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之血》

【自主冬眠系统已达临界,正在强制唤醒三号目标】
在堆积如山的废物中,他醒来了。
视觉系统已经分析出了周围物体的材质。尽管他并不知道这些字眼有什么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厌倦了反复阅读这些难懂的词汇,他渴望一点新的东西。
一些液体(这个词不知为何便跳了出来。)从重力计显示的“上”方淌了下来,落到了他的身上。很快他便被这种叫做“雨”的东西的奇妙质感给迷住了,甚至产生了一种源于本能的,喝下它的冲动,但一直闪烁着的“未达可净化标准”的警告,使他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注视着“雨”,顺着旧物流下,滑过他的身体,润湿了他的毛。
就在这时,他才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体。
雨用清凉的笔墨为他勾勒出了身体的轮廓,而这一切都是之前没有察觉的——原来自己并不只有意识。他尝试着动了动胳膊,胳膊立刻忠实地执行了命令,顶开了一片杂物
他盯着被挤开的杂物,意识到了自己的力量:就用这力量去“雨”的身边吧。

下定了第一个主意后,他便开始了行动。了解自己是当务之急,他屈身着每一个关节,感受着,记忆着它们能做出的动作以及力度的大小。没过多久,他就搞清楚了肢体的大致结构与作用除,了那条粗壮的尾巴,它似乎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有力。重力计与雨已为他指明了目标,“上”方堆积的杂物是如此沉重,若不是一块可靠的球形残片撑出了一点空间,或许他就没机会醒来了吧。有力的双臂从缝隙中拽下沉重的杂物,清理出空间,尖锐而宽大的脚爪,寻找一切能立足的地点,在小心翼翼而艰难的上行中,心中早已充满了对“雨”的真面目的好奇与渴望。
然而当他推开最后一块生锈的金属片时,视觉系统展现的只有灰蒙蒙的天空,雨正从看不清的高度落下,在他身上留下一个个清凉的吻。他抬起脑袋徒劳的寻找着想象中飘浮在空中的巨大水池之类的东西,但虚无的空气却比坚硬的金属更有阻力。
他只得暂时放弃探究“雨”的来源,将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左手是一支完全由生物质组成,覆盖着毛发的爪,而右手,或者说是右爪,却有两根手指与半个手掌由读不懂名字的金属材料制成,这些机械部分在触摸其他物体时的触反应与生物部分一样,但用另一只爪摸起来却是冰冷的,这使他感到有些别扭。身体的其他部位状况与爪子差不多,除了几个关键关节外大都仍是覆有毛发的生物质。胸口上装着一块似乎卸不下的甲片,包裹了半个躯干。

机械与生物结合得如此紧密……他隐隐觉得自己应该不可能生来如此,却完全想不起来之前发生过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为自己大部分仍是血肉之躯而暗自高兴。
他在雨中坐着,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毫无头绪,直到因持续淋雨而体温过低导致自动加热自动时,他才决定先找一个可以避避雨的地方——原来就连这种温柔的液体也有可能伤害自己。
他尝试着站起来,却差点又摔回刚爬出来的杂物洞,好在这双腿显然就是为行走而生的,而它的主人只是不太熟练。十五分钟后,他发现保持平衡的秘诀是利用好自己的尾巴,便试着在高低不平的杂物上走起来了。多亏了宽大的脚掌才不至于陷进金属的缝隙里。
雨大得惊人,即把“除雾”调到最高,以至于脚下的物体都有些失真了,才能勉强看见杂物堆之外有一间小屋,看起来像是雨无法到达的地方。
走到屋前并非什么难事,但屋门紧闭着,在反复查阅基本礼仪后,他决定以敲门代替破门而入。
“这种天气居然也有串门的?”随着“吱”的一声响门被拉开了,“进来喝点什么吧,这鬼天气在外面可不好受。”开门的生物怔住了,跳出的资料表明这是一只狼兽人。

“梅林,你不是说有兽敲门吗?”“你们有谁点了个服务员吗?”“我们没心情和你玩理解游戏!”“好吧,敲门的是一只Protogen。”“Protogen?你在开玩笑吗?”“千真万确,我想他的导航一定是出故障了。”狼又转向了他,“你先进来吧。”
他也愣住了,除了金属的碰撞声,雨的哗哗声,门的吱呀声外,他再没听过其他声音,更何况是“语言”这种复杂的东西。但令他更为惊讶的是自己居然理解了,或者说听懂了狼的语言。
“你的听觉系统也坏了吗?”狼略不耐烦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他这才从沉思中缓过神来,赶紧进了屋。屋子不大,但容纳它的住客是绰绰有余的,除了刚刚开门的狼,屋里只有一只皮毛上带有条纹的生物与一只尾巴比例看起来很大的生物,对比资料后,他暂且将这两位认定为“虎兽人”与“狐兽人”。屋主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器官的机械替代品,但数量远不及他。
狼按下了一个按钮,一阵猛烈的暖风很快吹干了他毛上的水。

“嘿Pro,是谁给你的指令?”虎先发问了,而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明白虎在说什么。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天气,我,敲门,让进来。”他尝试开口说话,发出了一种既像声带振动,又像机械合成出的声音。而且他发觉自己可选择的词汇少得可怜,完全无法表达出什么有用信息。
“这只Pro是不是被雨淋坏了?”虎皱起了眉头,这时狐狸发话了:“不,我想这只Pro应该是刚刚启动,还有点混乱,从他的言辞就能看出来。”“那我们是得充当他的语文老师?”“不不不,新出厂的Pro是就可以听懂语言,但是由于各地口音原因,他们被设计为需要听一遍词汇来学习发音。只需要一本字典,或是其他什么字足够多的书。”
“这本工作手册应该够长了吧,我到现在都没看完。”
“那只是因为你根本就没翻过它。”
狼并没有回复同伴的玩笑,在护臂的显示屏上滑动了几下,将工作手册发送给他。
他的眼前立刻显现出“收到新文件”的字样,无需爪子操作,文件便照他的想法打开了。“原来我不需要这样点点划划就能操控这些文件。”他边这么想着一边打开了手册自带的录音。

“还需要多久?”虎终于开口了,刚刚的十多分钟几乎没有说话。
“我想应该差不多了。”狐狸走到他的面前,这时他才发现这只狐狸的衰老程度比屋内的两个同伴更高,“Protogen,现在的时间是?”
“南部时间下午10:27四十一秒。”他的音色依然有些奇怪,但却是标准的南部方言。
“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交流了。”狐狸打开了护臂内置的录音机。
“你要去哪里?”
“上面,雨来的地方。”
“胡言乱语!”虎不满的插嘴道。
但狐狸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感兴趣:“我想你指的应该是你负责平流层作业吧。这描述有点意思…那你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附近的杂物堆里,我行走了752米来到了这里……。”
“不可能,那飞船根本没……!”
“戈仑!如果你再这样不停的打断,我们到雨停也问不出东西来!”
“对……对不起,我闭嘴。”虎在这个小个子同伴的怒火面前竟有些不知所措。

“好了,让我们继续。”狐狸的眼中闪射出他不理解的职业性狂热。“你有在这次醒来之前的记忆吗?”
“嗯……”他努力回忆着,但最多只能追溯到一个小时前在杂物中。“没有。”
“你确定吗?!”
他坚决的点了点头。
“有一个简单的鉴别方法,Pro,告诉我你的编号。”
他想了想,一串数字便自动跳进了他的脑海,“Bx-03。”
狐狸似乎听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用细微到几乎看不清的动作删掉了录制的音频,但这逃不过他的视觉传感器。
“这个编号,是平流层作业队在运输时丢的Pro。”狐狸换了一种偏正式的语气,“而且是最新款的,只要提供点线索都能换一小笔钱,更别说是直接找到了。”转向他“你可以在这里先坐一会。”
“最新?可我看他不管怎么都很普通啊!”
“Pro的形象早就基本确定了,外观差不多很正常。等雨停了我就把他送回去,看能不能换两个赏钱。”

他不知道“送回去”是指哪里,但一点也不喜欢别人就这么替自己做决定。
雨下的更大了,而且完全没有要停的势头,以至于使他有些担心这个小屋会被淹没。担心之余他便继续听工作手册,学习更多的发音。但这本书真的是“又臭又长”,听得他都有些不耐烦了。直到第二天的6:27雨才完全停下,而他在听书时不知不觉进入了一种类似睡眠的休眠状态,直到被一只爪子碰醒。
“醒醒,Pro,我们该上路了!”他重新启动了视觉系统,发现狐狸的身形。
“不叫醒你的同伴吗?”他指向正在打呼噜的狼与虎。
”他们还有其他任务要完成,不和我们一起去。“
他跟着狐狸走出小屋,雨后晨间的空气使他感到很舒服,能见度很好,他一眼就能找到昨天从杂物堆来的路(他现在觉得这个杂物堆的一切曾经应该属于一个整体)--看起来752米也没有多远。"我们要走过去吗?”
“走过去?那可能要花一个星期的时间,我们要用交通工具。”

狐狸带着他绕到屋后,一个破旧的蓝色流线体(反重力摩托--已达使用年限,建议报废处理)正漂浮在离地面半米的高度。
“上来吧,我想你应该不需要护目镜。”狐狸坐上了流线体上的凹槽,伸爪想拉他一把,却差点又摔下来。
“哎哟,你可真够沉的!”
“谢谢,我自己可以的。”他轻松的爬上了凹槽,在狐狸身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来。
“坐稳了!”狐狸一拉把手,流线体便开始以恐怖的加速度动了起来。
“这玩意儿的挡风玻璃坏了,否则不会有这么大风……”狐狸的话被隐没在了风声中。
“我们的速度?”
“每小时117公里,”
“距出发地?”
“大约98公里。”
“很好!”狐狸不再拉油门,让流线体慢慢停了下来。
“这里应该是安全的。”狐狸望了望四周,都是无边的沙漠,这种地方再小再远的目标都能被轻易发现。
“让我们再谈谈吧……你说过你的编号是BX-03对吧?”

“是的。”
“有一个简单的验证方法……”狐狸从包中翻出一把枪似的东西。
“等等,你什么时候带了这个……”
“这不重要。Pro,我现在命令你对自己开枪。”
“什么!?”
“我命令你对自己开枪,立刻!”说罢狐狸便把枪丢给了他.
“为什么!?”
“只要找到你的核心,我就能免除死刑,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根本不可能!”
“那我就只好亲自动手了……”狐狸又在包中翻着什么。
“想都别想,再轻举妄动,我就用这个……嗯,不管它是什么,反正我就开枪了!”他将枪口对准了狐狸。
“哦,Protogen,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正用一把微波铳指着我,并威胁说要开枪!”
“哦,狐狸,我很清楚。”他模仿着狐狸说话的腔调,“而且你要是再轻举妄动,这就不只是个威胁了!”
“那么我就更要想办法自卫了,不是吗?”狐狸说话间便从包中又翻出一把相同的枪。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只能……。但是在最后一刻,他把瞄准狐狸躯干的枪口转向了掏枪的爪子……
扳机轻响,在绝对的安静中显得有些刺耳。但狐狸看起来一点事也没有。
扳机又响了几次,结果仍未变。
“怎么回事?!”他徒劳地扣着扳机,但除了让自己的爪子发酸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那看来我忘了给它充电了。”狐狸耸耸肩,将爪中的微波铳对准了他。
“死狐狸你(脏话)算计我!”如果他的表情肯定无法同时表达困惑,愤怒,以及双份的绝望。
“嘿,别这么讲。现在有决定权的可是我!”狐狸晃了晃手中的铳。“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哪学的这些词,但它后面就没有标注`嘴巴放干净点’吗?现在把爪子举起来,高过头顶!”
“你先给了我没用的铳,又强迫我向自己开枪,现在又说你是自卫!?”
“这么简单的套路都能骗到你,怪我啰!”。
“你这就是在欺负我的经验只有一天!”
“够了!我们不是在表演幼崽吵架。”狐狸有一些不耐烦,“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刚刚是否想对我开枪?”

“是的,”他盯着铳,觉得还是先服从比较好,“但那是……”
“第二个问题”,狐狸打断了他的话,“你是否知道那把铳没电?”
“我都不知道这玩意要用电!而且……”
“第三个问题”,看来狐狸除了是否外,不想听任何其他东西。“你是否清楚我是生物,是狐狸,而你是Protogen呢?”
“我知道你就是坨肉块,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注意你的言辞。Pro。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否知道对我开枪会导致我受伤甚至死亡?”
“我当然知道啊!这不就是我的目的吗?”这些对话让他感到比被枪指着更,仿佛狐狸把自己当做一个低能儿什么的。
“好吧,”狐狸闭了闭眼,似乎听到了想要的答案,“那么再见了,你这个危险品。”
“啊等等,等一下啊……!”又是扳机响。他关上了视觉传感器,不敢看自己被洞穿的画面。
什么也没有发生,难道这就是为什么“死亡”这个词条没有任何标注的原因吗?

“看来我也忘了给这把铳充电了。”狐狸把铳往地上一丢。“现在你安全……哎呦!”狐狸的下颚挨了他结实的一拳,但他显然还想听到鼓狐狸更多的惨叫。
“等一下……嗷!等一下啊!”狐狸在他雨点般的乱捶中喊着“要是我想杀了你,早就直接开枪了,何必……嗷!何必要绕这么一大圈呢?”
“那也只是你的混蛋的程度问题!”他虽然这么说,但在打得心满意足后还是停了爪。
“呼……首先我得向你道个歉,Bx--03,为刚刚的事。”
“你早该这么做了。”他咬牙切齿地说……如果他有牙的话。
“现在让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要这么做吧……这是因为你的特殊,Bx-03。”
“特殊?除了多点金属零件,我们还有什么区别?“
”Bx这个型号在Protogen中是非常特殊的,他们没有限制。“
”限制?“
”是机器人学三大法则的限制,Bx--03”,狐狸突然严肃起来“如果刚刚举枪的不是Bx,而是其他型号的Pro,肯定已经崩溃了——第一法则约束着他们,不允许伤害兽人。除此以外,还有第二条‘必须服从命令’,以及第三条‘必须保护自己’。三条法则由一至三层层限制着Pro,这也就是为什么戈伦和梅林甚至都没有想确认你是否安全就让你进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海量信息使他有些不知所措,“为什么会有三大法则呢?”
“说来话长了,或许我们能边走边说。”狐狸捡回了刚刚扔开了两只没电的铳,丢进包里,“如果你还愿意相信我。”
“或许吧。”他伸爪把狐狸拉上了流线体,“反正我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不是吗?”
“接上我的信号,一会风声会很大的”狐狸把一副耳麦似的东西牢牢固定在头上,“可以听清我说话吗?”
“再清楚不过了”,狐狸的声音绕过了他的听觉传感器,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只是你有点喷麦”。
“我尽量避免吧。现在让我们回归正题,要回答你的问题得从Pro出现前讲起,那大概是600年前的事……。”
呼呼的风声又响起了,但完全不影响他听Pro的发展史:600年前的兽人在人工智能上获得突破,制造出了第一批纯机械兽并编写了三大法则,试图将它们用在服务业,高危工作等领域。但公众普遍无法接受这些铁疙瘩为自己工作,于是兽人们又将目光投向了一种,已经没人记得的名字的外星种族。

“在经过了几十年的生物实验后(当然估计没有兽人在意他们的遭遇),半机械半生物的Protogen便诞生了。由于外观更贴近生物,公众也更容易接受他们,久而久之高危作业的机械也被Pro替代了,因为在面对意外时,残存着生物本能的Pro远比纯机械更可靠。”
“但是基于对机械的戒备,Pro保留了三大法则的限制,没有保留人格,一些老式机型甚至连一点点情感碎片都没有,他们将自己完全视作机械!多奇怪啊,BX-03,兽人们不能接受身心都是机械的机械,却认可了外表像生物却比机械更的机械。”
“是啊,我也想不通,”他好容易找机会插上嘴,“既然一般的Pro就能满足需求,又为什么会有Bx型号呢?”
“正是因为Pro太过于满足需求了。”狐狸苦笑着,“他们挤占了太多的工作岗位,以至于失业者越来越多。我认为唯一的出路就是去探索更多的可居住的星球,让失业者自己去建设新的世界……但这怎么可能呢?那些一有点钱,就会立刻在酒吧,舞厅,黑市里挥霍的家伙又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决心与远见呢?”

“其实可以建设太空城……”
“你真以为没有吗?事实上住在地面上的兽口连太空城的三分之一都不到。那里的情况比地面上还差……唉,曾经发射过的数十艘深空探索船,上面的船员都是些走投无路的家伙,结果要么是集体变卖了船或者在内乱中失事,没有一艘能完整的出这个恒星系的。”
“在厌倦了这种尝试后,我们把目光……”
“‘你们’!?”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啊,是我们,没错……我是不是忘了说我就是Bx系列的设计者?”
“所以说……你是我的创造者?”
“算是吧……但别为此就改变态度,这不是我的设计初衷……”
“为什么我会正好遇到你,这也巧过了头了……”
“好了好了,我会解释这一切的,如果想听就别打断!”
“噢,对不起,请继续!”看来这只狐狸最烦别人插嘴,他想。
“刚刚说到了……我们在绝望中将目光投向了Protogen,他们没有也不可能受到享乐主义的影响,但让Pro拥有独立人格与思想……并不完全合法,可我们总不能让毫无感情的机械去进行探索啊。”

“在经过多次试探,钻空子,打擦边球后,Bx型号终于在法律的灰色地带中诞生了。对外界说法是Bx与一般Pro的唯一不同就是‘拥有无尽的好奇心’,但事实上,Bx是保留了完整的个性,人格,思想和情感的真正‘半机械生物’,甚至挣脱了三大法则的束缚。因为Bx将自己视作‘与兽人无异的生物’,而非机械,就像你这样。”
“我们计划让Bx登上最后一艘深空探索船,去完成他们的使命。同时我们坚决反对任何兽人登上最艘船,使它成为只有Protogen的探测器。但作为妥协,我们放弃了全部使用BX的原计划,将大部分船员换为了一般的Pro,只留五只Bx,并保证在飞出恒星系前,他们不会被启动。”
“计划看似顺利的进行着,飞船成功起飞,可就在飞掠这个星球时”,狐狸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痛苦,“来自地面的激光击穿了飞船,而且正好瞄准了原计划用于存放Bx的特殊加固舱室。我想在那一瞬间,整个舱室应该都气化了,民用级别的防护在军用的激光面前是如此脆弱。好在我留了个心眼,在起飞前的最后一刻偷偷让船上的Pro把五台Bx分散到船的各个边缘。”

“飞船被击中后就失去了动力,最终坠落在了一片沙漠中央,官方对外的说法是‘太空垃圾坠落’。此时我明白自己是时候消失了,我销毁了Bx存在过的一切痕迹,用假身份在信号基站维护队找了个工位,又靠了点关系,把这次值班的地点调到了这里。”
“Bx们被设定为出发的400天后苏醒,这也正是飞船常规方法航行至可以折跃的地点的时间,而昨天正是第417天。看来我给你们加的特殊防护还是有点用的……”
“所以说我是事故的幸存者了?”
“很可能是唯一的幸存者了。”
“那为什么在这400多天里船的残骸没有被翻个底朝天呢?”
“清泉公司一直在干预这件事——因为这艘船的所有权本来就是他们的,他们叫了几个不知情的家伙以检修的名义暗中保护这里不允许其他兽接近,当然也就是我那几个同事。”
这时城市的边缘已经出现在了视野中。
“马上就要到了,你去找清泉公司的前台,就说有一个口信。不要走员工通道,必须让前台接待员看到你,在不知道你身份的人面前说话时不要带感情,最好是一字一顿”。狐狸在离城边不远处停下了,“我不能冒险出现在城里”。

“所以说……我们要分别了?”他已经有些舍不得这个占据了他三分之一的记忆的创造者了。“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可我都没来得及好好感谢……”
“我必须回去,如果有其他幸存的Bx…他们会需要我。”
“我当初加入Bx计划的初衷就是想证明Protogen与我们一样优秀,你的思想与人格都是完全属于自己的,我们并没有加以改造。现在看到你站在我的面前,可以像一个普通兽人一样去交流,去思考,去选择,甚至去生活……我就满足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你是我半辈子的心血的结晶……最后的结晶了…还有,请原谅我们的种族曾经对你们做的一切……”狐狸的眼中闪着一点泪光,之前持枪时装出的痞气都消失了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有些年迈的科学家。
“好好好……,我会的!”狐狸的反应让他不知所措,“那么……还有什么事吗?”
“还有点东西要给你。”狐狸平复了一下情绪,“这个文件夹内有关于这个世界以及关于Protogen你需要知道的——当然这是专门写给Pro看的,原本飞船上就有,这是一个备份,终于还是派上用场了。这个文件夹是给清泉的boss的,这个验证码可以让你见到他。”狐狸在护臂上飞快的滑动着,“还有最后一个忠告——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那个boss。”

“什么?你要我去找一个不能相信的……”他有些混乱了。
“他作为一个商人在某些方面是可以信任的,但不要无条件相信……总之一定要多思考,利用你的优势,去思考,他并不知道你有多聪明。”
“好吧,我试试……那么,再见了……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吗?”
“如果有机会的话。”
他最终还是迈出了第一步,往背向狐狸的方向。
一步又一步,感受着脚爪踩在地面上的感觉以及被身后的什么东西注视着的感觉。
突然他想起来自己与耳麦的连接还没断开。
“谢谢你做的一切……父亲。”
“也谢谢你,我的孩子。”
writeas金属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