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于庭】炽热(十六)——大梦初醒

秦川醒后,盯着墙顶的吊灯失了神,遥想这一年多的经历,感觉跟做了一场梦似的。一路走来的种种,好的坏的,他都能欣然接受,因为他觉得事情会发生变故,人生会改变方向,这些事情都属于可控的。
唯一的意外是于庭,他没想到他走的这条不归路上会碰到儿时的玩伴,也没想过两人之间会发生那么多超过预想的事情,这有些过于脱离他的计划,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人的感情也能像做生意那样计算好盈利和赔失,那他是不是就能抛下这一切,继续做回那个精于算计、不做赔本买卖的秦老板。
“你醒了?”于庭的声音打乱了秦川的思虑,扭头看到趴在床边睡眼惺忪的于庭,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你感觉哪儿还难受?你睡了两天,昨晚阿右帮你换了药,全程你都没醒,阿右说你的伤恢复的不错,再好好养几天,差不多就能痊愈。”
秦川看到于庭眼睛里的红血丝和脸上的红痕就知道他这几天干了什么,看着他憔悴的神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没想过还能见到于庭,也没想过于庭会满世界的找他,更没想过是于庭将他接走,他先前安排好的逃生之路,竟没能派上用场。
老天似乎很喜欢跟他开玩笑。

“你饿不饿?要喝水吗?我去……”于庭话还没说完,秦川就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于庭咽下后半句话,怔愣片刻,红了眼睛。
秦川哑着嗓子开口道:“去睡会儿吧,我没事,饿了会自己找东西吃的。”
“我刚做了个梦。”于庭抓着他的手放到脸颊旁,轻声道,“梦见你趁我睡着,偷偷离开了,我找了你很久,都没找到。”
于庭看着秦川没什么焦距的眼睛,缓缓道:“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你等伤养好后,是不是就会离开?我该怎么做才能把你留在身边。之前我以为有了实质性的关系,就能把你留下,可是那晚过后,发现你离我更远了。”
秦川看清他眼里浓浓的不安,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如果说秦川之前意识不到自己的感情,是因为他从没往这方面想过,近一年颠沛流离的奔波,却足够让他看清。
刚跟着鲨鱼四处奔走时,他每晚都会梦到于庭,梦里全是他哭喊、受伤的画面,醒后发现是梦,他会有一丝庆幸,转念想到于庭,心里总要难受一阵。
再到后来,他发现自己梦不到他了,甚至连于庭的样子都要忘了,他心底突然有点害怕,那段时间,他几乎天天失眠。

有次鲨鱼不知从哪找了很多美女作陪,他知道是用来试探步重华的,可他心里也清楚步重华是卧底,所以当鲨鱼让他选人时,他找了个极烂的借口,秦川在旁默默翻了个白眼,觑到鲨鱼似笑非笑的表情后,开口打趣几句缓和气氛,也算侧面帮步重华解了围。
鲨鱼当时盯着秦川的眼神里满是不解和怀疑,秦川也没多解释什么,看着面前的一众美女,吹了个流氓哨,露出几分下流之色。最后看到角落里站着一个齐肩短发,大眼睛有泪痣的女孩,像是想到谁似的,心里一阵发闷,指了指她。
鲨鱼在旁打量他许久,最终笑了笑,示意他可以带走。
那晚当那个女孩脱光躺在床上时,秦川突然做不下去了,盯着她那张脸看了半天,最后跟女孩商量好,给她一笔封口费,让她第二天清晨拿钱走人。
那天夜里,女孩在床上惴惴不安地睡着了,秦川在窗台坐了一夜,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也是直到那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感情。
此时听着于庭的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睛突然有些发酸,喃喃道:“我这样的亡命之徒,哪天不知道就死了,幸运点可能留个全尸,运气差点,估计连个尸体都落不着,跟我这样的人待一起,你的结果也是一样的,何必想不开呢。”

“我怎么能让你跟我走上一条不归路。”秦川说了一半,将后半句藏回心底,大有让它烂在肚子里的念想。
于庭突然俯身在他眼皮上亲了亲:“我是不会让你再出事的,不说这个了,我去给你端点饭,吃过饭,跟你说点事。”
秦川看着于庭拿着响铃的手机离开,听到他在外面打电话,声音压的很低。
侧身时他看到一旁放着的棕色大熊,睁着大眼睛,像是一直陪着他一样。
吃过饭,于庭要抱秦川到阳台晒太阳,被他拒绝,于庭也不废话,直接拦腰抱起他,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放到阳台的软榻上。
秦川羞愤不已,想他一个一米八几、体重近七十公斤的汉子竟然需要人抱,他不要面子的吗?
于庭煮了壶红茶,端着到阳台,看着旁边几个软垫,将它们全都垫到秦川后背。
“我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不是残废了!”秦川瞪了他一眼,拿起茶杯喝了口茶,谁知差点被烫到,于庭将他手里的茶杯抽走,低头给他吹了吹手指,弄得秦川头皮发麻,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微红。
秦川想到小时候被烫到手,妈妈也会这样做,可自从妈妈去世后,他一个人四处飘荡,别说手被烫到,就算受了枪伤、骨头断了几根,也没人再关心。

他可以以一身强硬的姿态与这个世界相处,可他没办法拒绝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以这么温柔细致的方式待他,这会让他想把这一点柔软藏到心底。
如果哪天心底被柔软占满,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再走下去。
“鲨鱼这次被抓,多半不会活着出来。”于庭将晾好的茶水递给他,看他发愣,伸手在他脸前晃了晃。
秦川回过神,听到鲨鱼这个名字从于庭口中说出来,总觉得突兀,皱眉道:“你说什么?”
“我说鲨鱼被抓,肯定死路一条。”于庭盯着秦川恢复了点气色的脸颊,淡淡道,“他被抓后,马里亚纳海沟也下线了,可他手里还有几条生产线,手下的核心成员也没有落网,他那座位于澳大利亚的小岛,似乎还有不少存货……”
于庭话还没说完,就被秦川砸水杯的声音给打断了,下一秒就被秦川拽住衣领,情绪激动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你背着我在搞什么?”
“你先别动气,我从头跟你说。”于庭在他后背拍了拍,示意他放松点,“先声明,我没有接触他的生意。你消失那段时间,我查到是他把你带走时,后来就一直在查他,他的那些产业、毒品生产线、核心团队、乱七八糟的生意等等,在他落网前已经被清理了一遍,是一直注意他的那帮国际刑警干的,我只是当个匿名市民,提供了线索和证据。”

“给我拿根烟,你继续说。”秦川面色阴沉地盯着他。
于庭摇头道:“没烟,喝茶吧。我该说的都说完了,大致情况就是这样,目前鲨鱼那座充满秘密的小岛也被人翻的差不多了。三天以后,你的伤如果能恢复,我可以带你去一趟,就当做个了结。”
“于庭,我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我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有些事你可以碰,有些事你不能碰。鲨鱼的事,不管你查到什么,做过什么,那些事到此为止,听清楚了吗?”
秦川很少用这么狠厉的态度跟于庭说话,于庭也是第一次见他这个模样,从他的三言两语中,似是明白了什么。向前抱紧他,在他耳垂轻轻亲了一下,开口道:“我没别的念想,只想你留在我身边好好的,等处理完剩下的事,你答应我,好吗?”
冰九囚笼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