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CY水仙文】《斯德哥尔摩监狱》十飒 第十四章（下）

《斯德哥尔摩监狱》第十四章（下）
沉默。
飒飒和十爷四目相对，谁也不说话。
两人中间摆着一张方桌，上面整齐地铺着一张A4纸，旁边摆着一根黑色的油笔。
谁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
“阿十。”
飒飒决定先开口破个冰。
“嗯……”
“就叫《居住条例》？”
“好……好吧。”
不知怎么的，在这件事情上，飒飒比十爷更主动，十爷反而作出一副助理的样子，仿佛这座房子不是他的，这张条例不是维护他的权利一样。
“阿十……你想，怎么搞？”
“不知道，你想。”
飒飒尴尬地拿起笔，在A4纸上居中写下“居住条例”四个大字。
很久没有握笔写字了，有些生疏，字写得歪歪斜斜，手也僵僵的，已经开始发酸了。
“嗯……首先，你最怕的是……”

“他们逃跑吧。”
“好。”飒飒开始写起来。
“暴力渲染还是要的，还是需要震慑他们的。”飒飒平静地说：“还是照着野蛮的人治的刑法来写？”
“可以。”
十爷全然对这个条例的内容不感兴趣。他只是完全同意这个条例的存在本身，至于内容，全权交给飒飒好了，他是值得信任的。
十爷若有所思地盯着趴在桌子上认真书写的飒飒。这孩子……这到底是要怎样，他又是怎么想出要搞这个的？
飒飒宝贝……你不简单。我把你想得太简单了。虽然我依然很爱你，可突然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似乎这是他第一次把飒飒当一个独立的人看待，而不是自己的附庸。
飒飒这认真的样子，看起来很自由。
能拥抱一颗身在牢笼却依然自由的灵魂，就像是在玩火。
可他愿意在这火堆里躺一辈子。
他注视着这团火——好不艳丽。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为了维护自己的威严，十爷这段时间是克制了很多。自从《条例》办法后，他再也不随意殴打炸炸和须须了。

改变最大的，还是他对飒飒的态度。
“飒飒？”十爷兴冲冲地推开房门。
飒飒正盘着腿坐在床上，抬起刚刚还在看书的眼睛。
“阿十回来啦。”飒飒应到。
飒飒的房间变得不一样起来。桌上多了一打闲书和纸笔，墙上挂了一块钟。
十爷越来越把飒飒真正当做和活生生的人来看待了，他直接赋予了他对《条例》的解释权——因为本身就是飒飒写的，而且十爷懒得操心——他自然是处处帮衬着炸炸和须须，于是三个人都对飒飒很好。
除了幸福以外，飒飒还意外地获得了久违的尊严，感觉很奇妙。
看着房间里一摞书，飒飒满意地笑笑——这里的生活也太美好了吧。
“飒飒，我给你买了新衣服，来试试？”
“好啊，谢谢你。”
他们的相处逐渐变得自然起来，少了那些黏糊糊的搂搂抱抱，卿卿我我，多了些平平淡淡的真情流露和细水长流的温柔。

真真是像一对夫妻了。
今天是周末，十爷到商场去，给飒飒买了一大堆东西，四五个购物袋杂乱地立在地上。
厚实暖和的格子围巾，羊毛呢子大衣，还有两件深色的毛衣，都很清新，很简约，可也不古板，不拘束。
飒飒恢复了正常人的身形，虽然还是清瘦，可不像从前那班瘦骨嶙峋了。
他的眼神很有精神气，但底色仍是悲凉和温驯。就像一个久病出院的患者一样，奋力绽放着疲惫的生命力。
穿上毛衣，大衣，又围上围巾，整个人暖和起来——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最近天冷了，出去一定要多穿。”
“嗯。”他习惯性地回答到。不过出去这种事情和自己应该没什么关系吧，就当十爷在自言自语好了。
“阿十，我们能出去坐坐吗？”
“啊？外面冷死了，你确定？”
“我……我很想……”飒飒低下头，拉起十爷的胳膊摇来摇去：“就……这个月最后一次嘛。”

“你知道今天二十七号了吗？”
“啊这……”飒飒当然不知道了，他房间里只有钟表，没有日历。
“好吧好吧，宠着呗，还能离怎么的？”十爷今天心情好，爽快地答应下来。
“谢谢阿十！”飒飒乖巧地挽起十爷的手，很自觉地让十爷把自己拴着。
依旧是穿过狭长的走道.，从小门出去。
凛冽的寒风刮着他们的脸颊。
除了几棵附着着尘埃的灰蒙蒙的常青树，万千草木皆以凋零。几片枯黄的法桐叶子被狂风吹得在地上走走停停。
世界一片单调清冷的色调。
“亲爱的，你是出来挨冻还是吸雾霾？”十爷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小人，怕他受冻。
炸炸和须须这几天日渐安生，不稳定因素消失了，飒飒也总是乖巧地讨好十爷，这次十爷答应他出来，也是因为他被飒飒讨好得心情大好。本来因为已经到了冬天，十爷怕冻着飒飒并不想带他出来的，可奈何盛情难却，终究是见不得他难过。

“这不是有暖宝宝呢嘛，我没事的阿十。”
“我都觉得冷。”
“我……我喜欢这里嘛。对不起，阿十不喜欢飒飒这样，咱们就回去。”飒飒又往十爷怀里蹭了蹭，委屈巴巴地冲他眨眨眼睛。像是在撒娇。
“飒飒喜欢……那咱们就继续待着吧。”
“谢谢阿十。”飒飒满意地握起他的手。对，就是顺着他说，十爷可见不得他乖巧迷人的飒飒受半点委屈。
干枯的树枝失落地低下头，全然失去了夏天的活力和生气，逆来顺受地享受着冷冽的狂风。
罢了，都没什么可惜的，一草一木，一岁一枯荣，世间万物，各有各的时候。
时常出来看一看，看看这些花草，看看天空，看看远处的苍山。看看它们的绽放与凋零，好歹也算是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不至于与这世界全然断了牵连。
连知道四季变幻，知道草木枯荣，都是身边的人施舍的。这样的生活，虽说不自由，但很舒心，很安宁，也很幸福。日子是有美好的指望的，就沿着这条路走，他看得见，幸福就在前面。

也许自由本来就不是人最喜欢的东西，简单的幸福美满就能让人把自由抛在脑后。
“阿十。”
“怎么了？”
“我问你个问题。”
“嗯。”
“你觉得，自由和幸福，谁才是压倒柏林墙的最后一根稻草？”
十爷一怔，反应了几秒才想起来柏林墙是什么东西。
“问我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问问。”
不知不觉间，飒飒觉得自己很懦弱。是啊，有了幸福就忘记了自由，就这样苟活一生，很舒服，可不自由。
也许自由本身就是少数伟大的人才能追求的吧。
“阿十，炸炸和须须这几天乖吗？”
“很听话，也很勤快。”
“那就好。”是啊，日子一但安定下来，一旦让人有了可遵守的东西，遵守了还有好处，就忘记自由了。炸炸可是再也没提过一次逃出去的事，对十爷的态度也平和了很多。

“阿十，我觉得，有时候，压垮人的并不是不自由，而是不幸福。人在吃不饱的时候才起义，而不是不自由的时候。”
“说得也对，如果要什么有什么，不自由也没什么不好的。”
“嗯。人本身就不是那么高尚。我终究成不了伟人。”
飒飒把十爷的手更攥紧了些。
“我就很下贱。”
远方灰蒙蒙的山峦插入白茫茫的云雾里，天空辽远苍茫，不见边际。
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在路边跳来跳去。
天上飞的鸟，它们自由吗？可惜啊，有着自由的身体，在太空上翱翔，可没有自由的心灵，它们的一举一动都是遵照上帝的指示。
那我呢？世界赋予了我自由的心，却剥夺了我自由的身。
如今又要用这一潭温热的死水，把我自由的心灵，煮沸，挥发。
细水长流的温柔，一点一滴，一针一线地编制出来的，除了安全感，更有阳光照向心灵的蒙尘。

“阿十，我觉得我好下贱，真的。”
“不许这么说你自己。”阿十使劲地捏捏他的肩膀：“少胡思乱想。”
嗯。少胡思乱想，安心过日子。
至少能活着吧。足够了，很幸福了。
活着吃饭，活着睡觉，活着与心爱的人亲热，活着看书写字，活着赏花看画，活着欣赏风景。
活着哭，活着笑。
活着痛苦，活着欢乐。
活着喧闹，活着安静。
活着爱，活着恨。
活着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