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土风物志·羽崖的泪

羽崖，是翼人族展翅翱翔的天堂。
当族里的孩子即将成年之时，他们会来到羽崖之巅。
用振翅飞扬，向蓝天昭示着自己的成长。
所以羽崖也是翼人族神圣不可冒犯的圣地。
羽崖的风声里是他们虔诚的祷告。
向天空祷告，向大地祷告，用他们振翅的音声祷告。
愿普天下有一处供他们振翅起航，
传闻，羽崖有泪。
那是一种极特殊的植物，神似于离离浅原的蒲公英，七月的风，可将它们的种子带向远方。
或许它们就是蒲公英吧，只不过是生长在了高寒的羽崖，翼族人更愿意称之为“羽崖泪”。
毕竟羽崖原先是没有泪的。
在那位年轻人没来之前。
是的，曾有位年轻人，爱上了羽崖的姑娘。
只可惜那时的翼族人是禁止通婚的。
哪怕那位羽崖的姑娘也芳心暗许。
毕竟那是位诚恳朴实的小伙子啊，他每次赴约，都要翻越重峦叠嶂的阻挠，才能在羽崖的半腰相会他心爱的姑娘。
二人的密会，他送她羽崖下的花花草草，那是高寒的羽崖不曾有过的暖春的气息。
羽崖上只有七月的风，八月的雨，十一二月的雪。

就像是地上的浅草抬了头，天空的羽翼低了眼，相看两不厌，异族的情侣心心相许。毕竟他为她带来了人间的春暖，而她向他倾诉着天空的寥廓。
翼族的族长对此其实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毕竟没人想棒打鸳鸯。可翼族的族长也有苦衷，他深知翅膀是翼族的幸运也是不幸。
那时的翼族，刚遭受过了几近灭族的无妄之灾，才封闭在梦土的一隅，这羽崖之巅。
他默许也祝福啊，这对情侣应有个满是善意的落幕。
需要再从他们初次邂逅的那段故事开始讲起吗？
不需要了吧，毕竟他们的故事也即将落幕了。
幸福的日子总是短暂，令人沉溺的时光不曾漫长。他们相依偎在羽崖半腰的那间小草屋中的时光，长明的烛火，屋畔那支着小棚的紫丁香、薰衣草，以及他们桌旁编制的花圈草帽，都做了见证。
月色曾落满了他俩的床头。
族长会在一旁悄悄守候的，他向风祈愿着对这对新人的祝福，他从他们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在羽崖下风流倜傥的那副光景。
也曾流传着动人心魄的诗篇，关于他，也无关于他。
是时候了，他在某一月色静谧的夜向他们下达了最后通牒——

他走，或者他带着她走。
只是她要付出的代价是剥离自己的羽翼。
族长是瞒着族里向这对新人赐予他的祝福的。
也是，瞒着族里做出这最后通牒的。
这对新人在族长浑浊的目光中默然了。
年轻人长久的注视着她丰满的翅膀。
而她低着头久久地打理着她的翅羽。
他最后看了族长一眼。
族长严肃的摇了摇头。
他再看着她，她也抬眼，相视无言间，不知何种的思绪在此间交糅。
她的目光愈发坚定了。
他也是。
只是他摇了摇头，用他的坚定否决了她的坚定。
他的食指抵住了她轻启的朱唇。
他走了。
留她守着这草屋，守着这遗落芬芳。
哪怕以泪浇灌，薰衣与丁香也不再一展芳华。
倒是不知何时落下的蒲公英生根发芽。
日复一日，它的种子落满了整个羽崖。
当族人讶异于这开满羽崖的落白，族长会说——
“那是羽崖的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