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蜗里的风（良堂）一百二十九

互相都没看清对方是谁，球就已经到了周九良手里，两次突破上篮之后，有人拍拍手掌喊了一句，“三对三啊？”然后随手划分了队伍。
周九良一向打得防守后卫，今天为了表现，频频抢篮板上分，意外得酣畅淋漓，半场下来，几个人都喘着气笑。
“不打了，走了。”周九良一抬手把背心从身上脱下来，卷在手上甩，拒绝了他们的挽留，两步跨上台阶，跳到孟鹤堂身边道：“怎么样？我厉害还是何叔叔厉害？”
“那——等他出来你们比比看。”孟鹤堂不肯松口，“把衣服穿上，还在外面呢。”
“我是男的，有什么关系？”周九良嘴里说着，已经老老实实地把背心往脑袋上套。
“那也穿上。”
周九良领孟鹤堂在校园转了一圈半，回宿舍时，七层楼，孟鹤堂歇了两次。
“这是我的床铺。”周九良指着靠门的下铺，被子折得整整齐齐，其他床铺上的大多随便堆着。“上面是我们宿舍老大，平时最照顾我们，也最勤快，基本上都是他打水，我们都懒得跑，哈哈。”

“边上是老六，就是上次我住他家那个，他妹妹可有意思了，学话迟，两岁还不会说话，等好不容易会说话吧，见谁都喊爸爸，特别客气。”
“去你的。”老六趴在上铺，扑出来推了他一下，两人哈哈直笑。
等把舍友介绍完，周九良揽着孟鹤堂的胳膊说道：“这是我爸，来北京看我，在宿舍挤一下。”
“方便吗？不方便我还是出去找地方吧。”孟鹤堂问道。
“今晚太迟了，先住一晚，明天再说。”周九良把孟鹤堂按在床沿坐下，“脚痛吗？我去打水给你泡泡，用我脚盆行吗？”
“行，怎么不行。”孟鹤堂低声答应。
“叔叔，就住宿舍吧，出去浪费那钱干嘛，方便得很。”老大就是老大，抢先沉稳地招呼。
孟鹤堂刚刚要点头，老六从上铺倒挂下来说道：“叔叔你看上去真年轻，又帅气。”
“哪里。”孟鹤堂被夸得不好意思。
“真的，是真年轻，说您二十多岁我都信。”老六一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老二也说道：“可不，你看我爸，像六十的。”

“你爸本来就五十八！”老七和他最熟稔，怪叫起来。
周九良打了冷水，回来拎拎暖水瓶都是空的，骂了一句出门挨个宿舍借热水。等凑了一盆洗脚水回来，蹲在床边，帮孟鹤堂脱了袜子泡在热水里，边搓边捏才得空问道：“你们聊什么呢？”
“说你爸年轻。”老六抢白，“还温柔，老八你也太幸福了，哎，我说，你挨过打吗？”
“没有。”
“挨过。”
孟鹤堂和周九良脱口而出不一样的答案，两人对视一眼，孟鹤堂纳罕地皱眉，“我？我打过你吗？”
“住大院子的时候，学人说脏话，你打过我手板。”
“哦！那次，你还记得呢。”孟鹤堂失笑。
“然后呢？没了？”老六一翻身从床上坐起来。
“没了啊。”周九良答道。
“你从小到大就被打过一次手板？你那也叫挨打？这是什么幸福童年！！我高二逃学跟人打架，我爸被叫到学校，二话不说当胸给我一脚，我当时就飞出去了。”

“你这算什么？小时候我爸带狗撵我。”老大嗤道。
说起挨打经历，谁没有几段耿耿于怀的，一时间宿舍闹哄哄地吵成一团，一直到快关灯才停住。周九良自己也洗了脚，出去倒了水回来，问孟鹤堂睡里还是外？
“外面吧。”
“外面等会要关灯。”
“没事。”两人小声嘀咕着躺下，老六从上铺扔过来一句，“哎老八？你和叔叔一人睡一头不好吗？这样多挤？”
孟鹤堂习惯了，压根没想到，猛地脸上一红，支支吾吾地说道：“对，对啊，那我睡那头。”
“别折腾了，不挤，在家不也这么睡吗？”周九良抖开毛巾毯，从脚盖上来，“我们家小，就一张床。”
“你和你爸感情真好。”老六羡慕地说道。
“老孟，我请几天假陪你玩。”毛毯盖住了身体，周九良终于可以抱住他。
“不用，你要请假我就回去了。”
“别！”周九良激动起来，按住他的手腕，微微抬起头，“可我想陪你转转，两天，我就请假两天，已经没什么课了，不会有影响的。”

“反正你留校保研，论文都不用写了吧？”隔壁床的老七说道。
“我不留校。”周九良急急打断他。
“这么好的机会，多少人抢破头，你想什么呢？”老大探出半个脑袋问他。
“保研？是什么？”孟鹤堂问道。
“继续往上读研究生，念完估计会留校执教吧，班导喜欢老八，说了好几次了。”
“研究生？”孟鹤堂没听周九良说过，愣了一下，心里盘算着问道：“要读几年？”
“我不会留校！这次你说什么都没用，我绝对不会往上读了！”用力转动了一下身体，周九良语气生硬，很明显的不快。
孟鹤堂沉默片刻，居然破天荒地说道：“好吧，你也二十多了，自己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