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石怪谈——胡老板（下）

他趴在地面上仰视着胡老板，他的嘴张的大大的眼睛直瞪着胡老板的脸，手上则紧抓着他的脚腕。
胡老板一抬脚向后撤了一步，挣脱了他的手掌。韩伟明的嘴张了半天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还是胡老板先开口了。
“怎么是你啊，我还以为是进了小偷呢。”
“我...我...我是想到店里来找你谈事，看门开着就...就...开着就进来了。”他语无伦次的说着。
“那真是抱歉让你受惊了，前几天雷阵雨老城区的电路坏了。今天客人不多我就坐着闭目养神，一不留意竟然睡着了。”胡老板说着伸手拉起了韩伟明，他的脸在烛火之下依旧是毫无表情变化。韩伟明心想，自己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好在蜡烛一点起来，一小团火光给予了黑暗空间里的人们久违的安全感，韩伟明的心里算是稍微放下来一些了。他心有余悸的说：“胡老板，你可真吓死个人了，关着灯在屋里闭目养神。要不是我心里素质强早就出人命了。”
胡老板也不答话，端着烛台径自来到桌边的太师椅处坐下，他的手向他招呼着分明是让他过去的意思。韩伟明走过去，坐在了桌子的另外一边，室内唯一一盏烛火在两人之间安静的烧着。

韩伟明想起了刚刚曾抓在胡老板的脚踝上，那触感是石头无疑，难不成胡老板的脚...
“今天的雨挺大的吧，你既然来都来了有什么想问的就直说吧。”
“胡老板，你的腿...”
胡老板叹了口气，他一把拿过烛台放在了地面上，黑色的长袍被他提了一提，下面露出的赫然是一条结晶化的腿。那不是一般的结晶，色泽与肌肤并无二致，温度却冷如冰，刚看了一眼就要把人连魂带魄全吸进去一般，韩伟明只感觉一阵心悸。
烛台被提起放回了茶桌之上，胡老板仍旧保持着姿势坐着，他的两手铺在膝盖上，直直的望着屋门的方向出神。
“你既然这么想知道，我就给你讲讲有关我腿脚的故事。”
屋外风雨交加，一刻不停地吹击着这间静谧的小屋子，仿佛无时不刻的想将它摧毁。韩伟明在一阵不安之中听着胡老板开始了他的简述。
“我的家乡盛产龙井茶，你上次来时喝的茶就是产自我老家。我五岁那年在山上和几个朋友玩不慎失足跌下山，好在同村的村民及时发现了我将我送医，命虽然保住了但是这一条右腿却是废了。”
“回村后，我过上了终日和木拐打交道的日子。我父亲看在眼里总是不住的叹息，我母亲就忍不住掉泪。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特别难受，但当着他们的面还是举着拐颤颤巍巍的走来走去，让他们不要再为我操心。”

“可是那一天还是来了。有一天我们正在吃着饭门被扣响了，来人是我们村中的巫医，听说他精通巫术，但凡村中人办白事都要请他到场。今天他突然登门拜访让我们一家人吃惊不小，却听他说他有办法可以医治我的腿。父亲大喜过望当即请他进门，不过我觉得他有些怪。”
一声炸雷突然响彻在屋外的天空中，烛火晃了几晃。韩伟明哆嗦了一下。
“这个巫医举着我毫无知觉的右腿看了看，他告诉我父亲想要让我恢复行走能力只有一个办法可试，那就是将活石接在我的腿上。”
韩伟明听到活石二字，精神不觉一震，胡老板果真是知情者。他没有打断他，听着他继续说。
“这个办法不是不可行，不过若如此做还有一定的风险。活石是活的所以自然有自己的意识，若是强加于它怕是后果不堪设想。父亲考虑再三，问了母亲又问了我的意见。我当时还小根本不懂这些事情，听说能再站起来我自然是很高兴，但我却忽略了一点，巫医总是刻意回避着使用活石的代价，现在想起来那时候若是能多个心眼也不会落得此番下场。”
“几个月之后，在巫医所选的黄道吉日，我的右脚被锯下来了，因为没有了知觉我并不觉得疼。那天清晨，巫医拿出了那个黑色的小盒子，那是一颗很小而扁平的圆石，他把石头贴附在我右腿的断面处并小心的包扎好。他说让我就这么养着，过一段时间后脚会自己长出来，那天过后巫医就再没来过。”

“起初我和家人都是半信半疑，谁知道半个月后我的右腿竟然恢复了知觉，我感觉腿的断面处又痒又麻。我把这事和家里人说了，他们大喜过望，又过几天之后伤口处的包扎便被拆掉了，在那下面是愈合后的肌肤以及一只很小很小的石头脚，又过几天它增大了一圈。一年之后它就和我的腿完美的契合了。”
“那简直让人不敢相信，我的腿上竟然长了一只石头脚而且它们浑然天成，就连石头与肉的分界线都看不出来。我终于可以不借助拐的力量下地行走了。”
“可你不是依旧拄着拐吗？”韩伟明问。
“不要着急，听我慢慢说。”胡老板的声音越发的嘶哑、低沉，它不像是在回忆过去，反而更像在和他倾诉一些事情。他的头和身子一动不动的，脸依旧向着门的方向。
“起初，石头脚的脚趾虽然不能活动，但是支撑我的身体还是游刃有余的，袜子一套上这就和肉做的脚一般无二了。那段日子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了，可是没几年我就见证了使用活石后的代价。活石开始沿着我的腿向上攀升，在不知不觉间就快要到达我的膝盖了，因此我的脚也变得越来越重每走一步都非常吃力，活石在吞噬着我。”
“我和父母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我们在村中寻找着巫医的住处可是却没人知道他住在哪里。不久之后我的父母相继去世，我为了谋生也凭着对古董的嗅觉来到这里开了店，这一晃就是好几十年过去了。我知道总有一天活石会完整的将我吞噬，介时我的肉身将完全成为石头，那时候我是活？是死？再或者两者都不是？你觉得呢？”

突然间又是一道炸雷响起，风雨如同撒缰的野马在屋外疯狂的疾驰着，门被撞的剧烈地摇晃着，随即门板与墙壁的猛烈撞击之声响起，门终于阻隔不住这疯狂的天气，风雨冲进来烛火“呼”的一声就熄灭了。天是黑压压的，韩伟明按亮手机，上面显示着时间将近傍晚。
身旁的胡老板拄着他那条木拐跌跌撞撞的走到门边，他用力关上了屋门，又随手插上了门闩。这个举动让韩伟明心里一阵不安。
火柴擦亮了，韩伟明点着了桌上的烛台。
胡老板拄着拐站在门前，他面对着他，他说：“韩兄，我今日身体不太舒服要回卧室休息了，现在屋外风雨正大你就等雨停之后走也不迟。”
说着，他一瘸一拐的走进了里屋，韩伟明听到了胡老板上楼的声音。
胡老板有些怪。他进门之后的片段在脑中快速的闪过，他突然想到了胡老板曾经说过的话“前几天雷阵雨老城区的电路坏了...”可是他在路上分明看到了还有几家店在营业。
还有一点便是，自打他进门起胡老板连头都没有转过一下，他只是直直的目视前方，就像是那颗头颅并不是他自己的，他想转却转不动。
一阵凉意袭上他的后背令他毛骨悚然，胡老板难不成是个石头人？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确认一下胡老板的状况，因为又一条手机信息打在屏幕上。他的心下焦急万分，举着烛台起身几步来到了里屋，里屋更加黑暗，一条斜斜的木质楼梯通向上方的房间。
他开始爬楼梯，脚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了“吱呀呀”的响声，他屏住了呼吸等了好久，确定胡老板没有反应后才小心的节节而上。
等到他爬上二楼已经花去了不少的时间，二楼之上也是一片漆黑，只有他手中的蜡烛兀自的烧着，照亮了走道两边的白墙和他那张紧绷着的脸。
他举着灯烛缓慢地前行，前方的黑暗之中不时飞来几只小虫，他们绕着蜡烛飞了一会就一头扎在火焰之中，化为飞灰。
手机的震动吓了他一大跳，又是一条短信发来，催的他心头越发焦急，于是他索性大步向前走到了尽头的卧室门前。
那是两扇槐木雕成的木门，门上的花纹一左一右雕刻着一男一女两个炒着茶叶的老者们，他们的手在热锅之内翻弄着茶叶，那雕工栩栩如生，乍一看之下老人们就像是活了一般手在不停的动作着，仿佛下一秒又要探向锅底，捧起茶叶再将他们洒落回炉。
可这雕刻有一处诡异所在，老人们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嘴更是诡异的笑着，再以槐木上刷的黑漆为底，两个老人仿佛是两只阴间的厉鬼一般。

韩伟明皱了皱眉，这些雕刻看得他有些害怕，谁能想到胡老板的卧室门竟然如此的可怖，可与他怪异的行径相比却也不值一提了。他吹息了蜡烛，轻手轻脚的推开了胡老板的房门，房间之内自然是一片漆黑。
他按亮手机又用手捂住了大半截屏幕，昏暗的光线投射在他脚前的木地板上，又在周围小心的探索者，他生怕再次见到胡老板那惨白的脸。
屋子的四壁全都是古玩界一顶一的字画、文物，它们在手机清冷的光线之下反射着幽幽的光线。他开始四下里寻找，寻找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可惜他并没有找到。
光线之下屋子的一角里停着一张床铺，床铺上有顶，一圈黑纱帐从顶上洒下将床铺与外界完全隔绝，胡老板定是躺在这张床铺之内了。此刻，韩伟明的心思从黑盒子变成了胡老板本身，他记得他说过，活石会完全吞噬他的身体，那么他自然就成了一块巨大的活石，他要的就是活石。
他看着挂在床头墙上的那把镇宅宝剑，一个邪恶的念头浮上了他的脑海。想到这里他人已经开始行动了，他小心的拉开了那黑色的帐子，胡老板依旧穿着黑色长袍，他平躺着，脸色惨白，金丝框眼镜被他放在床头柜上，双手则贴于身体两侧。

韩伟明伸手探着他的鼻息，他没有感受到一丝热气的涌出反而胡老板的脸颊冰凉无比，他应该是死了，不，应该说是彻底的石化了。那么他可以杀了他，毕竟杀一个死人，杀一块曾经活过的石头他又有什么罪呢？
他踩着床头柜，摘下了那把镇宅宝剑。剑在他手中“仓啷”一声出了窍，发出了慑人的寒光。剑是开刃的，正合他意，他看着一动不动的胡老板没有再犹豫，举剑就朝他的脖颈处削去。
一声脆响传来剑愣生生断成了两截，而胡老板的人头“咣当”一声滚落下了床铺。他提起那颗石制的人头匆忙的塞入背包内，现在他得到了一块活石，是时候出发去找她了。
他的手一抖，手机的光线落在了胡老板脖颈的断面处，在那里还未石化的血管喷涌着大量的血迹，将床铺和黑纱帐染得一片殷红，气管夹在其中还在倔强地喘息着！
天哪，胡老板的皮石化了，而他的内部却还没来得及石化！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剑就能消掉他的头，他才发觉他亲手杀死了他。此时，在背包之内的头颅动了动，就像是胡老板的嘴唇颤动着要说什么。
他趴在木地板上干呕起来，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手机突然又响了，还是同一个手机号发来的消息，他看了一眼，不能再等了，他必须立刻去一个地方，同时也要逃离这阴森诡异令他作呕的地方。

背起背包他发疯一般的向楼下冲去，由于走的太疾他从木楼梯上了摔了下来，他不顾疼痛连滚带爬的冲向出了小店，身后的胡宅静静的注视着他。
他冲进了屋外瓢泼的大雨之中，雨势比起刚才更大更急，他的身上以及背包瞬间全部湿透，可是他顾不上这些，他要逃离这里，逃离这一切。
石板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刚刚那些开着的店铺现在全都关了门，他望向店中，那些黑着灯的店铺里都有可能隐藏着胡老板无头的身子，他向他招着手引他共赴黄泉。
他没头没脑的在雨水中冲撞着，在同样的店铺面前来来回回走过两三次，他迷路了，在老城区一个就那么几片平房的地区迷路了，眼中所见全是大大小小的平房，无穷无尽。
紧接着他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那是一个白发老太太，她也淋在雨中，被韩伟明这么一撞，她向后踉跄了一步但是没倒。
“小伙子，下这么大的雨，跑的这么急干什么。”老太太说着，站直了身子。
韩伟明看到，她一席黑袍，雨太大看不清她的面孔。
“大娘，这是哪啊？”他问。
“这不是古玩市场里吗，你不会看看这招牌？”老太太说着，指了指头顶的黑色招牌，黑色招牌上写着两个大红字：胡宅。

他大吃一惊，细想不对，转头要跑时，却听那老太太唱着：“千里来的都是客呀，好茶邀你品一杯啊...”那唱腔十分诡异。
韩伟明竟然无法动弹了，他跟在那老太太的身后进了胡宅的大门，屋子里点着两根蜡烛，茶桌的后面摆着两把太师椅，老太太坐在了一张椅子上。
还有一把太师椅在桌子的对面，他控制不住的坐了下来，眼前是老太太含笑的脸和无头的胡老板。
那诡异的唱腔再次响起：“千里来的都是客啊，好茶邀你品一杯啊，有缘无缘也来聚呀，就怕野鬼来生乱啊...”
一道闪电划过漆黑的空中，一道炸雷再次响起，烛火熄灭了
在这一亮一灭之间，韩伟明两手平铺在茶桌上，他的嘴巴大张黑洞洞的眼眶之内空无一物。闪电的亮度也有限，除了照亮韩伟明外，在茶桌对面只照亮了一只从黑暗中伸出的苍老的手，手里正把玩着两颗玻璃眼球，即刻间这一切就被黑暗所吞没了，只剩下了写在老宅子大门上的两个猩红色的大字：胡宅。
两天之后，山南省某个综合医院中，一个婴儿被推出了手术台，医生告知女子手术成功了，他获得了视力，女子高兴的抱着孩子哭了起来。他们在房中休息，一个炸雷突然响起，孩子睁开眼开始“哇哇”的啼哭着。母亲怜爱的抱着他，哄着他，他宝石般的小眼睛第一次放射出了活力的光芒，他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世界。一个世界的开启对他来说是新奇的，也是具有挑战的，迎接他的会是一段怎样的人生呢？

“你儿子？眼睛真漂亮。”旁边一个护士说。
她向护士笑了笑，她知道，他的眼睛不光漂亮还很像他的父亲，只是孩子他爸真不负责，这几天给他发了这么多条短信，打了这了这么多通电话他一概未回复。
（第一部分完，尽情期待后续）
B站的读者朋友们，感谢你们能看到这里。
活石怪谈的第一部分到这里就结束了，可能你会觉得故事的情节有些荒诞、不知所云，不过没关系，我相信在活石怪谈的第二部分情节中你可以找一些关键的线索，进而大体上对故事背景和部分情节有更深入的了解。
活石怪谈是个悬疑短篇三部曲系列，希望我的故事可以引领读者们逐步踏入一个未知的神秘世界，循序渐进的发觉故事的真相。
另外，看完了第一部分有什么想说的、想提的意见、想吐槽的甚至是想搞怪的都可以在评论里流言告诉我，我是一个写手，但永不完美，期待与你们的探讨，让我们共同向那最终的目标坚挺的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