”
此时的她,脸上出现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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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微笑没有丝毫温度。
她拿下含着的塑料棒,丢到地上,一脚踩上去再扭了两下,在移开脚后,那根塑料棒就消失了。
她举起那柄镰刀,敲了两下地板,四周的色彩如同被什么怪力扯开般飞走,只留下了构筑物体的线条,在颜色全消失后,线条也开始如冰块般融化。
就在线条消失的不久后,它和色彩回来了,构筑出了一个房间,木制的地板能清楚感受到它被适当地加热;房间的深处是两间衣帽间和超大的浴室;我右手边墙壁贴着的书柜是可以打开的,直接通往办公室;落地窗外的是大得奢侈的阳台,上面的草皮会由机器定时进行修剪;而房间的重点的床上放着各种玩偶,厚重的棉被和高级的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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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房间。
“对啊,是你的房间。”D又从袍子中拿出另一个棒棒糖,只不过这次是草莓牛奶口味。
“怎么感觉你说话总是带刺的啊?”
“能把陈述句听成讽刺是谁的问题?”
“那你回答得比较好听一点啊,聊天的方法你不会吗?”
“别用人类的标准束缚我。”
“什么人类标准……”发不出声音了?
“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而且我也没兴趣和你们争吵,如果可以闭嘴,就给我个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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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挥了挥手,告诉她可以了,她也挥了一下手,我喉咙中的压抑感随之消失。
“谢了。”
“不必。”
床上的棉被被拨开,一个身材健壮的男人下了床。
那就是我。
那瘦长却肌肉明显的身体是如此的漂亮,那中上水准的美貌甚至让我自己都沉醉其中。
“天,不在我之上造人!”我张开双臂,向天大声喊道,心情实在好得不能再好。
我们跟着那个我走入浴室,这应该是工作日的早晨,如果是休息日我是不会醒来就直接去洗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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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我褪去身上衣物,在巨大的镜子前欣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而我和D就站在他身后,那线条分明且大小适中的背肌,紧致的腰身,修长又曲线漂亮的腿都要把我这个直男掰弯了。
这就是大卫像吗?维特鲁威人般究极的美丽指的就是这具身体啊。
“这就是人类理想的男性身体吧。”D问道。
“当然。”而我骄傲地回答道。
那个我对着镜子摆了一个姿势后,满意地离开了。
但就在他走开后,镜子里面出现了之前的那个肥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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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高矮小,手脚臃肿,腹部堆积的脂肪厚得可以挡下子弹了,而那胸部至少有C罩杯吧,那些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长满了疮和弄破后留下的疤痕,脸部的皮肤油腻且坑坑洼洼,年久失修的泊油路都比那皮肤平坦,那眼窝中镶着的眼球如同沾满尿垢的蟹肉丸,布满血丝的同时发黄得让人不适,如数个月没修剪的杂草般脏乱的头发上满是被油脂粘着的头皮屑,这还只是笼统地描述,要仔细说的话我可以说一整天。
“真是恶心的人啊,我要求的不是漂亮的事物吗?”我走近镜子前仔细看清楚这勉强能被我称之为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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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美丽吗?”
“你们永恒存在的审美和人类差这么远的吗?”
“你们在我们眼中都长一个样,唯一的差别就是灵魂的颜色。”
“那我灵魂是什么颜色?”
“不能说。”
“告诉一下我又不会怎样,说嘛。”
“是你不会怎样,我会怎样你根本不知道,也不在乎。”
“需要说到这样吗?”我略微不快地说道。
“激怒一个人类最快的方法就是说出他的心事。”
“我哪有被激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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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
哪来的声音?
刚才那个声音出现时她根本没开口啊?怎么突然会有声音出现在我脑袋里啊?
你猜呢?
她仍旧没有开口,表情依旧冷冰冰。
“要换到下一个场景吗?”她问道。
“请便。”
她指向我之前提到的那个书柜,我走向前拉开它。
但理应存在的办公室却只剩下可吞噬万物的黑。
“发生了什么?里面怎么什么都没有?”
“你走进去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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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前踏了一步,但那黑暗如同要伸出数十只手将我拖入般,让我恐惧,身理心理上地抗拒向前走。
“恐惧可不漂亮。”
真是直接的激将法啊。
我往前踏一步,那黑暗真就像活起来将我吞噬。
浸泡在黑暗中不久,我降落在一个舞台前,舞台上的我正从某位大人物手上接过一张奖状和一枚奖章,底下的掌声四起,那个我脸上的笑容散发出骄傲的光环。
“世界级的荣誉呢。”不知从哪出现的D向我搭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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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呢,虽说有能赢的自信,但报出我的名字时我依然不敢相信。”
“自我怀疑是人类的本性之一。”
就在她说这句话时,我注意到一个身影。
他推着装着扫除工具和水桶的水推车,头低低地向前走,然后理所当然地撞上了前面的人,水桶中的污水溅了那人一身。
“你在干嘛啊?!这间西装可是名家定制的啊,是你干一辈子都买不起的啊!”那位受害者大声地斥责着他,这结果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为什么我看得那么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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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点看吧。”D这么说道,随之响起一声敲地声。
眼前的场景突然被拉近到我的眼前。
那头肥猪跪在地板低声下气地道歉,嘴唇和四肢不断地颤抖,甚至可以隐隐约约地闻到一股尿骚味。
“发生什么事了吗?”另一个身着西装的中年人走过来,向那位受害者搭话。
“你看看你的员工,走路不带眼睛的,把一桶不知道有什么的脏水泼到我身上来了!”他指着猪头的鼻子骂道,彷佛对面的人根本不是值得尊重的人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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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抱歉,我们公司会承担您的损失。”那位中年人点头哈腰地说道,但对方看起来丝毫没有放过的打算。
“你觉得我差你鸡水那么多的钱吗?做错事就要负责任这个道理不用我教吧?”
看来是铁了心要搞事了。
“你叫什么名字?”中年人转过身对肥猪说道。
但肥猪已经惊恐得什么都听不进了。
中年人看他没反应,便蹲下来将肥猪扯起来,将胸前的名牌摘下。
“把东西收好后到人事部结掉这个月的薪水。”他拍下名牌的照片并发出去后,便将它随手一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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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人离开后,那肥猪蜷缩在地上,开始哭泣。
“这人怎么这么可悲啊?”
“为什么是可悲?”
“不是可悲能是什么?”
“难道不是可怜吗?”
可怜,怎么会是可怜?
“你有听说过宇宙意识和吸引力法则吗?”
“只从你们人类那边听过。”
“想着坏事那坏事自动会找上门啊,所以这种坏事发生在他身上只能说他自己活该。”
“但你不觉得他很可怜吗?”
“并不。”我直看向D的脸,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动,甚至那双眼睛发出的目光还是一样冰冷,“你也这么觉得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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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她的眼睛会发光的啊,还越来越亮了。
“别用你那狭隘的世界观定义我。”但瞬间就平息下来了。
看来是碰到了地雷。
“还有吗?下一次不要再把这个人加进来了。”
“不是肥猪吗?”
“对外还是要叫他人的。”
她的表情闪过一小阵的无言,接着举起镰刀,敲了一下地板。
黑暗再次吞噬,只不过这次吞噬的是四周。
带点咸味的凉风吹过,这是比景色更早被我感知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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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适的海风,适当的阳光,白洁的沙滩,清澈的海水,和谐的一家人。
美丽的父母,可爱的女孩和活泼的男孩,共同构筑出完美的景色。
我的另一半和孩子们,真是漂亮啊。
D正躲在椰子树下的影子中,看起来并不喜欢阳光。
我向她投过去一个微笑。
而她又敲了一下地板,空中的太阳瞬间黯淡了不少。
“有何想法?”她向我走过来,问道。
“真漂亮啊!”我由衷感叹道。
漂亮的事物就是好的,好的事物就是漂亮的,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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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带着欣慰的笑容看着那一家人戏水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被我眼角捕捉到了。
就在D不久前站着的影子里,蜷缩着一个人,孤寂落魄。
我走上前去,躲在被子中的他正在翻查手机里的相册,看着他和一位女生的合照,抱头痛哭,哭了几分钟后,滑动手机,下一张照片也是和那位女生的合照,又开始哭了。
“真是没出息。”我叹息道,这个肥猪真是可悲。
“说这种话之前把眼泪擦一擦。”跟在我身后的D突然递出一包纸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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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我怎么会有眼泪?
我把手伸向眼角,发现竟然有点湿润,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得很。”
“如果我清楚就不用问了。”我抽出几张纸巾,擦掉莫名其妙的眼泪,擦完后D向我讨要那些包着眼泪的云吞,接着用一把紫色的火焰将其烧成灰。
“你真的一点都不清楚吗?你不知道他是谁吗?”她指着那个肥猪,问道。
“我不是说过我不知道嘛,你都能直接把声音放入我的脑袋中,这种事情你还要确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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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没事了。”她这么说道,但我注意到了,她那双会发光的眼睛明显黯淡了不少。
“怎么了,他很重要吗?”
“你不记得的话那就不重要了。”
“所以我是应该知道吗?”
“见仁见智。”
“我觉得我需要知道,请告诉我。”
此时,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想知道吗?”
“想。”
“那你有面对丑陋的勇气吗?”
“勇气是漂亮的。”
“但事实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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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的事实怎么会不漂亮。”
“你需要接受万物并不美丽,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那你根本没有面对事实的资格。”
怎么会不漂亮呢?我的生活这么漂亮,那关于我的事一定是漂亮的啊?
“够了,”她打断我的思考,“反正以你的逻辑,再怎么想都会陷入死循环。”
“你凭什么定义我?!”
此时,不久前亮起的光又衰竭了。
你说呢?
“所以你就直接告诉我吧,事实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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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上我不能直接告诉你答案。”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啊!”
“如果规则是用来打破的,那你为什么还站在地面?”
“这……”我竟然没办法回答。
“我已经看够了,”她敲了一下地板,无数只黑色的手从我的影子窜出,将我死死捆着,“当初接到你的案子时我就知道没救了,没想到会这么没救。”
“什么东西……”我连话都没说完,一只黑色的手便把我嘴巴捂着。
“自我怀疑是天性,但憎恨自己不是,”她那表情冰冷得让我的自尊感觉无地自容,“好好想清楚这句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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