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变了(6)

“什么愿望?”我来了兴趣,几天前还说没有愿望,今天这是怎么了,听黎簇讲了我的经历之后被感化了么,该不会许个什么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愿望吧。妈的,闷油瓶要是真这么说,我给胖子洗一年袜子。
还好,闷油瓶想了想,只说了句,“我不知道。”
我已经没脾气了,回了句,“行。”
又是一阵沉默,正当我准备放弃开始酝酿睡意时,闷油瓶的声音再度响起。语速很慢,声调很低,还好周围很安静,我可以听的很清楚。
“你去墨脱看到的雕像,最开始的部分是我雕的。”
“张家还教雕刻?你有没有个外号叫石雕张,或者影帝张,房地产张,张家是个大家族,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涉足。”
闷油瓶失笑,摇摇头,“那里的上师让我雕刻,从中学会想,然后才可以去见白玛。”
他称呼她为白玛,不是母亲,不是妈妈,只是白玛。这段故事我只听那儿的大喇嘛提过一次,但细节不是很了解。不过我大概能理解上师的意思,在此之前,闷油瓶的行动几乎是靠本能(对他来说就是出现在他脑袋里的声音)和后天训练出的条件反射。就像普通人按照既定的生活方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某一个瞬间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而闷油瓶一直处于这样的状态。上师让闷油瓶在雕刻中寻找的,首先就是“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否则,他见白玛,可能跟他去找董灿一样,只是一件他要完成的事情而已。

闷油瓶说:“我花了一年的时间,意识到了我在雕刻自己的影子,之后去见了白玛。她躺在那里,呼吸和心跳微不可察,我必须握着她的手才能感受到她的脉搏。她的脉搏很缓很轻,然后我意识到,对她而言我不是张起灵,我只是一个需要见一见母亲的孩子。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与世界的关联,三天之后白玛死了。”
“那是他和世界失去连接的地方。”胖子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胖子在和我转述这句话时声音几乎带了些肃穆,我从没见过胖子那样像是积压了很多情绪无处发泄又好像是什么情绪都没有空空荡荡的表情。现在看来,前者是胖子的表情,后者是闷油瓶的。因为“白玛死了”这句话,闷油瓶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说了出来。
“你哭了吗?”我问他,我想起那个雕像极度悲伤的脸。
闷油瓶想了想,“应该是哭了,可我的眼睛流不出眼泪。”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接着说道:“后来工匠帮我完成了那个雕像,离开之后,我再次失去了过去和未来。”他停顿了一下,转过来看着我,“直到你跟我说,如果我消失,你会发现。”
这句话居然躲过了他的失魂症,不管是没忘记还是之后又想起来的,我都倍感欣慰。可一股邪火还是烧上来,他丫的还记得当时前一句他还在放“我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这种令人火大的屁么。我压了压,接着听,感觉接下来,才到重点。
“你是一个能够意识到身边每一个人的存在的人,在你身边,即使是最微弱的存在也不会被忽略,而且,你试图保护每一个人,包括我,即便你可能会死。”

啧,闷油瓶在夸我,卧槽,我应该录下来给胖子炫耀炫耀。我挣扎着要不要下去拿手机,又害怕等我再上来他又不愿意说了。我内心天人交战,面上洗耳恭听。
“还好,你没死。”闷油瓶说,“你仍旧试图保护每一个人,但不再赌上自己的命留下所有人,你把自己的命赌在了别的地方。”
他停了停,像是在思考怎么继续。
“当时的你根本没有和汪家抗衡的实力,我给你留下的线索,只是以防万一。但你来了,做完了十年之后本该由我来完成的事。这十年里,你替我承担了因果。你的第一个问题,我想答案是,你是我和世界再次连接的开始。”他看着我,“所以事实上对我来说,你没变。”
闷油瓶说的很慢,字斟句酌,以致于有点催眠,我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努力不让自己睡过去。最后这一句我听着有点感动,这么多年来,终于从他嘴里听到一句人话,以往他都是神仙发言,能憋死一个道行还不错的小喇嘛。
“但是,我现在不知道该做什么,我的任务结束了,我回到了原点,这一次没有谁能告诉我我要做什么。所以我的愿望,就是希望能弄清楚我的愿望是什么。”
后来,我睡着了。
你是我的荣耀番外续写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