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道》第六章

小丸子打针很顺利，多亏了身边这位成熟稳重温柔细心的它干爹。
卷儿看得出来他喜欢他，可是“喜欢”作为形容词，在比较中会分出不同的程度，比如肤浅的喜欢和深刻的喜欢。
初见之欢，多是因为外貌和气质，也许是这个人身上的某个特质吸引了你。随着相处下去，才有机会发展到深刻。

而喜欢作为动词，是一个过程。
是一个夹杂着利益得失的，情感冲动与理智并存的过程，很复杂，很微妙。
主动试探，加上时间和机遇，你们才开始慢慢了解，渐渐深入。经历了磨合期，看到了越来越真实的对方，对于那些不同的三观开始想要互相改变，最后一方妥协，或者互相让步，达成和解。然后才是岁月静好的相濡以沫，或者，轰轰烈烈的分离崩析。

从学生时代开始，卷儿身边就不缺乏追求者。从懵懵懂懂后知后觉到对他人的好感极度敏感，丰富的感情经历让卷儿练就了一身本事，那就是能从见到某个人的5分钟内，判断出他们之后的相处模式。
于是，99%的初见之欢都被卷儿婉言谢绝，把进一步发展扼杀在摇篮之中，还有0.5%的人品过分优秀的，成为了知心朋友，0.4%的算是可以接受组成家庭的，只有那0.1%的可能性是卷儿觉得值得交付一场不顾一切的爱情，然后共度余生。

他一直在找那0.1%，幸运的是，他找到了。
那天之后，丸子每天都会给卷儿打电话，讲枕边故事，直到那边没了回应，只剩浅浅的呼吸声，丸子才停下来，轻轻说声晚安。
卷儿某天无意说起上班迟到，被领导批评。丸子便提出每天送他上班。

“可是，警局到学校不顺路诶?”
“是啊。顺不顺路没关系，因为，我才不是顺风车咧，我是你的专属司机。”
“......”卷儿在电话那头笑出声，“土情满昏！”
(土味情话满分)

到他楼下，等他下楼，事情朝着越来越暧昧的方向发展了。丸子觉得，自己在向幸福人生狂奔。那个人从门口出现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在冒粉红色泡泡，咕噜咕噜的。
“昨晚睡得好吗？”
一句简单的问候，但是卷儿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真实的关心。

“好哇。”卷儿抱着温顺的金毛，抬头眉眼微弯，然后想起什么，嘬起食指来，“嗯...青蛙和公主私奔到火星的故事很暖呐，可是后面他们发生了什么啊？有没有生一堆调皮宝宝?国王和皇后有没有追过来?还有还有啊...”

丸子低头笑了，只是一时兴起编的一个童话而已，他却听得那么认真。
“想知道啊?”
“嗯！”
“那不如，晚上请我吃饭，我去你家给你讲喽?”
“好啊。”
卷儿答应得很爽快，一点儿犹豫都不带，让拿开玩笑试探的人有点措手不及。

丸子看看身边单纯的人，咳了一声，他语气里的“不怀好意”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真的？”
“嗯！”
完了完了，这明媚的一天。
“叮咚——”
门铃声让在厨房忙活的人更加手忙脚乱，垃圾桶里是各种外卖盒子和塑料包装，最下面是烤糊了的面包...

卷儿把垃圾桶藏到角落，掩盖证明自己厨艺不精，手脚笨拙的证据。
“来了?”
打开门后，卷儿接过丸子手里的红酒。丸子被满满一桌子的菜惊到了。
“哇这么丰盛啊?卷儿你自己做的吗？好厉害啊。”

愧不敢当的卷儿在偷笑。
“叮咚叮咚叮咚——”
“谁？”
“先生，您的外卖，漏掉一个。”
“......”卷儿看了看丸子，尴尬地笑了，“哈哈，大哥你一定搞错了，我没有点外卖。”

“不可能啊，”外面那不明情况的无辜小哥挠挠头，“你是叫卷儿对吧？地址就是这里啊。”
“......”卷儿演不下去了，无奈地打开门，“好了好了，是我啦！”
关上门，卷儿脸红着看正在偷笑的丸子，自己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我不会做饭...”
“没关系，我会。我可以教你...或者，以后我来下厨。”丸子很宠溺地看着他。
“你会?”卷儿特别惊讶，“真的啊丸子?”
“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所以基本生活技能嘛，多少都会点。”

丸子眼里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就被温柔掩盖。
“那...我把我家钥匙给你，我们住一起好不好？”
看着卷儿手里的钥匙，丸子认真地犹豫了0.001秒，然后接了过来，
“好啊。”

事情发展得好像有点快。
丸子握紧手里的钥匙，喉结滚动，压着嗓子，
“你不怕我是坏人?”
“坏人...?”卷儿故意咬着手指，低低笑着，“那...要看是哪种坏喽...”

气氛变得微妙...
“卷儿，你想不想...”
“想。”
“我还没说想...什么...”
“想。”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班里有一个奇怪的同学。

从进班第一天，揪揪就注意到了他。有一双花泽类那样忧郁落寞的眼睛，上课喜欢发呆，甚至45°仰望天空，可是成绩依然排在他这个用功学习的人前面的神秘人物。
学校几乎都是寄宿生，只有他，每天都有人专车接送，他从不主动跟人说话，身边也没有一个朋友，独来独往，看起来，很孤单。

“我跟他是初中同学，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很活泼开朗，当时是我们学校校草，很多女生都偷偷喜欢他呢！高中开学就突然性情大变，对谁都冷冰冰的，我都不敢靠近他...”
体育课，跑圈过后，解散自由活动。

女生们开始八卦，揪揪踢球累了去看台找水喝，在旁边听到，她们好像在议论那个人。
“对啊对啊，那个眼神简直太可怕了。而且我听说，刚开学军训的时候，有个教官训了他两句，第二天就进了医院。”

“什么？真的啊？他找人做的?”
“哎呀，听说他叔叔是道上的，肯定是他回家告状了。我跟你们说，千万别招惹他，不然，最后怎么game over的都不知道...”
这时，一个阴森森的身影慢慢经过，几个女生吓得立马捂住了嘴巴。

等绒绒走后，她们才小声说，“完了完了，刚刚说的是不是都被他听到了。”
“小心——”
一颗足球越界，跃出绿草地，穿过红跑道，一直来到看台，追着绒绒的位置，“啪”地撞在绒绒腿上，干净的裤子立马拓上了球印...

操场上刚刚喧闹的气氛瞬间冷到极点，几个踢球的都停下来看热闹，小声议论，
“卧槽哪个不长眼的，咋踢着他了?”
绒绒拍拍裤腿，脚压着球，看了看那边，很显然根据球的运动方向，就是那个方向踢来的，他随脚一踢，球进了场。

没人敢去认领足球，大家都小心翼翼的。
气氛压抑，绒绒在众人注视下，转身走了。找一个角落，低调地坐着吹风。
他知道他们在害怕什么。
因为，他也怕。
“他们不是故意的。”

有一个声音突然这样说。
“你...在跟我说话?”
绒绒看着看台下正一步一个台阶向自己走来的阳光少年，有点惊讶。
“对，”揪揪晃晃脑袋，沐浴阳光，“你刚刚那一脚踢得不错，练过吧？上场玩玩呗。”

绒绒眼睛里闪过一瞬兴奋的光，但马上苦涩地笑了，“没人想跟我玩的。”
“我想啊。您不然就当可怜我吧。我球踢得特烂，也没人想跟我玩。”
绒绒看看远处忐忑不安的球队，轻轻笑了，
“班长，我虽然是个局外人，但不是傻子，那几个球队争着要你。不过看在你替他们出风头的分上，那我就成全你，今天我在操场溜圈...”

绒绒边说边观察揪揪的表情，“溜着溜着，我们班那个不长眼的班长就拿球狠狠砸我，新买的运动裤都脏了，洗不干净了。我回去就这样跟我叔叔说，明天...”
他低头轻笑，“用不了明天，今天晚上，保证你这条腿废了，再也用不了。”

揪揪愣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
“怎么？怕了呀，”绒绒换上嘲讽的表情，“怕了以后就别乱出风头，像他们那样明哲保身不好么？不想被打的话，给你一分钟，离开我的视线。”
“我不是...”

“滚。”
揪揪皱了皱眉，插着兜转身离开。他有种感觉，这个家伙，言不由衷。
绒绒看到揪揪离去，终于松了口气。
操场铁网外，一个高大的身形影影绰绰，望着绒绒的方向。
绒绒眯着眼，摸着石缝里的小草，那是叔叔派来的人，从开学那天起，他就被监视了。

但凡有人跟他说话超过十句，回去就有的解释了。那个人不仅小心眼，还特别喜欢借题发挥。
红色的跑车停在校门口。
“上体育课发生了点不愉快?”
果然，刚上车，就开始了盘问。

“他们不是故意的。”
“嗯。”魔没打算继续追问，“晚上想吃什么？”
“叔叔定吧。”
“今天...是你生日。”
“......”绒绒情绪波动了一瞬，然后恢复平淡，“想吃叔叔亲手做的长寿面。”

魔沉着嗓子，
“真想?”
绒绒面无表情，
“真想。”
到家之后，魔从冰箱里拿出面，鸡蛋，从他小时候起，过生日必备的就是长寿面。这是他们那个大家族的迷信，说必须是一根面条不断，一口吃下去，喻示活得长长久久。

绒绒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找什么东西。
“面好了，绒绒——”
“知道了——”
绒绒从小就不喜欢吃甜的，所以生日蛋糕买了个最小的，是个意思。上面的蜡烛写着绒绒的年龄，17。

魔把生日帽给绒绒戴上，
“先许愿，再吹蜡烛。”
“可以...关一下灯吗？”
绒绒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望。
睁开眼睛的时候，吹熄了蜡烛。
眼前一片黑暗，黑暗中有一颗火光，忽大忽小，红色的，移动到门口，下一秒，光明回来了。

魔抽着烟站在门口，望着泪眼婆娑的绒绒。
绒绒拿手背擦了擦眼角，世界没有变，所以说，许愿有什么用?反正它也不会实现。
爸爸妈妈没有回来，他还是跟叔叔住一起，而且，这个叔叔忘了他的身分。

“吃面。”
魔把碗推到绒绒面前，熟悉的味道一下子把绒绒包围，葱香，鸡蛋，还有一根劲道的长寿面。
绒绒眼眶红润地拿起筷子，挑起那根细长的面，夹成两断，魔愣住了。绒绒继续挑起两根面，面无表情地夹断，然后继续...

“你干什么？！”
魔一把夺过他的碗和筷子，“这碗不算，这不能算，还没吃进嘴里。”
念念叨叨的，好像老天爷能听到他说话似的。
“叔叔，你让我死了吧。”
魔把面倒掉了，“叔叔重做一碗，马上就好。”

“叔叔，我不吃面了。”
“......”魔停下手里的动作，背对着他，“不吃了?”
“嗯...”
“不吃也好，没什么影响。”
“我去睡了。”
“绒绒?”魔叫住他，从口袋掏出什么，

“吃了这个。”
那是一粒圆圆的红豆状的药丸。
绒绒警惕地看着，
“这是什么？”
“它叫至死不渝。吃了它，以后...我们...就不会痛苦了。”
绒绒看着那颗药丸，“是毒药吗？”

魔心灰意冷，笑道，“不是想死吗？”
绒绒接过药丸，放进嘴里，咽了下去。魔拿出另一颗，“叔叔陪你。”
片刻之后，身体有异常反应。
绒绒快速跑上楼，关上门，“骗子！”
屁的毒药，这就是让人发情的药。

绒绒去屋里的浴室冲澡，试图压制身体里的燥热。平时喝的牛奶，吃的三明治，一不留神就被他塞进去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现在倒好，他光明正大让他吃下去了。
绒绒一边抹眼泪，一边做呕吐状，想把吃进去的药丸吐出来。

外面的门在响，魔有他房间的钥匙，进来是分分钟的事。
绒绒擦干净身体，换上衣服，刚出浴室，就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中。
“你知道吗？这个药，真的会死人。”
魔亲吻着怀里的人，把他往床上带。

绒绒还在挣扎着，他被压倒的时候，抽出一只手，指着床头柜摆着的相片，
“叔叔！我爸我妈看着呢！”
他刚刚翻箱倒柜，找的就是这个照片。
魔浑身发烫，呼吸长短不一，抬头看了看那张照片，伸手按倒，“现在...他们...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