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人文】星空的彼端第四十二节镜花水月（中）

2023-06-15轻小说兽兽人 furry 兽人小说兽人文来源:百合文库

在我小时候，某天有位穿着素白的年轻阿姨来访过墨源，具体是哪一天，我也记不清了。
总之她凌厉的眼神和特别的气场让我一点也不敢靠近她，但对于新事物的好奇又促使我顶着那股寒气，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跟随着她和爷爷，想了解个仔细。她和爷爷的关系貌似很好，一路上滔滔不绝的，到底我也听到只言片语——守护……花啊……好像还有镜子。但从始至终也不见她拿出个什么镜子，临走时仅将一个被白布包裹的东西托付给爷爷，还千叮咛万嘱咐地说着“保护好镜子”。难不成，布里藏着她说的那个镜子？
“谁！”
“别！别杀我！”
在她离去的时候，我还跟在她身后，不过可没之前那喧闹的掩护，没跟几步便被她发现了。好吧……见她这么凶，我也不敢有丝毫怠慢，从灌木丛里蹦出来，低着脑袋准备受罚。

“哈哈，原来是墨家的小公子。”
她一敛严酷神情和气场，转而温和地说道。可是那股恐惧感并未因此减轻，紧张得手心被汗水濡湿。
“是害怕我吗？”
我怯懦地点了点头。她赔笑着，没多做停留，替我清理完头发上的杂草树枝，温柔地揉了揉我脑袋。
“和你的妈妈很像呢……”
话音落，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的背影在夕阳下绽放着银色的辉光，柔和而温暖。
我再也没见过她，甚至都没记住她的真容，还残存着记忆碎片——她银装素裹，有一头白洁短发。
希望她一直安好，神明大人会守护温柔的人。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萧睚哥的如雷鼾声，都快把我的声音盖住了。
“咳咳！”
“啊？讲完了吗？”
岚峰故作咳嗽，整个车厢的兽和人都投来了异样的眼光，惊醒了熟睡的萧睚，他眼神迷蒙，环顾四周，完全将我的话当做了耳旁风。
“我的话有这么催眠吗？”
在这个时候当然需要心平气和一点，要微笑~
“等！等一下！我能不能提一个小小的要求……”
“说~”
他立刻用外套将自己掩住，但我这么亲和的兽怎么会虐待他嘛，只是没认真听我说话的嘛~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嘛~于是面带“微笑”，问道。

“别打脸，可不可以……”
“岚峰~”
“嗯。”
岚峰一爪卸去他的防御，紧接一拳重击脑袋，红色的毛中似乎有一个小山包。不过萧睚哥也不是普通兽，接下这拳也不算什么。见他捂头喊痛的样子，才消了火。
“你让我讲我才和你讲。哼，萧睚哥最坏了！”
但能让他最快认错的方式可不是物理攻击，叫岚峰惩罚他是警告罢了。
“还是哥哥对我好~”
我转身投入岚峰怀中，享受着他的体温，直到浸染毛发，暖遍全身，又故意紧紧地贴在他起伏的胸膛，来回蹭动。
“唔！”
“小轩欺负我，孩子他爸，你管管他嘛~”

“要是其他兽还好说……”
躺在他怀里还挺舒服的嘛，反正比萧睚哥好多了，岚峰才不会觉得我的话催眠。我朝萧睚哥做了个鬼脸，又一头埋进岚峰的胸口，得到短暂安宁。
“好希望能一直这样陪着小轩。”
“嗯，我也是。”
岚峰向怀中的蓝灰色小狼投下爱怜的目光，爪子温柔地在他的脑袋上摩挲，满是疼爱。
“要是我们都是普通兽，要是世界上没有星能。”
“要是世界上没有星能这种东西，那些人和兽是不是都不会因我而死，一定会生活的很开心吧？”
萧睚话巧合地与墨宇轩曾经的丧气话相交，岚峰先是一怔，爪子顿在墨宇轩的背上。

“要是没有星能，我们真的会幸福吗？”
岚峰皱起眉头，面色沉下来，他曾经听到过“无星能世界”的假说，但无论用哪种方式去思考，得到的结果总是否定的，因为星能和前几个时代所常用的能量一样——从世界开始就存在着，只不过是人们发现的契机和时间不同罢了。到头来幸福还是种空谈，一切都是既定的事实。
听岚峰把话说的这么绝，萧睚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榆木脑袋，心里嘀咕道:“但凡会说一点点好话，他和宇轩的关系也不至于紧张，结果还得来麻烦自己支招。”
世界陷入一片沉寂。
“我很好奇，你和宇轩到底是哪种关系。”

萧睚无聊得抱起背枕，瞟了一眼在岚峰怀中随他呼吸起伏的墨宇轩，漫不经心的问道。他的心里酸酸的，宇轩被其他兽拥有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喜欢的话都如鲠在喉。对他来说，喜欢一只兽会影响自己的判断力，更何况现在是两只。在为教岚峰如何表达感情的这段时间，他得以与岚峰深交，逐渐生出爱慕之意。但自己不知如何表达，这大概就是“医者不自医”吧？也不能表达，如此便会违反父亲大人下达的命令，招来更大的灾祸。只好咬咬牙，任其发展。
“你怎么也喜欢分神？”
清醒时，岚峰的大爪子已经重重拍在萧睚的肩头，被他那双仿若看透红尘般的死鱼眼注视。

“我也有自己的方向嘛~”
又是这套说辞，岚峰也无言再提，询问无果后，自个抚摸起怀中的珍宝。
他俩的话都被我尽收耳底。
尽管，人和兽们都不信“无星能世界”最后的结论。可我就是想证明给他们看。真想快点到达星空的彼端，让神明大人实现我的愿望，让大家都能生活在没有星能的世界，那些就不会有太多祸患，每个人每只兽都能幸福吧……
下意识地，搭在岚峰双臂上的爪子抓紧了。
“没睡吗？”
“不！我已经睡着了！”
“嗯……”
他耸了耸肩，语气有些失落。
“孩子他爸，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哇。”

“你少说点话行不？”
就是就是，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气氛，就被坏蛋萧睚哥破坏了，好想总有一次和岚峰的二兽世界。奇怪的期待占据心头。
我别过头，想去欣赏欣赏窗外的风景，那些快速移动东西却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下，一切又静了下来。
“到了。”
列车刚停下，岚峰就已经背上了他那只黑色旅行包，爪拿旅行箱准备下车，转眼看向萧睚哥，也戴上了顶血色遮阳帽摆好了架势。
可我什么都没弄好，只得加紧时间，摆弄好凌乱的毛发，提起包一个箭步追向他俩，终于在人流中挣脱，互相推搡着下车。一点也不想待在那个满是空气清新剂的车厢里，嗅觉灵敏根本不像他俩说的那样好，我只觉是缺点。

结果他俩根本不等我的！害得我漫山遍野找了一遍，最后无功而返。身上折腾的到处都是树枝，还有被荆棘划伤的小口，等回到山顶打开墨源结界的时候才发现他们已经在大院里悠闲地喝起了茶，还有说有笑的……怎么感觉自己被甩了呢？他们整洁的样子和我俨然是两个世界的兽。
“诶？这是谁啊？！臭狼，这是客人吗？”
没想到迎接我的是活泼好动的二姐……刚进来她就凑近，对着我一顿乱揉，这下好了，我都快变成蓝刺猬了。
突然，她又将目标转向我支棱起的耳朵。
“那是小轩，因为意外才变成这样的，可别玩坏了。”
岚峰端起小巧的紫砂茶杯，轻轻嘬一口，不屑一顾。

“啊？！”
她立刻跳到岚峰身边，嘀咕道。
“你怎么不和我说啊！”
“你也没问我啊。”
然后又瞬间出现在我面前，赔笑着清理我身上的杂物和毛发。
还是那个神经大条的二姐呢……和大姐学习礼仪的这段时间也没见有多大长进啊……不免为她担忧起来。
“总之，欢迎回来啊~”
大姐一边招呼，一边微笑着为我提起如若千钧的书包，可在她手里一点也看不出重量……我不禁咽了口唾沫，庆幸起自己去了烨㳾市。
“喝完茶去瀑布。”
岚峰瞥向还在沉浸在宁静中，一脸愉悦的萧睚哥身上，冷不丁地提了一句，打破了萧睚哥的美梦，一下子耷拉起脑袋来。不过他们怎样我都不在乎，反正不“虐待”我就是了。

对萧睚哥又做了个鬼脸，头也不回地跑进自己的房间，哪管岚峰怎么对待他，惩罚肯定才刚刚开始。
住惯了城市的那种房子，反而会让我更喜欢墨源里古朴的装修。脱下满是尘土的衣物，我赤裸着上半身扎进许久不见的床，一股淡淡的桂香沁兽心脾，怡神醒脑。
“宇轩，先来洗个澡吧，我帮你把水准备好啦！”
二姐热情的呼喊声近乎传遍墨府，隔了那么远还是能从浴室清楚地传到我的卧房。啊~好久没用桂花泡过澡了。喜欢桂花是完美地遗传了妈妈的习惯，反正也不坏，洗完还能留一身清香，也就学了过来。
“来啦来啦！”
躲躲藏藏中，已经来到了浴房。刚进门，一股热浪扑面袭来，屋里白汽弥漫，眼睛都觉得有些灼痛。

“姐，你怎么又弄这么烫。桂花都蔫了…”
“没事没事~”
说着，她朝大木盆里咕咕的沸水里丢了一点水晶碎片，降温效果立竿见影。不过又暗自心疼水晶和桂花就是了，明明还能多做几次试验多欣赏几次的……
我将爪子探进盆中，虽然汽还在蒸腾，但比先前好太多了。肉垫触碰水的一瞬间，暖流灌满全身，汽水夹杂着花香漂浮在水面的薄雾上。
洗完澡，整只兽都清爽不少，心情也没那么沉重了，好似近几日积留的疲乏全被温水留在了澡盆里。
什么嘛……毛巾根本擦不干毛发上的水，难道只能等它自己干吗？新的烦恼却又阻挠我的步伐，还准备找镜兽玩的……

等等，我记得还有一种方法。可是，真的要学他吗？想到这里，我的脸颊又晕开两片热域。
“哥哥，你的毛都湿掉了，我们快回家吧，现在可是大冬天的要是感冒了……”
浑身湿透的狼兽人，从河中爬出，黝黑的毛发黏连在一起。他朝面前这个人类颤抖着挥挥爪，丝毫不在乎这点小问题。可那个人类小孩儿却显得那么焦急，想要上前搀扶，只得到了他一次次的拒绝。黑狼红玛瑙般的眼中充斥着坚定，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被他当做历练，欣然接受。
“都怪我……非要带哥哥来这里玩……知道维系墨源气候的水晶出了问题还一意孤行……”
没等黑狼缓过神来，小男孩深感自责，眼泪直在眶中打转，两只小手正要去擦。

“没关系的，是哥哥不小心的，不是小轩的错。”
“从这里回家要走好远……到时候哥哥肯定都感冒了……”
小男孩如此说道，任凭黑狼怎么安慰也无济于事。
“谁说的，我可是有特别的方法的。”
黑狼四爪撑地，快速摇动起湿漉漉的身子，就像书中描述的小狗那样，将水溅的到处都是。做罢，黑狼的毛发比之前干了不少。他笑着，抚摸破涕为笑的男孩的脑袋。
“我也想学这样神奇的术式~”
“那我教你。可要好好学哦，不许偷懒~”
可是从那天晚上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我撑在地上，就像以前岚峰那样，快速晃动自己身子，将毛发上的水滴通通甩干。

“这方法果然好用啊…”
敛起伤感，我奔回卧室，穿上自己的衣服，自个儿跑到风息平原找镜兽去了。
小心翼翼地穿过暗无天日的魑桦林，，它们高耸的枝丫交错，整片林子投不进一缕光，也不敢跑，不能带动一丝风，稍有不慎就会把它们的花粉弄得漫天飞扬，届时想跑都来不及。还有常驻于此的奇妙生物，它们的叫声再恐怖，都不要发出一点声音。
待到柳暗花明，眼界开阔起来，微风拂面，携着花香扑面。这里是片嫩绿色的世界——风息平原总是生机盎然，所以我才老会躲着岚峰，跑这儿忙里偷闲。
“今天有些不一样……”
平原没有以往的那种生气，万物都气死沉沉，太阳疲惫地挂在半空，有气无力地投下光辉，无彩，冰冷。镜兽没有如期而至——它以前会在出口等我的！

树丛中跳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我猛地回头，怪声戛然而止，视网膜没捕捉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只见镜兽化作小狗模样，向我摇晃着尾巴，阳光从它镜似的皮肤反射，倒有了点色彩。可是它没有索求抚摸，转而朝另一个方向跑去，时不时回头叫唤两声，更像是在引导我。
“跑慢点啦！这么久不见……还是这么的……活力满满。”
有些不对劲……草色渐浅，最后蔓延到一处山洞前，彻底失了绿。这一代就像是被刻意制造出的，一根线将所有植物和土地白彩分明，诡异的白伸向乌漆墨黑的洞中，这奇景着实令兽唏嘘。
“不要再进去了！”
镜兽充耳不闻，雪白的小小身影逐渐隐没在无尽的黑暗中。

要跟上去吗……爷爷和我说过……风息平原的周遭都被设为墨家禁区……以现在的资历，有爷爷陪也不一定会同意进去。镜兽不会骗我吧……要和岚峰和萧睚哥说吗……不要吧？我还要向他们证明……我墨宇轩不是懦夫！我能保护好自己的！
想着，其实已经深入洞中，一步一停。两只爪子握拳，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状况，我低声安慰道:“我不怕……我不怕……”
一个白点在不远处摇曳，或许那就是出口？！
“我不怕！！！”
睁开双眸，璀璨的白光耀目，一时间竟接受不来，流出眼泪。
清醒几分，才看到更奇异的光景——几块黑大的雕刻着某种符文术式的石柱整齐地呈八角星林立，岩壁映满了光，分不出是黑是白。中央的一只台子上盛起块镜子，周围散发着银白色冷息，隔了十几米也能深感其寒。从那根柱子下，漾开一片涟漪，这才发现之下的地皮如一湖水银，又似面巨大的银白色镜子，把洞窟的每个角落都清楚地映在当中。

我咽了口唾沫，五官快要难受得拧在一起。
“别……去……”
镜兽仍不听劝阻，踏着轻快的小碎步，四只小爪子接触镜面的瞬间，又荡开四五道波纹，凛然站上。
它回首，脑袋一歪，转头一跃，陷入银镜，没了动静。
“镜兽？！”
我裹紧了衣服，勉强扛着一波波刺骨寒流，走到镜前，又大声呼喊，仍然没有回应。
“咔…”
镜子刚映出我的面容，就从中龟裂，发出脆响，裂纹迅速延伸到各处。我想要补救，一股恶寒袭来，又不得不缩回爪。
地面也随着镜子的碎裂失去了本来的光洁，大镜子很快也消失了，只留一片黑岩。

忽然，裂缝中银光迸裂，充盈了整个洞穴。一支白茎，从缝钻了出来，它伸展开叶片，大概有七厘米左右，最后在顶端绽出一朵银花，镜子失去了原本的光泽沦为无用碎片。
花……
它……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目光完全被它强制汇聚在花朵上，似有魔力紧锁在一起。不知是好奇心驱使，还是真的是术式，我不由自主地伸出爪子，想去触碰。
柔嫩花瓣碰撞肉垫的刹那，白光将世界吞噬，无数陌生的画面在放大的瞳孔中闪现，看不清，耳边也满是不明所话的喃喃杂语。
身体倾倒，意识尚存，迎接我的只剩黑暗和孤独。
“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