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驯良夜-0.0.0.2

“给这玩意起个名吧。”ISAC把未知生物的遗骸装进了密封袋里,抽干空气塞进了厚度堪比战舰护甲的金属箱子里。
“异常。”青英盯着面前的屏幕,头也不回地说道。
“abnormal?”
“一号异常”青英敲动鼠标说道:“开始口述。”
“在唯一已知可能出现异常的地点发现,有实际证据的异常现象,表明了不同于已知理论范畴内力量的存在,意义及影响非同一般。”
“一切未知,外貌…只剩个骨架我们也看不出来什么,但根据现场能搜集到的组织残余来看,大部分是生物组织,少部分……我们目前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青英双肘撑桌捂住脸沉默了:“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那个怪物。”青英从指缝了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我怎么会以为那么多年了,那玩意还会留在那。”

“应该说幸好不是那玩意。”ISAC从一旁飘了出来:“据你所说的,应该存在的那玩意。”
“数据呢?从一滩烂肉上我们可发现不了什么。”青英把脸从手掌里拔出来似的猛地抬头,看着ISAC的屏幕说:“被修理的这么惨好歹有点进展吧。”
“数据一片混乱,异常的出现扰乱了大部分可以检测的环境数据:温度、磁场、重力乃至普朗克常数都出现了变化。”ISAC的屏幕上闪过一长排数字组成的过长,像是在对青英的展示。
“哪怕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吗?”
“赖以参考的,像是宇宙基本法则一样的参数都能被扰乱,我完全无法分辨收到的数据的意义。”ISAC说道:“像是你试图在没有一丝光照的黑夜里试图找到一只黑色的乌鸦,异常的出现扰乱了现实,那段时间里甚至连时间都不能确定是否是在向前流逝的。”

“一组找不到参考系的坐标。”青英一边落回椅子里一边说道。
“对,理解的好。”ISAC看着眼神暗淡下去的青英说道:“这就是现实,脆弱又不堪一击,有时候你向生活下注,也有可能输得精光。”
“嗯,励志的话搜索引擎都可以找到一堆,你能理解我现在有多难受吗?”
“不好意思,难受在我能理解的范围内还只是一组可以被识别的动作,我现在倒是看得出你很难受。”ISAC用抱歉的语气说道。
“再多学学吧。”青英又一次用手捂上了脸。
“其实还是收集到一些有用的信息的。”ISAC的屏幕闪了闪。
“比如说?”青英明显又提起了兴趣。
“XumE场。”ISAC“眨了眨眼”说道:“和所有参数一样出现了幅度不等的波动,具体表现在第一象限处的函数图形的振幅减小,波谷下降了10个点左右,阈值达到了3。”

“所以呢?一个类正弦函数的图像连相位都变了还有什么参考意义。”
“意义所在就是,改变的趋势完美符合我们的预期。”ISAC做了个笑起来的表情:“完美得和我们出发前渲染出来的模型完全重合。”
“SO?”
“SO,我们得出一个简易的结论:异常产生低XumE场强,或者低XumE场强产生异常。”
青英朝空中打了个响亮的响指,随后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看来背后的伤还没好完:“斯哈,也就是说,XumE场低的地方就有更大的可能能找到这些玩意。“
ISAC上下晃了晃身体权当点头:“我们提出了问题,做了个实验,提出了个理论,然后呢?“
“验证我们的理论。而实践是检验真知的唯一标准。”青英在椅子上动了动:“那我现在该怎么去验证呢?你不是说那些伤再深一点都可以看到脊柱了吗?”

“你忘了霍利普了吗?”
霍利普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在大学读完研究生后就在大学开始了教书生涯。本来老师这个职业没什么不好的,可谁叫霍利普偏偏不仅当的是历史老师,自己平时也没什么兴趣爱好,除了上课唯一喜欢干的事就是研究下超自然现象。
“这能让我感到我活在现在,而不是历史书里。”在把青英扛上车的时候这么说道,一个莫名其妙的回答。
所以这就是霍利普,年纪轻轻就蓄了一脸的络腮胡,杂乱的棕色头发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毛毡毡的,斑斑点的额头带着深深的抬头纹。半夜里裹着一件暗色的大衣拿着手电筒一个人疑神疑鬼的走在乡间小道上。
地上没有路,至少没有明确标识的路,净是些杂草上被人踩出来的泥土地,霍利普穿的野地靴踩在地上“哗、哗”的响着,在空无一人的乡野里回荡,弄得霍利普老是以为有人在接近,走一步停一步反复查看四周。

“我说啊。”青英有些慵懒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别那么紧张好吗?放心大胆的向前走,有ISAC和我在帮你看着事情不大的。”说完耳麦里传来塑料袋悉悉索索的声音。
“上次见你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想的吗?”霍利普停下脚步来仔细聆听,试图弥补刚刚青英讲话时他漏掉的风声。
“上次不熟嘛,这次我们是有了一定把握了才敢让你去的,我怎么可能会让你白白送死呢?”青英在麦克风里放松的讲道。
“麻、麻烦你稍微安静点,我想仔细点。”说着摸起耳麦上的突起:“哪里可以调一下音量,还有你是在吃薯片吗?”
“哦,是的,不好意思霍老大,我会尽量保持安静的。”说完麦克风那边一下子没了声音,估计是青英直接掐掉了麦克风。

“那个,额,JESSICA?”
“是ISAC。”小小的圆球在地上安静的滚动着,特殊的涂装让它那怕在动也要花费两三秒才能把它和地面区分开来。
“青英不是说、说你会飞吗?”霍利普紧紧盯着地上这个会说话的小家伙,说实话唯一让他能答应青英的原因就是ISAC,毕竟在他心里只有不正常的东西才有可能与不正常的东西抗衡,而ISAC不正常的东西就是它身上体现出的超前的科技。
“在视野不受阻挡的荒原上发出几公里开外都能看见的亮光和响动吗?相信我,要是这里没有随时可能袭击的异常我很愿意在天上飞的。”ISAC随着霍利普断断续续的脚步也起起停停,但就是不会发出哪怕一点声音。
“哈,隐蔽性对、对吧。有趣。”霍利普晃了下下巴:“其实……我觉得这样没多大用,你看吧,那些玩意,可能不只靠视觉认知这个世界。”

“至少我们遇见的上一个还是要依赖视觉的,剩下的头骨和人类的几乎一样,而骨骼上的痕迹显示曾经有过器官,作为一个生物,也就是进化后的产物不太可能会一直带着一个不会给它带来生存优势还空消耗许多能量的器官:眼睛。”
“也是。”霍利普顿了顿,又迫不及待地问起下一个问题:“那你打算怎么对付这些……额,异常,你们的叫法,或者说,你们是怎么对付上一个的。”
“模因。”ISAC说道:“信息的一个有趣的存在形式。”
“meme?我以为那只是网上流传的有趣图片什么的。”霍利普一直在走路,跟ISAC聊着天他甚至没有再停下来检查安全。
“对青英那样性格的人来说,meme只是网上的沙雕表情包,但是他不只有沙雕的性格,苍天有眼还是给他留了条门缝,也就是他超凡的聪明才智,让他找到了信息传递的一个有趣的效应。”

“他?这是他发明的,不敢……你能跟我讲讲它大概的运作方式吗?”霍利普讲的有些激动,让他试图对ISAC像对一个正在并肩走路的人那样,只是ISAC再怎么也是个在地上滚着的球,让霍利普一边想看着它一边又要提防踩到它。
“meme是个名词,指那些传播性较强会自我复制的信息,表情包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它们吸引人去记住、复制它们、传播他们,人就是他们传播复制的载体。”
“我们使用的meme要更强一些,通过一些特殊手段得到的传播、复制能力强到不正常的信息,通常我们会把它编成一个句子,一个我们和世间万物都能理解的句子,而那就是关键所在:如何让一颗石头明白我们想传达的信息。”
“石头?我一直以为石头没有想法。”霍利普半开玩笑半提出疑问的插话道。

“不,石头有。”ISAC的回答有些出乎霍利普的意料。
“原、原谅我。你的意思是一块石头会有自己的想法?这已经是万物有灵论了。”霍利普不可思议的说。
“不是想法,而是有理解信息的能力。”ISAC上的电机稍微出了点响声,估计是正在翻越一个对它来说是峭壁的地方:“引力是怎么产生的?”
“啥?”霍利普没料到ISAC的反问:“额,不是物质间互相吸引吗?”
“物质间怎么知道对方的存在?”
“不是有个重力场什么的吗?物质只要有质量在里面就会引起引力的产生,不是还有个膜宇宙的模型吗?那玩意我就不懂了。”
“场又怎么感知到物质的存在?”
“这不是有那一套那啥……哦,这过程中产生了信息。”霍利普突然明白了ISAC提问的目的,不是为了得到答案,而是看见事情发生的过程。

“对。”ISAC前进的步伐顿了下,但霍利普已经知道它是点头的意思了:“了解了这个过程,我们用类似的方式返还给这些场以信息,让它们理解、记住、传播,直到可观测宇宙内都知道了这个信息的存在。”
“你说什么它就信什么吗?”
“宇宙没有心智,不会去分辨信息,只要没被证伪,它就会被宇宙记住。”
“然后呢?整个宇宙都记住了你们想传达的信息之后呢?”
“之后就会发生,发生我们信息里记载的事情。”
“就这?”
“就这。我们告诉全宇宙这个怪物死了,宇宙认为它死了,他就死了。”
“那你们说什么宇宙就做什么的话你们不就是神了吗?“
“不。”ISAC忽然停下脚步,霍利普差点踩了上去。金属球壳上露出一条缝隙,护甲似的东西褪去,露出ISAC标志性的显示屏,线条组成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宇宙无心,但有秩序。”ISAC看着霍利普说道:“在多次实验中我们发现宇宙有纠错的能力,像是防作弊软件一样一行行地检查代码,以确保真有此事发生,再执行此事的发生,一切都是一瞬间就完成了。模因武器的制作难就难在你要骗过整个宇宙,做出完美的假证,让一切信息都指向这件我们凭空捏造的信息确有其事。”
“每一个原子,每一个宇宙的组成,甚至连时间我们都要骗过,然后让宇宙去检查,让那附近所有的东西都给我们作证说:‘这事确实发生了’让宇宙误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但是却不得不承认发生过了事情,然后会自己尝试去弥补,也就是让现实向我们瞎编的信息去靠拢。”
“到这里,危险就来了,要是宇宙意识到了这份信息是虚假的,它就会开始重构,重构接收到错误信息的一切。“

“而你们已经发给了每一个我们叫得出名字来的东西。”霍利普完全听入迷了,不由自主地说道,甚至没有结巴。
“没错,我们把这叫做‘现实重构’。很危险,宇宙会以他认为的方式重构世界,变成了它认为你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重构之后,概率很小,但还是出现了多一样东西,少一样东西和产生异常以及异常的消失。由于显示重构会强迫现实回到宇宙默认的状态,于是XumE值哪怕是XumE场都会被重新定义。”
“靠这些活命的异常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霍利普说道。
“模因成功释放,怪物被宇宙强行停了下来,方式我们就不得而知了,但随后就发生了一起小规模的现实重构,那玩意就在重构中被摧毁了,我们的数据、记忆、以及所处的现实都可能和原来不太一样,这也是为什么我给你说那些信息已经没多大意义了。”

“额……”霍利普想了想:“那你还说前面一个异常依赖视觉。”
“我们只能祈祷这部分没被现实重构改变。”
“好危险啊,你、你们的武器。”霍利普说。
“很危险,我们没有掌控的技术。”ISAC表情没有变化,但是语气中莫名有股严肃的气息:“现在使用无异于搏命。”
“那为什么还……。”
“为了活命,这是我们目前已知的唯一对异常极其有效的应对方法了。”ISAC说道。
“不、不是,我、我的意思是。”霍利普嘴唇嗫嚅着,不知道该不该说接下来的话。
“为什么明知可能会送死但还要去做。”ISAC自己接着说了下去:“青英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像愿意为什么崇高理想献身的人。”

霍利普没有说话。
“不是为了谁,只是为了他自己。”ISAC继续向前滚去:“对他自己的利益而言,他有充足的理由去接触并消灭这些东西,哪怕是去搏命。”
霍利普原地站了两秒,盯着ISAC在地上滚动的身影,随即跟了上去。
青英咬断一片厚度正好的薯片发出悦耳的脆响,随后把手里还剩半包的薯片袋子往一旁丢开,还能动的一只脚把自己从桌子旁蹬开,仿佛要置身事外一般不管不顾。
ISAC以原来的的身体出现在一旁,身边还飘着把扫把:“生气了?”
“不至于。”青英回答着,目光却没有聚集在任何东西上。
ISAC一边操控着扫把打扫被青英扔在地上的薯片一边说:“总得想到什么才会这样吧,你平时可不是会砸东西的人,再气我也没见过你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嗯,我一直都很冷静。”青英用手抹了把脸:“就是现在有些烦躁,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干些什么了。”
“ISAC?”霍利普喊道:“这路这么平,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开车过来?”
“不管是从网上的记载还是我们测到的XumE值异常的位置来看,异常发生的地点就是这片荒野里,你要是开车,那么大的动静约等于把自己往危险里送。”ISAC说道,并且又一次停了下来转动着说道:“目前为止XumE值都很正常,要是出现较为剧烈的波动可以认为异常……”
ISAC的话还没有说完,霍利普就发出一声惨叫跌倒了下去,ISAC背后的尖刺弹射而出,一个闪光就飞到了霍利普的旁边。后者被一个草丛覆盖的石拱给绊倒了,现在正躺在石拱的下面。

“我没、没事。”霍利普朝ISAC摆手道示意对方不用这么紧张,但是后者的推进翼片已经像猫炸毛那样的悉数竖起,像是在警示什么的似的,声音却仍是机械般的平静:“霍利普,在你倒在这里后XumE值立刻暴降了,XumE值现在为17左右。”
听到这话,还在拍自己膝头上灰尘的霍利普不动了,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仿佛这样就可以不惊动异常一样:“这,什么、么概念?”
“正常23,上一个异常引起的降低也才到19。”ISAC一副蓄势待发的准备,说起话来却还是不急不缓。
“这、这、这……”听到这霍利普的结巴一下子严重了起来,硬生生咽下口水后才说得出下半段:“这是不是个大、大、大家伙?嗯?”
“只能说可能引起的异常现象十分明显,体积大不大我不知道。”

“你、你们不、不是说可以提前发现吗?”
“那是在假设异常引起的XumE值变化是平缓的,这样就可以通过观察XumE值的变化来提前预知异常的出现。”青英终于在话筒里开口了,就算是故意压低嗓音也还是听出来声音在颤抖:“别慌,不一定是异常到脸上了,还有可能是这个异常引起的XumE值波动太过剧烈,隔着较远的地方依然能够观测到。”
“确实,XumE值骤降后仍没有出现’现实扭曲’,那这个异常要么就是离我们还远,要么就是反应比较温和,比如重力失常什么的。”ISAC说起了安慰的话,语音的速度也缓和起来,但全身仍然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立起“耳朵”四处张望。
“那、那、那我们目前还没事咯?”霍利普四下看看,夜色渐深的荒野一如既往的平静,不说话甚至能听见虫子的叫声。

“不,XumE值不会自己暴跌,你们估计还是触动了什么。”青英隔着屏幕说道,不在现场他也无能为力,就像隔着窗户在看重症监护室里的病人的家属,只能干着急。
“正在搜索……”ISAC的话被霍利普一声惊呼给打断,朝着霍利普手指着的地方,ISAC看到了一具尸体,躺在石拱下,和霍利普掉下来的地方离了不到十厘米。
一片死寂,没人说话。
“这玩意刚刚在这吗?”还是青英打破了沉默,一直盯着录像的他发现了不对劲,刚刚霍利普掉下来的时候绝对没有这玩意。
“这就是异常。”ISAC将集中在自己面前的那一组精准的传感器对准刚出现的尸体说道。
霍利普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的试图让自己离那尸体远点,害怕是一回事,另外就是尸体高度腐烂的外表实在令人作呕,才看了不止两秒霍利普就感觉有股热流涌上喉头,一个转身干呕了起来。

ISAC则尽可能的靠近那具尸体,通过摄像头将一切都忠实的传给青英:“看得到吗?”
“嗯。”青英放下了薯片,哪怕是隔着屏幕这东西都会让他反胃:“够了!别再靠近了!已经够清楚了!”
“尸体高度腐烂,目测死亡时间长达六个月以上,头骨有碎裂情况,初步断定死因是钝器击打。ISAC围着尸体绕了一圈:“女性,23岁左右,美洲人,没有衣物,手被反绑在背后,绳索已经降解,附近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物品。”
“地下呢?”青英问道。
“探测器已失效,我体内原件都或多或少有些损坏,XumE场的变化损坏了我一些时刻要基于环境校准的原件。”
“以后的研究方向要转向如何防护电子设备了,那些鬼头倒把的东西吼一声就把我们东西全给整坏了,一点都不好玩了。”

“确实,最依赖的东西要是这么不堪一击,还谈什么反制。”
“你们两个怎、怎么做到还能聊、聊天的?”霍利普取出纸巾擦了擦嘴,看着这两个在通讯里嘻嘻哈哈的说着话。”
“缓解下气氛嘛,这要装在脸上了我也救不了你。”青英轻描淡写的的说着。
“你!”
“但你这不没事吗?证明这个异常不怎么强烈,或者是不具攻击性。好了,你到处走走逛逛看看能不能触动什么别的。”青英怂恿霍利普,嘴上说着轻松的语气,手指却抓紧了桌沿。
“你、你、你………我哪也不会去了。”霍利普身体有些颤抖,直面死亡对他这个老师来说还是有些勉强,光是一具尸体就已经击溃了他心里本就不厚重的防线。
“那你最好呆在原地别动。”青英见霍利普实在是害怕便不再勉强,他手上有充足的证据表明在XumE值低的地方,人类的负面情绪最容易引起不好的事情发生,青英觉得是那些怪物以负面情绪为食,而ISAC则认为是不稳定的想法对XumE场的作用更大。

青英喝了口咖啡。
对,人的意念可以作用XumE场,这意味着在低XumE场获得力量的不只是那些异常,还有人类,那些所谓的驱魔和仪式估计也是利用了这个原理,XumE值越低,人的意念越强大,对现实的影响也越大。
“青英?”
“嗯?”青英从自己脑袋里不切实际的想法里抽离出来。
“先撤离霍利普吧。”ISAC面色凝重的说道:“XumE值又开始下降了,但估计是逼近极限了,下降并不明显。”
“你两赶紧离开那。”青英说道:“有什么第二天再来看,太阳出来了会好很多。”
青英又一次被自己的想法拽住。
XumE场是宇宙对信息熵的体现,XumE值越低,信息越不确定,信息熵越高,尚无法证明两者有充要关系,只有大量的证据表明白天、光照充足的地方XumE值一般会些许升高,估计是光线充足导致可观测的信息增多,同区域内信息熵降低,通过某些途径抬高了XumE值。

那要是、那要是……
“青英!”耳畔传来ISAC的吼声。
“啊?咋了?”
“你在想些啥?喊了几声都没回应。”ISAC说道,脸上有些着急:“有个好消息,有个坏消息。”
“好消息。”青英熟练的说道。
“霍利普成功撤离,附近的XumE值没有继续降低。”
“嗯,那就好。”青英点了点头:“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不知怎么的,我们这的XumE值开始降低了。”ISAC严肃的说道。
青英听到这猛地转过转椅盯着自己身后长长的走廊,这间作战室在条长走廊的末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路径可以到达。长走廊上用大量的LED灯管覆盖着墙壁、地板、天花板,短短的走廊用上了晃眼的亮度。

青英盯着深邃的另一头:“下降了多少?”
“0.22.,幅度已经超出正常波动范围,现在还在以0.https://wimgs.ssjz8.com/upload/03/min的速度下降,这个速度还有增加的迹象。”ISAC飘到走廊的正前方:“基地大部分都正常,就是你附近的XumE值开始有明显的下降。”
“撤离。”简短有力,青英咬着牙从扶手椅里站起来:“生活终于要对我下手了吗?”
ISAC在前面一道门一道门的把着关,留还在养伤的青英慢慢晃悠过来,整个基地里都被灯照得明亮如昼,像怕黑一样。
别说,到现在青英还真有点怕黑。
“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XumE场不稳定的区域还在扩大。”
“去安全屋。”
“我们还没……”

“那你还有什么好主意吗?”青英打断ISAC得话,坚定的朝着自己规划好的路线走去。
“已经开始封闭基地。”ISAC默默跟在青英后面,随时报告着状态。
躲,一直是一门有效的战术,哪怕是对这些超自然现象。就算是那些玩意也要有获取信息的途径才能找到你。躲,这门古老的艺术总结下来就是如何屏蔽对方接受你信息的方法。
青英的思路很简单,简单得让人失望,就是让自己无法被观测。
安全屋只是个形容词,真要说清楚的话,那是青英预想的一种状态。到达那种状态后一切关于你的信息会产生,也会存在,就是不会传播到外界,就像一个黑洞一样,只不过专吸信息。
安全屋也是个名词,特指一套护甲,穿在身上,经过特殊处理的布料会一直排斥外界对你的描述场,也会一直束缚你的阐述场,这就达到了“安全屋”这个形容词所描述的效果。

安全屋也是个动词,泛指一切隔绝自己与危险的行为,就像青英缓慢笨拙却不失调理的动作,不慌不忙的穿上这件“斥外护具”,以达到安全屋这个动作。
名词 动词 形容词
安全屋 安全屋 安全屋
青英脑袋里那两秒只有这几个词,名词执行动词达到了形容词所描述的。
“斥外护具正常运转,我已经看不见您了。”在ISAC得传感器和处理器看来,它实在对一团空气说话:“作用正常,我无法描述你的外貌。”ISAC还是在对着空气讲话。
“祝你好运,再过一会儿我应该就会忘掉你的存在。”说完ISAC便兀自走开,留下一间空无一物得房间。
青英在喘着粗气,隔着厚厚的玻璃视窗看着外面。
斥外护具为了保证阐述场不外泄,就不能有任何有关青英的信息外露,所以护具是全封闭的,内置有所有暂时隔绝环境所必要的循环系统。如果斥外护具可以被看见或者被描述的话,那一定是个又大又重的圆滚滚的移动堡垒。

青英卖力的挪动双脚。
ISAC按照编好的程序在基地内一圈圈的巡视着,在斥外护具的作用下它暂时忘掉了青英的存在,由于大部分功能和协议都和青英有关,所以这些功能都不能正常执行。现在的ISAC就只能按之前设定好的预设行动,也就是不再具有复杂的智能。
“应该独立一点。”青英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的存在太依赖我了,ISAC,要是我的存在哪天被抹去了你也要能独自……活下去。”青英出神地望着在房间里按固定路线飘来飘去的ISAC,一时间感慨万分。
“我们走了很多路啊。”
“4号区温控组件异常,环境温度下降6°。”ISAC的声音在四处响起,按照预设,ISAC在有任何动静时全基地进行广播,这样青英就能知道哪里发生了什么,虽然别的什么东西也能听见。

“那我是该去看看还是躲远点。”青英自顾自地说着自己才能懂的笑话,斥外护具极其庞大,虽然加装了外骨骼加力系统但还是难以移动,比他杵着拐杖走路还慢,再加上这套装备是用来“躲”而不是“逃”的。
本想加装一个视网膜投影或是全包围的显示器来提供视野的,可是开始实验的的时候才发现支持隔离信息这个功的硬件能占据了整个护具每一片表面积,所有的设备必须隐藏在其之下才不会破坏护具最初的功能。
而材料十分宝贵,并且表面积越大“斥外”功能就越弱,限制护具性能和功能的不是技术,而是材料成本带来的对表面积的限制,每使表面积大上一平方毫米都是对主要功能的毁灭性打击,只有保留最基础的额外功能才是正解。
所以青英只能透过面前视野不到60°的厚玻璃目镜观察,透过大量覆盖在头部斥外材料下的传感器收集到的声音来倾听,看到的只有安静的走廊,听到的只有环境的杂音。

“不来找我玩吗?”青英自言自语的说着,一边动着眼睛捕捉视线范围内所有的动静。抬起左手,手腕上绑了一个大大的表盘,上面是一堆指针和计量表盘,从上面可以看到XumE的指数正在慢慢的往下转动着。
“20了,来势汹汹嘛。”青英说着,头上却已经开始冒汗,斥外护具是有散热的,但是还不足以排出青英心里的紧张感。
经过青英的不完全测量,当前宇宙环境中XumE场的场强平均值在23左右,取太阳中间的值(反直觉的,但是那里的现实最为确定)为基准值23.43069来测量,地球上整体偏低,为22.99931左右,青英推断是人类产生的信息太多了,这个过程中产生的不确定性也变多了,拉低了整体的XumE场的场强,理想情况下地球表面的数值应为刚刚好的23.00000。

青英咽了口口水,回想起研究中的内容,XumE体现在三维坐标轴上图像是三个互相影响的函数,投影在二维坐标y轴上一个类似指数函数的变化趋势,也就是说,越想y值(XumE的场强)偏离基础值23越远,现实扭曲程度越大,就需要越多的现实扭曲能力,也就是x的值。
总而言之,现在表上显示的是18,再往下降他就要开始写遗书了。
好在这次异常也给面子,指针指到18就没再动过了。
青英憋着的气还没找机会吐出来,走廊的另一头就响起了脚步声,吓得青英赶紧转过身去查看,但是斥外护具过于笨重,再加上他的背上被割断了几十条肌肉,转身的时候一下子使不上力气,尴尬地仰面向后倒去。
“你*****的!“青英倒下去时咒骂的语气被护具的轰隆声所掩盖,这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对外界来说他的一切动作都是不可被认知的,所以那脚步仍然平缓的向青英走来,靠的很近,停在了青英的后脑勺处。

一不做二不休,青英干脆在地上滚起来,转了半圈后看见了。
穿着咖啡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金黄色的长发被向后梳起,在后脑勺扎了个发髻,头上同样带着咖色的长沿帽,金丝镜架下的红色眼睛四处看着。和青英明显的亚洲人面孔不同,来者明显的鹰钩鼻和更具其幅度的面部一下子就告诉了青英他是个英国人。
黑色的皮鞋加上黑色的手套,拿着黑色的手杖顿在地上扫视着周围:“不在吗?“
“英国佬实锤了。“浓厚的口音让青英不由得吐槽。
“也许下次吧。“说着很自然的像跨过石头一样跨过青英,走向他背后的办公桌。青英赶紧翻过身来,看见那人从怀里拿出一封咖色信纸和一个盒子放在了青英的桌子上:”抱歉了,私自进来实属不应该,这些东西当作赔罪吧。“

说完扶了扶帽子拄着手杖一步一步从另一个通道离开了青英的视野,直到连皮鞋的声音都消失后青英才弱弱的说出话:
“What th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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