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体殖民往事：人之初（XX）

献给刘慈欣的《三体》
85.
半小时后，黄之晓把自己关在硕大的办公室里，抄起键盘，埋头敲文案。
又两小时，他把南野文唤到办公室，塞给他三张刚打印出来的A4纸，说：“小文，把这个加到我们最新一期的《漫步大事件》里面去。呈现方式的话……你看着办吧，小品表演、电影剪辑解说，或者文字公告，都可以。嗯，要醒目一些，尖锐一些，触目惊心一些，直达人心一些，能够激起共鸣……你懂的。”
南野文飞速地浏览手中的文本，这是一份刚出炉的短片剧本，也有些像新闻稿，由几个小故事组成。讲述的是“人之初”系统制定的一系列不平等规章所导致的恶性事件，以及该系统在日后可能对人类文明所造成的冲击。其中占最大篇幅的，就是一则关于“禁止脱离系统”条款的故事，故事的结尾满是排比句，皆是批评和讨伐。黄之晓是文科出身，笔力颇壮，虽说已有好几个月未亲自写文案，但功底依旧在，台词幽默讽刺，议论辛辣犀利，极尽针砭之能事。

南野文面无表情，粗粗看完，说：“黄总，我觉得这样有些不妥。现在是三体殖民纪元，你如此激烈地公然质疑和挑战三体文明建立的系统，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黄之晓捏紧拳头道：“小文，人类的思想，是三体人唯一敬畏的东西。它能源源不断地生产出优秀文化作品，也能让人与人之间彼此产生美妙的共鸣。这是再强大的科技、再强大的文明都必须正视和忌惮的！人类的尊严，不能就这样被三体人碾压在脚下！快去帮我做！小文！急！很急！”
南野文点点头，垂面退出办公室。
86.
智囊中，屏幕上的画面仍在以高帧数播放。
TBCE06.02.13|07:34:03（即公元纪年2013年2月13日清晨），方若樨来卧室收拾衣物。林泽峰面色铁青，抱胸站在一旁。

“若樨，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么？”
“我会跟父母说，我们是性格不合，和平分手的。”方若樨埋头整理行李，平心静气道，“桃色绯闻，外遇出轨什么的，也不必让那些狗仔记者们知道了。”
林泽峰松了一口气，追问：“若樨，那……我们离婚的事，能不能也对媒体保密？我的意思是，以后，我们一家三口，还可以一起出席媒体活动的，对吧？”
方若樨把行李箱一合，直起身子淡淡道：“我只能答应你，近期不会接受任何媒体采访。要是想做欺上瞒下纸包火的事，你就自己努力吧。噢，对了，孩子，我自己养。”
“方若樨！你想干什么！这也是我的孩子，你不要得寸进尺！”林泽峰有些恼怒。
“看林家公子这副公狗德性，娶个三妻四妾，儿女满天下，可不是什么难事。”方若樨冷笑一声说。

林泽峰气得浑身发抖，发泄似地大吼道：“方若樨，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方若樨拖着行李箱，绕过林泽峰，迈出卧室。
87.
方若樨一个人从卧室走下大厅，从大厅走到庭院，没人为她送别。正要走出庭院栅栏，老管家桑仲羊叫住了她。
老管家浑浊的眼睛有些湿润，他沉声慢说：“夫人，你要保重啊。”
方若樨朝他淡淡笑笑，转头继续走。
凌霄花躲在茂密的花丛深处，看着方若樨一路走出林家，脸上写满不安与惊恐。凌晨时分，方若樨和林泽峰敞开着门，在卧室里大吵一架，两人歇斯底里，连老管家仲叔都劝不住，全别墅上上下下的人几乎都听到了。
但一脸冰霜的方若樨并没有找阿花算账，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88.
如黄之晓所愿，新一期的《漫步大事件》果然在网络上一石激起千层浪，发布不到24小时，点击量就破了记录。其中关于“人之初”系统合理性的尖锐讨论，迅速引起各大门户网站和平台的关注，撰稿人纷纷迎着势头，接二连三地推送一篇篇添油加醋的报道和评论。

“人类应当拥有‘人之初’系统的自由使用权！”
“监护人为何不能自由地将孩子脱离人之初？”
“为人父母，竟连亲生骨肉都难以掌控。”
“只进不出？‘人之初’或成宇宙中最大黑洞。”
“人之初，谁之过？”
在黄之晓和蒋佳薇的推波助澜之下，事态迅速发酵，网络舆论呈现了一边倒的态势。各路媒体和网友纷纷对“人之初”系统进行质疑和指责，质疑其存在的合理性，指责其无视基本人权。
这些讨论，若干年前其实都出现过。只是当时，“人之初”里的用户都是些社会底层人员的孩子，大都被定义为孤儿，人们对这些婴儿的生死存亡本身就没有多少在意。而如今，有越来越多的父母将孩子送进“人之初”系统，其中囊括了社会各阶层人士。自然也会有像黄之晓夫妇那样，后悔将孩子送入系统的父母，但在遭遇了三体的拒绝之后，他们大多选择了三缄其口，敢怒而不敢言。

此时，黄之晓带头呼喊出的反对之声，恰击中了人们的敏感神经。在网络上，大家似乎能很轻易地被触动、触怒，一触即发，一发而不可收拾。
89.
事态愈演愈烈，不少国家政府联名发布声明，倡议人们不要选择“人之初”作为孩子的人生起跑线。广播、电视和网络节目里，也适时地援引了漫步大事件的节目内容，进行着一轮又一轮的评头论足。
对此，三体世界对此没有任何回应，这是可想而知的。实际上，三体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之中了。人类也早已学会了不再关心地球之外的事。
愤怒的人们并未收敛，大家必须为愤怒找寻一个出口。
首批从“人之初”毕业的用户便成为了大家泄愤的出口。刚开始是排挤，大量的少年天才被公司辞退，失去工作，但对这些收入颇丰的少年们来说，失去工作倒不是什么影响生计的事，至少短期内不会受到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