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石奇谈——胡老板（上）

写在前面的话：
老规矩，故事在下划线之下。
从上次写完《初云》到现在已经快好几个礼拜了，这几个礼拜之中我一直踌躇着，一个编故事的人没了故事才是最恐怖的。好在我的灵感时断时续，昨天一夜外加今天一天我终于肝完了活石怪谈的第一部分。
活石怪谈是我想创作的一个短篇三部曲，围绕一个宁静的小茶村，围绕一批采茶的人，围绕一种诡异的石头，围绕一个跨越近百年的迷局，我将在你面前铺开这浓墨重彩的悬疑画卷，这里有人性的拷问，也有惊心动魄的故事，更有石破天惊的真相。
让我们一同期待吧，相信所有的事件都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这是韩伟明在古玩市场淘石头的第三天，前两天来他就遇到了几个奸商，他们引他进店后，给他介绍的都是清一色的假货，什么酸洗、注胶、染色过的翡翠，再到各种胶滴伪造的蜜蜡，玻璃制水晶，人工染色玛瑙，这些东西韩伟明已经见怪不怪了。可惜他要找的东西他们却没有，他为此恼火不已。
后来他托朋友的关系，联系上了潘家园古玩市场里一个重量级人物，圈里的人都称他为胡老板。据说，胡老板祖上都是倒腾石头的。他的家大业大，再加上货真价实种类齐全，很早就在古玩市场立住了脚跟，甚至在古玩界也是名声远播。

上午韩伟明在朋友的带领之下来到了胡爷的店，店门口一个黑底的招牌上书“胡宅”两个大红字，一进店他就看到几架高大的木架倚在墙边，上面尽是些珍奇的玩意，有的物件就连久经古玩市场的他都没见过。
一个留着披肩发戴金丝框眼镜的男人坐在桌子后面，他五六十岁的年纪身穿一席黑色的整身长袍。见韩伟明和朋友进店他急起身迎接，立在两旁的一双木拐被他夹在了腋下，走起路来也是一瘸一拐的。这胡老板的腿脚看起来不太灵便。
韩伟明自从见他第一眼就觉得他不是一般人，因为他从胡老板的眼中看出了一丝与众不同的神色，那是有别于奸诈商人的狡黠，有别于普通商人的肤浅，那是一种老成而深邃的眼神，而他知道一个古董商人越是老成而深邃，他的经历就越丰富，那么他极有可能就有他想要的东西。
朋友上前与胡老板寒暄一番后，介绍他们双方认识。胡老板很是热情，上前与韩伟明攀谈几句后，邀请三人入座相谈。三人在茶桌旁坐定，韩伟明看到胡老板的茶桌上大大小小的茶具一应俱全。
韩伟明是个急性子，刚刚坐稳他就迫不及待的先开了口：“胡老板，我可是久仰您的大名，您在古玩界那是一顶一的人物了，我今天来是想和您打听一件不寻常的玩意。”

谁知胡爷一摆手示意他暂且打住，那精硕见骨的手指轻轻捏过桌上的一把紫砂，在三人面前的青花瓷碗中轻点三下，温开水铺了茶碗底薄薄一层。随后他又取过一旁的木制茶叶罐从茶桶中抽出茶匙取出少量茶叶后分别在三个茶碗中又是一倾。那碧绿的茶叶飘在水面之上久之沉浮于水中，宛如一叶翠舟悄然倾覆。
韩伟明还想说什么，却见朋友向他打了个眼色只好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一望那杯中的清茶，那色泽，那形状，那茶香正是龙井茶无疑了。
醒茶过后，胡老板再次拿过那把紫砂，手又是一抖，慢慢悠悠的倒着茶，边说着：“韩兄，今日特来我这里我们不着急谈古董的事，先品一品这茶吧。”
韩伟明不得不赞叹胡爷的茶道，所谓茶道是慢工出细活，这和他所以为的热水加茶叶，能喝就行的茶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茶刚泡好，韩伟明不顾那水还烫人，端起茶碗不一饮而尽。胡爷看在眼里笑了笑却并不在意。
“这龙井茶讲求的是细品，不过呢，是快是慢由心而定，喝得舒服才是最重要的。”说着，他又向韩伟明的茶碗中添了满满一碗，又道：“茶是好茶，喝吧，管够。”

韩伟明再次端碗一饮而尽，喝个水饱之后他突然来了兴趣，问胡老板道：“敢问您这的茶是什么龙井，这味道着实不错呢。”
胡老板一笑，说：“喜欢就好。至于茶吗并不名贵，味道才是最重要的。”韩伟明再品一口，龙井的茶香流于唇齿之间经久未消，他连连赞到：“好茶，好茶，想毕是龙井里名贵的品种价格应该不低。”
胡老板听罢，点点头说：“此茶便是龙井中的明前茶，而且不光采集时节最佳，还是名地所产。”
韩伟明插话问到：“莫非是狮峰山的龙井？”
胡老板摇摇头道：“远胜于狮峰山，不过至于产地我不便透露。”
韩伟明继续追问：“那么茶的价格呢。”
胡老板没急着答，举起两根手指晃了晃。
韩伟明问：“二百一斤？”
胡老板边笑边摇头道：“哪里有这么便宜啊，还要再加两个零，你这一杯啊就喝进去几百块钱喽。”
胡老板说完，韩伟明望着手中的茶两眼发愣。谁能想到这茶竟然有这么高的价格，越想心中越不自在，又饮一杯之后便放下杯子不再喝了，胡老板倒也不强求，他知道韩伟明此时的心思早已不在品茶之上了，便收了茶具准备和他聊聊古董了。

却见韩伟明先开了口：“胡老板，不瞒你说，你这店我进来的时候已经将架子上的玩意都看过一遍了，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不过我所找的东西可不在。”
胡老板有一丝疑惑，不过坦言说到：“架子上的那些玩意不过是些摆出来供客人观赏的，真正的宝贝都在我深宅大院之中藏着，也还想问问韩兄，您要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韩伟明看了朋友一眼，他压低了声音说：“想问问胡老板听说过活石吗？”
胡老板大惑不解，问：“活石？要是说放在鱼缸里的活石，你该去水族店里看看，我这里只买古董不卖活石。莫非你说的是珊瑚？”
韩伟明摇摇头，再次低声说到：“我说的是活石，活着的石头！”
胡老板听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身子突然颤了一下，随即他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边摇着头边说，：“那您怕是找错地方了，很可惜我在古董行这么久从来没听说过有活着的石头这么一说，这么新奇的玩意您要是找到了也让我开开眼界吧。”
韩伟明久经古董界对察言观色还是很是在行的，胡老板的异常状态被他看在眼里。他并未声张只是微微叹气道：“我还指望胡老板能有此奇物，现在看来活石果真不易得啊。”

说罢，他扭过头将视线投射向天空之中，夏日的中午天空灰蒙蒙的，空气之中又透着一股闷热，热气一吸入鼻腔中浑身也跟着燥热起来。他记得今晨的天气预报说梅雨季节又要到了，今天中午便会下一场大雨。
于是他借故说想要在雨季之前赶回住处起身准备告辞，胡老板留他们在店中避雨也被他婉言谢绝了。他和朋友辞别过胡老板，起身向店外走去。
胡老板没有起身相送，他注视着他们走出店门，没过多久雨便下起来了，天空中阴沉的厉害。这时候胡老板才起身拄着拐走到了店门前，他看到大雨瓢泼而下，石板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远处的烟雨朦胧之中两把黑伞并排着移向更昏暗处，很快便被这天色和细密的雨幕所吞没了。
这一切都在胡老板那只金丝框眼镜背后的眼仁中映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今天下这么大的雨，想毕他的小店里不会再有顾客来光顾了。胡老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慢慢的将那两扇黑漆漆的木门关严了，他那怪异的表情在门缝中越缩越小，直至不见，只剩下了两扇黑门和其上的“胡宅”二字。
“近日，我市已进入梅雨季节。有专家预测今年梅雨季降水量将突破往年新高，尤其是我市老城区一带由于排水系统相对落后，更可能会因排水不畅造成财产损失，希望市民合理安排出行计划，确保安全的度过梅雨季。”

电视中的女记者激情澎湃的讲着，韩伟明无心看下去，糟糕的天气和近况让他十分不爽。
“老城区？”他想着，老城区不是在古玩市场那一带吗，是了，他住的是楼房，雨是淹不到他这里的，但那些古玩市场的老板们在梅雨季的冲击下要停业一阵了。
这么想着手机却突然来了消息，他看见了屏幕上的一行小字瞳孔不由得放大了。关上手机，他急忙播了个电话，电话那头正是上次带他去胡老板店里的朋友。
“喂，我说，你有胡老板电话吗？给我发一个。”他焦急地说。
“你这要求我真没办法满足，胡老板他这人挺怪，从来不用手机的，上次我是碰巧去他店里你正好给我来的消息，要不是你说的及时也见不到他。”朋友表示很无奈。
“那你记得胡老板店的地址吗？”他问。
“不是，这么大雨天你还去店里找他？啥事不能等过了这段再说啊。再者说了他开店了吗？”朋友表示很不解。
“没时间跟你细说了，你赶紧发过来，我事后再跟你聊吧。行，就这样，你快着的吧。”他挂了电话，没两分钟朋友就发来了胡老板店的地址，地址上写着：山南省凛城区坎月街 4 号。

阴沉的天幕之下一把黑伞悄然在雨中一路滑过，雨点有节奏的击打在伞面之上又沿着伞骨滑下，坠向灰黑色的路面。伞下，躲着一个满脸焦急的人，他有目的穿行于大街小巷之中但路过的行人和车辆猜不透他的目的，他们也不屑于揣测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于是，他向着那片老城区肆无忌惮的靠近着。
凛城区一直以老旧楼房的集贸市场著称，住在这里的人要么是工资微薄的外来打工人员，要么是盼着拿拆迁费的钉子户们，而还有一种人家财万贯也来这里过隐居的生活，小隐于野大隐于市，富豪当惯了也喜欢躲在见不得人的小地方感受几天普通人的生活。
他在手机导航之下，冒雨在这些林立的老旧楼房中穿行着。在楼与楼之间投射下了一大片阴影，本来就稀缺阳光的午后此时显得更加黑暗了。
在旧楼群的尽头，低矮的民房开始三五成群的出现，这就包括了古玩市场所属地段的房子，而胡老板的店就在其中。
雨越下越大，天空也更黑了。现在的天色就快让人分不清这是午后还是午夜。往日商贩云集、游客熙攘的古董市场的石板路上如今一个人影都看不见，偶尔有几家开着门的也就是借着雨季卖卖伞，要么就是些云吞面的铺子。他们等着客人上门吃一碗热乎的。

他一个人走在路上只觉得心头发冷。不多久，手机上的导航提示他，他到达了目的地。
他抬眼望去，胡老板古董店的那两扇黝黑的木门在雨中紧闭着，就连门上的牌匾都哑然失了色，看来大雨一来他是真的不做生意了。
他几步走到门前，伸手用力在木门上拍了两拍。过了许久门里都没人出来，他又拍了几下叫着胡老板的名字，可又过了十分钟左右依旧没人来开门。
他躲在黑伞之下的脸突然沉下来，事情不像他所想象般顺利，看来必须要用那种方法了。
一根前端带钩的薄铁片被他掏出背包，这是他自从上次离开此处后看网上的资料外加自己琢磨着弄出来的东西，至于这是干什么的你马上就能知道了。
他举着铁片插入了门缝之中，随即用力向上一抬，可是那股重力感却没有出现。他吃了一惊，难道说这木门背后竟未插着门闩而是虚掩着的？他伸手一推那黑漆木门，果然木门应声而开。
片刻犹豫之后，他边举着手机照亮边踏进漆黑一片的屋子，映入眼帘的还是放在房屋正中的茶桌以及在其两旁正对着门的两把高大的太师椅，它们的位置相比于上一次来有了不小变化，但除此以外，房间内的格局他早在几天前就了然于胸了。

身后的大门敞开着，风和雨在他身后呼啸着。他顿时觉得开着门有些不妥，如果那些散客们突然出现在街上，看见这家店的门还开着，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举着手机在里面不知道做什么，那么他的下场自然很惨，想到这里他急忙带上了木门。
现在他的手机成了屋里的唯一光源，他举着手机在屋中四下查看。就在他将手机对准左侧的墙壁时，一个巨大的影子突然映在了木架里的古董上，映在古董与架子间白色的墙壁之上，随之而来的是胡老板惨白如纸的脸！
韩伟明吓得差点坐在地上。
胡老板坐在左侧货架下的另一把太师椅上，面对着他，身上依旧是那件整身黑袍。他的脸在手机的光照下惨白如纸，脸上表情怪异，光在镜片上反射着，镜片后面的眼睛却是闭着的。他的两手则平搭于膝盖之上，坐在太师椅上的身子一动不动，就好像是睡着了一般。
韩伟明后退了好几步。他这才想起来，前几天来时朋友也是坐在椅子上的，此时那第三把太师椅被胡老板搬到了墙根底下，他闯进来时才没看到他。此刻，他的手机还对着胡老板的脸照个不停。
“胡...胡老板。”他叫的声音特别小，就像蚊子在叫。

胡老板那僵硬的身子突然动了动，躲在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竟然大大的睁开了！他的瞳孔紧缩，猛地抬起手将双眼挡住，随后踉跄着起身直直的向他冲过来！
韩伟明大叫一声跌倒在地，慌忙之中手机脱手重重地摔在地面上，灯闪了两闪，熄灭了。
他下意识的缩成一团，内心慌乱不止，在这黑暗而狭小的斗室之中他没有一成胜算，想要逃走却不知道门在哪个方向，就在刚才他还封闭了自己的唯一退路，他将他自己送上了绝路。况且胡老板行为怪异，他是人是鬼还未可知。
想到这里他的心更加慌乱，蜷缩成一团的身子在黑暗里不住的颤抖着。
好久，没再有声音响起。
他开始在黑暗里摸索着身边的架子和墙体，凭借着残存的记忆寻找着门的方向。他知道只要沿着墙的方向前进准能找到门的位置。
突然，他被什么东西绊倒了！他摔了个踉跄，再爬起来的时候方向全找不到了，也没摸到周围的墙体。他开始慌了，身子在地面上胡乱的趴着，手在摸索着。
一阵冰凉的触感传至他的手心，他在地面上摸到了一块石头，他正惊异之间，一根火柴被擦亮在这黑暗之中，紧接着在蜡烛的映照之下胡老板惨白的脸正俯视着他，那脸上不带一丝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