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的崩溃
2023-06-15 来源:百合文库

简单地说下吧。
光突然映出了影像。
清晨的光本就不算明亮,现在又被遮挡了些许。这样,在房间里蒙上一层白雾就已是它们的极限。虽然大脑一片混乱,但我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毕竟已经醒了,就不可能回到梦中了。欠起身来看向前方,只有一片朦胧,直到戴好眼镜,我才能眯着眼睛才看到时钟上显示的时间。
今天也是5:00。
每天凌晨五点,楼下的那位家庭主妇便会起身洗漱,出门遛狗,然后匆匆忙忙的做出早餐——赶在孩子起床上学之前。等她到家以后,她家的男人和孩子也就起来了。三个人在例行的祷告之后就会一起享用。可以听得出,那位妈妈的手艺绝对是上乘的。今天是周日,她的早餐想必会格外丰盛吧。
你问我为什么会知道?只是耳朵好而已。
我掀开被子走向卫生间。不知为何,我感觉今天似乎有些安静过头了,就想某种本应存在的东西被抽离了一样,让我有些不舒服。刷牙的时候,我反复在记忆中搜寻着那所失之物。“啊。”我最终轻呼了一声,原来是那狗爪子在地板上踏步的声音没了。我没再关心那事,转而打开了冰箱,本想弄些吃的,可惜那里面已经空了。我又看了眼时间,现在才五点半不到点,大叔的包子铺大概还没开门,现在去是要吃闭门羹的。

这么想着,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倾听者那主妇做饭的声音,然后盯着手表倒计时:5、4、3、2、1。“0”,在我轻声念出这个数字的时候,3楼的那个学生也醒了。准确的来说,是他的闹钟响了。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我对每天都能预判中他而感到有些小开心。他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起来看书,甚至都没有从被窝里爬起来。我只能听见他把手机从床头拿起的声音。
六点整,楼上的小女孩也起身了,她在书桌前坐下,清脆甜美的读书声便会流淌出来。我听着这份乐音,不知不觉间时间就来到了六点十五分,于是我拿好了出门的随身物品,把脚踏进了鞋。
说起来,好久没去买过包子了,不知道包子铺的老板最近过得怎样了。
我轻轻地推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邻居在楼道窗户上挂着的晴天娃娃,虽然有它的存在,但外面显然还是下着蒙蒙的小雨。我没有打伞,就这样走进了雨中。
“小张!你咋不打伞啊?”快走到包子铺的时候,老板远远地就在挥手向我打招呼,倒是脸上已经一丝愁容都没了。“好久不见,精神多了嘛。”我顺口应道。“吓,人不总是要往前看的吗?”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包子递给了我,然后从我手中接过钱。

拿到包子后,我立马转过身去快步走开,虽然老板从不点数量,但是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发现我多给了钱的。我一边听着自己的咀嚼声,一边听着街边的声音。今天也和往常一样,麻雀的鸣叫,风吹过树叶的沙沙作响,隐隐约约的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声,雨点打在水塘里的笃笃声,走读生们的谈笑声,呃……还有小店老板手机里那不可描述的声音。格外大的一滴冰凉打在我脸上,啊,是雨变大了。我没有再多停留,加快脚步回到了家中。
在走进单元门的时候,我撞见了那个主妇。她显然是要出去倒垃圾,但令我诧异的是,那里面装着整整三人份的食物,而且貌似就是她今早刚做的,她是连自己那份都没怎么吃吗?我注意到她也看向了我,但却是视而不见。在进门前,我又从窗口望了望,她正呆站在雨中,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正淋着雨。本来我还想探听下她的声音,来看看能不能为这股反常找到原因,但雨声的干扰实在有点大,我便放弃了这一想法。
听了一会雨和玻璃窗的合奏,我萌生了出去透透气的想法——总之就是不想闷在家里了——便拿上了伞。
想去远一点的地方。

正巧在路过公交车站的时候有车来了,干脆就搭了上去。我运气不错,车上正巧有个空座位,而且这辆车距离终点站还有不少距离。我坐在座位上,闭起眼睛聆听着此起彼伏的聊天声。它们的内容大多是家常和八卦,我不想过多赘述有关这些的细节,因为我已经听到过太多,也有点听厌了,但现在我还是不得不听。
要说这车上的声音有什么让我在意的,就是某位母亲对她儿子说的话。她的话的大致内容是鼓励儿子去好好利用他的音乐天赋、将来当个作曲家之类的,但是她的儿子只是嗯嗯地回应着,从他的耳机里传出的声音来判断,大概是在打游戏。
最终我没有坐到终点站,因为实在忍受不了车上的嘈杂。下了车以后,我揉着太阳穴,一边用皮肤感受雨的味道,一边四下望着街景。说句实话,我感受世界最直观最深刻的方式果然还是听觉,前两者一起运作,也抵不上耳朵所能辩识的景色。当然,我的耳朵也为过度敏感敏感而遭受过折磨。
为了防止肚子继续喊饿,我光顾了家快餐店。汉堡里的酱料很少,以至于我必须要靠饮料来防止自己提前被噎死。窒息而亡可不是我想要的死法。

走的时候,我遇见了一个乞丐,几乎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我从钱包里掏出了几十块钱,稍许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决定把钱包给他,零钱自己留着。那里面大概有两三百,希望能让他一段时间里不用饿肚子吧。在施舍别人的时候,我的内心心总会有种满足感,所以即使知道有些乞丐并非因不可抗力而出来乞讨,我也总会给点,只不过今天确实给得多了。
看着手中仅剩的这些零钱,我打算再最后坐一次黄浦江的轮渡。虽然搭乘地铁可以不用听到公交车里那些无聊的话,一开起来耳朵里就只剩地铁的声音了,但是那也不会好多少,反而更大的音量会让我头脑发懵。辗转了几班公交,期间特意消磨了一些时间,我在近黄昏十分来到了站口,然后买票、登船。回想上一次坐轮渡,是我小时候的事情了,那天是爸爸带我来的。那天拍下的照片,我现在还存着。
循着一个声音,我来到了甲板上。在那,我看见了一对父子。儿子拿着一个硕大的相机,镜头对着斜阳,正“咔擦咔擦”地拍着照片,他的父亲正用手托着相机,以帮儿子减轻相机的重量,顺带还传授了一些摄像方面的经验。突然,那个儿子笑了,因为他拍得的照片得到了他父亲的称赞。有点像我当年拍照时的场景啊。这么想着,我偶然地笑了笑。

后来,我晃进了一家商场。那里很吵,可以说是十分嘈杂,所以反而什么也听不清了,我顺势摘下眼镜,视野也成了一篇模糊。就这样在一个角落里,我站着,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享受着片刻的无知无觉,毫不在意身旁发生了什么,亦或身旁的人什么样,都只用一句“与我无关”挡回去。
挺神奇的,如果人数再少一些,以至于我能听清楚谁都讲了什么,反而会被吵到不行。
我在商场里消磨了一个晚上,在回家之前,我买了个魔方。我希望能不靠教程,自己拼好它,就在回家的路上。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为了防止赶不上末班车这类问题,我最终还是向地铁妥协了。印象中没过多久,我出了地铁,开始步行。走夜路的时候,天很黑,只有一道银弧挂在天上。我扭转头部四处寻找,却始终不见北极星的踪影。
进了单元楼后,我径直略过了自己的家门,转而来到了天台上。远处传来了机车狂飙的声音,悄悄潜藏其下的,是先前提到的那位主妇搬动椅子的声音。我把未能完成的魔方抛下楼去,看着它在万有引力的作用下与地面相撞,然后一块一块地散开——这也是马上要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但我的骨头还有皮囊包裹,应该不至于散得这么开。机车的轰鸣声达到了最大,掩盖住了主妇踢倒椅子的声音,然后渐渐远去,以至于我没有反应过来。本想以她的自杀为信号的,但是没来得及呢。那就倒数三声吧。

“3”
我抬起了腿
“2”
我跨过了护栏
“1”
我开始将自己的重心前移
只差一声0,我的死亡就成定局了。
再见了,爸、妈,永别,世界。
不要因为我的离去而改变原来的轨道。
呵,是我自作多情了吧,凭什么觉得我的死会引起波澜呢。
“0”
我回到了家,跳过了洗漱,直接倒入了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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