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各就各位

“很好……”观察者喃喃低语，尽管她此前并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
不安，不安的感觉始终无法消散。
拆分开来可以辨认出遥远的雷鸣、浪排的冲撞以及狂风的吼啸，宏重的轰响似天地和声，从浪峰、积云，甚至像是从这颗星球的心脏发出的——宏伟的噪声。是的，正是噪声，这声音里蕴含的是一种病态的、狂躁的能量，映衬出阴沉云层的狂躁、蠢动洋面的病态。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在人类的全部感官上宣告——脚下所处的乃正是地球之疮疤。
好在这一切都正渐渐消退，观察者降临此地时伴随的镜面海域现象不会长时间持续。而且老实说，就连塞壬也对这种风景感到厌恶。
观察者瑟菲·德·塞伊梅洛瓦明确地表现出如此态度，老天无眼，臭脸摆出来给两拨人看。
数以十计的探索者级精英塞壬分列两队，默立两侧，一排排惹眼的飞弹发射管微光闪烁，遍身安装的特种攻击设备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足以媲美S级驱逐舰灵的隐蔽手段和恐怖的近距离爆发破坏能力让她们Destroyer的名衔。在她们身旁，连此时显得疯狂的涌浪都安分下来。雨丝飞溅，水珠利落地滚过漆黑的装甲板，仿佛连它们也感到这些“雕像”的冰冷似的。

观察者双腿交叠，貌似慵懒地倚坐在她那由粗大主炮和机械触手组成的“王座”上，但眼神里的凌厉却出卖了她真正的心情。远前方的一层厚大浓重纯白雾罩严严实实盖在天际线上，在风暴里看上去诡异至极。
“前进！”观察者冷声命令，三圈半环状的橙色眼瞳生硬旋转。足以毁灭一座海滨之城的塞壬精英们惊醒一般亮起舰装，身形随即隐没在大海午夜的黑暗中。
“让我们来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不，我不会亲自出手，”哈迪斯明确答道，“管他是不是底牌，局面不清的时候都是握在手里的好。”
“可是……”Z23真的急了，“我们……”
“你们没有问题，”哈迪斯一句断言，“拿出最好的本事来，然后服从命令。这是做我手下的义务。”
两人相对无言，舰桥里凄厉的战备警报震得耳膜发麻。Z23突然觉出自己的不对，敌人的影子还没见，她竟然先急着去找后援了。
“各就各位，士兵。”哈迪斯平静地说，“这就是我们现在应该做的。”
Z23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直起细瘦的身板来敬了个军礼,然后便转过身出了门。

舱门自动关闭，相对战列舰那庞大舰体来说的狭小舰桥里终于只剩下哈迪斯一人，战备警报还在尖叫着，而如果阿金库尔特号装甲内衬的隔音层被打破的话，就能听到几个类似的音源在四周不远处移动——各就各位，各舰、各舰灵各就各位。
哈迪斯站在舰桥指挥台前，堆叠成片的全息投影屏幕环绕着他快速刷新，这艘战舰不需要第二个人参与操纵，哈迪斯身为舰长，而战舰本身作为大副、二副、水手长、瞭望手以及所有能在你死我活的海上激战中出一份力的船员们。
威廉·拉尔夫那张饱含忧患的硬脸突然伴随着一块对话框的弹出出现在半空中，这时他的态度可算是来了次板块大漂移。眼下的异象完全超出了历史的经验范畴，而即使是他，都承认这绝对不是强攻的阵势。
“埃德斯司令，”那张疲惫的脸如是说道，“我们在等下一步指示。”
哈迪斯眼睛上移，电子地图上代表着己方单位的各类标志缓慢移动着，已经有不少接近静止。
各就各位。
“别着急，”哈迪斯说，“我们先把东西带上。”

说起来真特么邪门了，让伊达山号的勘探设备拼命运转了三天而不得其所的战舰残骸，偏偏在这会一个预热微调的功夫冒了出来。几个高级军官和护航舰灵听着耳畔的警报，苦笑着嘴角疯狂上扬。
威廉·拉尔夫的眉头极其明显地皱了起来：“我们没有这个余裕了。”
而哈迪斯的表情却在说：有。他似乎完全不感恐慌。
“仔细考虑一下，中校，”哈迪斯笑着说道，“就是少带这三百吨锈铁，我们也不会跑得更快。”
“但耽误的时间……”威廉的表情像是在权衡把指挥权要回来这个念头。
“没有必要，中校，我们缺的不是时间。”
“确实……”威廉低声道，他似乎把自己倚到了椅子上，“我们需要的也不是时间。”
（确实，我碰上瓶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