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蜗里的风（良堂）一百三

“唉。”两人还没说下去，上铺的老大先重重叹了口气，“读完留校，这可是个铁饭碗啊，出去还不知道分配到哪，想找个好工作也不容易。”
“那你要看怎么比，铁饭碗是铁饭碗，一辈子就这样了。你看班导，教了多少年书了，儿子快二十了，还一家三口睡上下铺。”靠窗的老五不太爱说话，难得开口。
老大又道：“自己再搞点论文专利嘛。”
“你要在编，搞出来专利还不知道归谁。”老六嗤了一声。
“只要是为国家做贡献，归谁不重要。”老二驳斥他。
“专利归个人就失去它原本的价值了吗？”周九良对这种说法不置一词，“现在都讲社会经济，我研究的东西是不是真的有推动意义才是最重要的，将它变得有，才是我为国家做的贡献，在这个基础上，我理应得到回报，双赢不好吗？”
“我同意老八的说法。”老六躺在上铺激动地用脚踢床板。
“国家培育了我们——”老大还在挣扎。
周九良啐了一口，“是你爸妈培育了你，七八十年代的国家苦人也苦，所以干起什么都一股子奉献精神，时代不同了，比起奉献，更在于有价值。还是那句话，双赢，创造和改革才是最有意义的奉献。”

“哎哎，老八，毕业我们合伙开公司吧。”老六用手掌拍打床沿，“资金我出，赚了钱对分。”
“再看吧。”
“别再看啊，考虑考虑。”
他们说的话，孟鹤堂一句也插不上，懵懵懂懂地觉得老大年纪大些，讲的话似乎更在理。几个男生又闲散争论了几句，都是成年人，不存在谁说服谁，也不知道谁说的最后一句，没有人立刻接腔，一场卧谈会就自然而然的结束了，很快就有人扯起了鼾。
孟鹤堂一时睡不着，闭着眼睛胡思乱想，忽然听见周九良贴着耳朵小声唤道，“老孟，睡着了吗？”
感觉到孟鹤堂轻轻摇头，周九良掌心拉扯他的腰际，示意他转过来。
“嗯？”身体一动，不锈钢的床架就跟着吱吱摇晃，孟鹤堂放慢动作，一转身和周九良脸紧贴着脸也不敢再动。
“明天早点起床吧？”
“怎么？”
“去天安门看升旗？”
“好。”
两个人都用着气音，说话时往对方耳边凑，呼吸钻进心底挠得人全身上下没有哪里不痒痒的。周九良挺直身体，和他几乎没有一丝缝隙地贴在一起，大腿在孟鹤堂腿上若有似无地摩擦。
“老孟，你怎么不干脆下个月来，我们能一起回家？”

“正好有假，下月又有下月的事，那就真没机会了。”
“也是。”周九良的笑声压低成几丝流动的风，然后收紧手臂，一张嘴含住了他的耳垂，无声地亲吻吮吸，也不嫌脏，没完没了，当舌尖竟然钻进耳洞时，孟鹤堂全身一抖，嘶的一声缩了缩肩膀。
“嘘。”两人都吓了一跳，周九良掀起毛毯，一直盖到头顶，然后抬着手臂撑起一小块空间。确认没有人发现，周九良才放下心来，想着还是规矩点，被发现就麻烦了。
正在这时，一双手轻轻摸到他颈后，像小时候一样揽住了他，抹黑看不见孟鹤堂脸上的表情，但周九良已经迫不及待地凑了上去，触碰到那张温暖又柔软的嘴唇，还不等侵入，就主动打开了城关。
从浅入深，然后由深到浅，就如同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直到周九良无法克制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身体快要爆炸的欲望，才退开平息片刻说道：“老孟，明晚我们住学校招待所好吗？”
“嗯。”
“老孟！”周九良没想到孟鹤堂会答应，满心雀跃得期待第二天的到来。
可是一觉睡醒，孟鹤堂又反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