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永远的礼赞-第二章

没有人类，就没有所谓语言。
没有语言，就没有所谓事实。
没有事实，就没有所谓世界。
人类自古以来苦苦追求的，或许正是对世界的知识，对宇宙的认识，由此产生了一系列的思想形式——神话、宗教、哲学。
但是我们所处的世界，真的是那一个，客观的真实的世界吗？
还是说，我们只是活在由人类语言所构成的事实的集合之中呢？
如果有一天，人类的语言中失去了所谓“系词”，我们眼中的世界还是完整的吗？
如果有一天，人类的语言中失去了所谓“谓词”，我们还能理解这个世界是什么吗？
如果有一天，人类的语言中甚至连“主词”都失去了，我们，还能理解我们自己吗？
我们，总是自以为生活在大自然，但有没有想过甚至这个大自然本身，也是由我们的语言所规定的呢？
我们不是站立在撞上去会疼，摸上去粗糙的东西旁，而是站在一棵树的旁边。
我们不是在吃咽下去就会饱，不吃就会饿死的东西，而是在吃食物。
或许正是因为语言构建事实世界这一强大的力量，当我们能用自己的话语构造出一个逻辑几乎自洽的事物的时候，我们当然不会完全否定它，只会质疑它。

而当一件事情在使用同一种语言的民族中都被承认是对的，那这件事情几乎就是对的。
毕竟我们生活的地方，是事实，而不是自然。
只有当被编造出来的事实自身的逻辑出现裂痕，或者新被语言纳入的事实打破了闭环，我们才会由此转变想法，乃至转变做法。
在量子被发现之前，我们生活的世界中就没有量子。
在相对论被提出来之前，我们生活的世界只有牛顿法则。
我们，似乎从来就不生活在真正的自然里，而是生活在完全由我们创造出的世界里。
从这一点来讲，人类创造世界，人类自己就是造物主。
从这一点来讲，或许这就是人类相较于动物的区别，是人类高于动物的象征。
但是另一方面，这是否也会带来人类的悲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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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深夜坐在我卧室窗台上的少女，我似乎已经忘记自己的存在本身。
月光挥洒着她那借自太阳的光辉，照映在我的房间，宛如白昼一般。
那是我的同学，名为楚楚的少女。
但与平时在学校所见的不同，她并没有带上那副略显知性和温柔的眼镜，犀利的目光仿佛失去了最后的阻碍，毫无顾忌地审视着我。

刚刚熬夜做完的作业还没来的及合页，我坐在学习桌旁显得有一些不知所措。
只是在刚刚想伸个懒腰准备睡觉来着，没想到竟然看到这样一副光景。
尤其是刚刚她不知所云的一段话，更是让本就因为代数而几近宕机的我的大脑陷入了真正的宕机。
在沉默了良久以后，终于算是反应过来了一点点，用略带嘶哑的嗓子挤出了这么几个字：
“楚楚同学，晚上好。”
“什么嘛。”少女略抬起头来，用一副鄙夷的眼神看着我，似乎是在表达她的不满，这简直就和班级里那个温柔又善良的楚楚同学判若两人。
“只不过是一个呆头呆脑的小鬼罢了，真是不知道父亲是怎么看上你的。”
“唉？”
“对了，还好吐槽了你一下，不然还真是忘记了正事。”
一边自顾自地说着，楚楚，不，应该是长着楚楚样子的另一个人吧，从裙子的口袋里翻找出一张做工精良的硬质卡，认真看了看上面的文字，点了点头。
“周敬宇，今年18岁，海音中学高三年级学生，无收入，父母常年在海外出差，家里只有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目前大学志愿是本地的海音大学。”

“唉？啊！等等，我不记得有跟楚楚你讲过我父母和大学志愿学校的事情啊！”
突然听到关于我的隐私的信息，大脑总算是敏感了一些了，做出了回应。
“你先给我闭嘴，我在进行正常的程序。”
又是那冷漠的声音，听起来就压迫感十足，不，恐怕，不只是听起来。
我的声带，好像在那一瞬间真的是发不出声音了。
“经校长提案，校务委员会讨论通过，同意接纳海音中学高三年级3班周敬宇同学为未来大学海音分校第26届研习生，宣读完毕了。”
未来大学，这原本只是一个在高中生群体里广泛流传的所谓“影子高校”，据说这所深藏不露的私立高校只招收具有特殊才能的学生而对成绩不做要求，毕业后也从事一些机密工作。可以说，只要成为这所大学的学生，就相当于一个活生生的人从此在社会上销声匿迹。
但大家都只把这些当作都市传说来讲，没有人真正相信会有这样一所“不存在的学校”，更别说有什么26届学生、分校这些东西。
“可，可是······”察觉到声带的放松，我尝试着挤出几个字：

“你不会是在开我的玩笑······”
“你见过这么大费周章的玩笑吗？”
瞬间就被怼回去了啊。
“话说，未来大学什么的······不只是传言啊······”我一边快速分析着这一切的信息，一边尝试从这位“楚楚”嘴里套出更多的信息。
“只要大家还都是这么觉得的，我们就很安全，就能做我们能做的事情。”
不过所谓的安全，能做的事情，究竟是指什么？
“难道，这所所谓的未来大学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怎么用词来形容是你的事情，我们只是保密。”
真是深藏不露啊。
“话说海音分校是指——”
“就是字面意思，未来大学为了方便学生的学习生活，会把学生按照生源地分配到就近的校区或分校，恰巧海音分校就在这附近。”
听她这么说，这个未来大学办学的规模还是挺大的了。
“还有什么问题？不属于保密协议里的我都可以回答。”楚楚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在窗台上翘起了二郎腿，好像并不打算马上离开。
“那我先从浅层的问题开始吧。”我也直了直腰，坐得正了些：“26届是指，未来大学已经办了26年了吗？但我记得未来大学的传闻是2、3年前才兴起的。”

“无可奉告。”
啊？
明明觉得是最一般的问题，甚至在这种场合下显得又些多余的问题，竟然是被列为无可奉告的事项吗？
不过就在我疑惑的时候，我似乎发现这位楚楚似乎有些不对劲。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呢？肯定不是形象和性格，毕竟那是在我一开始发现她的时候就已经被发现了。
“嘶······”小小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我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这位冬天里还穿着百褶裙子和薄外套的楚楚同学，正在窗台上冻得微微发抖。
估计是窗台离桌子旁的暖气太远，又和达到零下的室外直接接触的缘故，那里现在应该很冷吧。
话说这到底是在图什么啊？装酷吗？
不过话说回来，我的反应也真是有些迟钝，思考再三后终于对眼前不断发出“嘶哈”声音的少女发出来慰问：
“就算是要为了装酷，这么坐不冷吗？”
“嘶！”这次的声音和之前受冻发出的声音不太一样，似乎是更大声了些。少女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一边努力克制着要打冷战的身体，一边向我这边投来更加严厉的目光：

“要你管！我······我才不冷呢！”
高冷和傲娇，真的就只是一句话的区别啊。
“我书桌这边有暖气，要不要在这边坐一坐？大冬天穿的这么少还在窗台上一直坐着会感冒的。”
听到暖气这两个字时，一丝丝的渴望从严厉中流窜了出来，但瞬间又被更多的严厉和气氛淹没了：
“我都说了不要你管了啊！我好歹也是未来大学的校长助理，在学校可是你的上级，我怎么可能在下级面前表现的怕冷，我也要尊严的！”
“可是你这么说不仅刚刚那些装酷的做法和说法，连现在的尊严都暴露出来了啊。”
“烦死了！总之就是这么一个事，我只是来通知你的，好好考虑下，不许跟别人讲！反正我也已经用一些方法让你闭嘴了。”
少女骂骂咧咧地说着，用已经冻红的双手艰难地打开窗户，颤动着跳了下去，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之中。
只不过，这里是三楼。
“嘭”得一声闷响，我似乎听到类似消防气垫被坠落物砸中的声音，大概知道了她的离开的策略。
随后传来的，是一声大大的喷嚏。

“就算要我考虑一下，我也······”边这么吐槽着，我一边看向书桌对着的这面墙。
在墙的另一侧，是我的义姐——文静的房间。
桌上的时钟顺势映入眼帘，时针和分针齐刷刷地指向2的数字。
已经这么晚了啊。一边叹着气一边熄灯准备上床睡觉。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不禁再次向窗台看去——
“明天楚楚不会打着喷嚏来上学吧······”
不对不对不对，不是这个问题。
“未来大学，究竟，为什么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