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PG跑团replay】徒花盛开时——背景设定集:冰室秘话

冰室秘话
1.
“一切都自有他的安排。有些事情，当发生的那一瞬间就成为了所谓命运。”
这是妙乐记忆中关于管理局后屋的小院子最后一段鲜活的记忆，他还记得当天雨后野外的青草香和脚边奋力扭动的蚯蚓的身影。
12岁，妙乐毅然舍去了本该属于他的童年喜乐，下定决心进入冰室大宅当了和尚。虽说偶尔这富贾一方的大家族也会接受外姓孩子进行佛学人才储备，但12岁，无论是从伦理上来说还是道义上来说都有点说不过去。
最初的时候，冰室家内部为了这件事吵了个底朝天。以冰室九霖*为首的保守派，说什么都不接受这个孩子，扬言要将他送回岩岛家管理下的收容所。
不过好事在于，妙乐这个孩子似乎天生就伴随着他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好运。年事已高的家主结束了八丘山上的修行，正巧在那一天回了本家。是他强行将妙乐留了下来。
别说外部人员了，冰室家内部的长老们都非常不解，老爷子只是笑着说了一句“这孩子有佛缘，有慧根，愿意留下就留下来吧。”
那一年，刚好是冰室家长女结婚的那一年，同时，也是次女“冰室郁子”正式被立为下代家主储备的那一年。妙乐年纪太小，经验尚浅，做不了什么有技术含量的活儿，管理人事的老和尚只好把他安排到了次女“郁子”的身边，作为少女家主的玩伴，也希望着他能够有朝一日辅佐心思单纯的郁子。

“你好，妙乐。”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郁子先开的口。
至于为什么明明是同乡，却是第一次见面这回事就涉及到冰室家严格的管理制度了。冰室郁子和其姐希子不同，从小就被要求封闭式的教育，需要遵从严格的每日德行培训目标和佛经的研读数。郁子从出生到现在，踏出冰室家大门的次数可以说是一个手就能数过来。妙乐也是个喜静的性格，除了采购外几乎不会特意跑出门。
“郁子姐好。”稚嫩的声音说起敬语。
“听说你是在岩岛家的收容所里长大的。”
“是的。”
“为什么不想继续呆在那里了？”
妙乐盯着一旁的地面，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因为我已经吃腻味增汤配酱瓜了。”
“怎么会？味增汤配酱瓜不是很好吃吗？”
妙乐悄悄地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穿着丝质和服的女孩的脸。
“还是说妙乐更喜欢甜食呢？”
“呃.....一般般吧。”
“除了这些以外，平时都在做什么呢？”
“.....读书之类的？”

“妙乐喜欢什么书？12岁的话顶多也就是格林童话吧.....”
“唉.....”妙乐揉了揉眉头，
“郁子姐，我的年龄再除以二的情况下，说不定就会喜欢格林童话了。”
“是吗？我一直在想，妙乐年纪轻轻，说话却有些少年老成的感觉呢。”
“明明是您太过孩子气了。”
妙乐如此说着，有些无奈的想道“这个人真的能胜任下任家主吗”，又马上被自己以下犯上的想法所惊，甩甩头尝试盯着郁子和服上的一只小鸟出神。
“哈哈，我经常被这么说....不过别在意啦，以后放轻松就好，冰室家从此就是你的家了。”
郁子拍拍胸脯，神气的眨了眨眼。
“好，如果您如此希望的话。”
“赶紧去休息吧。明天希子姐姐和空哥要回来，应该会挺忙的，不好好储备精力不行呢。”
妙乐向郁子行了礼，小步子退出了和室。
2.
冰室郁子和冰室希子（或者现在应该称为岩岛希子），是年龄相差5岁的亲姐妹。服从家中的安排嫁给岩岛家的末子——岩岛空太郎的希子，将在今日回到冰室家。得知此事的两姐妹的乳母冰室礼华，提前好几星期就开始着手准备设宴。

宴会将在冰室大邸的主屋“花散里之间”举办，会场中设置了几十席上等席位，每一席位下铺天鹅绒坐垫，宴会的料理是上等怀石料理。同时礼华夫人还为每一名到场的客人准备了离场时带回家的清酒伴手礼。但碍于冰室家作为佛教大家的背景以及对外界评价的顾虑，本次宴会没有太过在世间声张。被邀请来的来宾，除了岩岛家相关人员以外，都是冰室驻外的本家亲戚以及旁系分支的家主们。
当天，9点左右宾客们就开始陆陆续续入场了。即使是提前很久尝试背诵过他们名字的妙乐，一瞬间也无法将脑海中的汉字和眼前的人们对应起来。好在有在冰室家侍奉多年的管家所助，在大门口的迎宾环节算是没有出什么丑。
郁子站在大宅的主屋门口，长发在脑后盘成了公主似的样式，身着一件绀紫色的鎏金雕花长和服。年轻的少女家主笑容满面地对每一位宾客以及宾客的家属问好，毫无架子似的将其引领到各自的席位上，这是妙乐所不了解的她。在他尚未成熟的认知里，郁子应该更像个不知世事的雏鸟，雏鸟的灵魂被困在那比他年长几岁的身体里，和这种社交场合格格不入。

妙乐又开始发呆。他盯着郁子身后屏风上的神奈川，想象郁子成为一只飞翔在河川上空的绀紫色小鸟。她本该如此的。
“妙乐，又在走神？”
管家低沉的声音将妙乐拉回现实。
连着鞠了三次躬，为自己玩忽职守的行为道歉后，妙乐作为服务人员被调到了内场。
“宗家居然会让这么小的孩子做这种事，真是辛苦你了啊。”端酒时，一位身着袈裟的男性对妙乐笑到。此人是仙台分家般若寺的某位家主，在当地有不小的名气。他与时俱进，学会了最近刚刚兴起不久的数字技术，打造了“线上听读佛经”的一系列网络活动。据说还被电视台所采访过。
“没有的事，大人。这是我自愿的。”
“嗯？有骨气。这毕竟也是修行的一种。”
妙乐点点头，给男性倒上一小杯清酒。
最年长的那位，刚从八丘山回来的家主（也就是将妙乐收入本家的那一位），发表了简短的讲话，对新人进行了祝福，而后便吩咐管家以及服务人员们给在座宾客端上料理。
此时，妙乐才真正注意到本日的两位主角——岩岛空太郎和冰室希子。新郎个子不高，长的倒是很有精神，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柔和而又聪慧的气场（妙乐想，大概是因为他鼻梁上那副小圆眼镜的原因）。而冰室希子，长相和郁子极为相像，只是她的头发剪成了更利落的短发。说是姐妹，但希子的气质确实更成熟稳重一些。

“祝你们新婚快乐。”
宾客们依次向两位祝福。
这不是妙乐所关心的。他直直的站在主屋的一角，若有所思地盯着某个方向。这时，他听到了离自己较近的两位宾客的细语，那是本家的一位长姐和外姓的嫂子。
“....听说了吗？新郎之前和东京的女人有染..”
“我听说了哦，希子真是可怜。”两人凑得很近，可能是因为生怕自己的言论惹是生非吧。
妙乐叹了口气，试着看了看主位上希子脸上的表情。她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看样子应该没有听到这些流言蜚语。
她有和郁子一样圆圆的杏眼。妙乐如此想道：有朝一日，郁子即使是作为下任家主，也会像她的姐姐一样成为某人的新娘。那一天，郁子一定会穿着更加精致美丽的白无垢，化着更加红润可人的妆容吧。郁子的未来，不会有任何人在背后搬弄是非，她一定会像格林童话里的公主一样幸福。
有些宾客们是带着自己的子女前来的。有几个年轻的小伙子，不停尝试与郁子攀谈，在妙乐看来，他们好像音乐剧中的小丑。
不知道那“有朝一日”，会在什么时候到来。或许比他想的要更快，也或许会更慢。但至少妙乐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在那一日到来之前，自己一定会加倍努力成为能够辅佐郁子的存在。

“......新来的，你没事吧？”一旁的和尚的声音忽然响起。
“？”
“你在哭吗？是不是一上来工作的量有点太大了？不好意思啊，今天实在是比较.....”
“没有。是您看错了。”
和尚将妙乐拉到一旁：“不管是不是，赶紧去洗把脸吧。这个样子让宾客们看到，他们会怎么想冰室家？虐待儿童？”
“！....等等，前辈...”
最后一个音节还没说出口，妙乐便被一把推出了主屋，再怎么说，一个12岁的孩子的力气也不可能比得过一位成年人。
“...........”推拉门的另一侧传来和尚的声音：“接下来也没有什么需要你做的了，辛苦了。洗完脸后快去房间里休息一会吧。”
“可是.......”
“乖，等一会我会给你带甜食过去的。妙乐喜欢甜食的吧？”
妙乐用清水胡乱抹一把脸，抬头看见自己在镜中的样子，而后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他总算能平复自己的心情了。走在冰室家宽阔的走廊地板上，整个别馆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外，一丝声响都没有。卧室的推拉门的滑槽好像有些生涩，不能像平时一样顺利的推开。费了好大的力气后，妙乐一把推开门，关上，一气呵成后倒在了自己的被褥上，抱着枕头愤愤地睡着了。

3.
自从那天以后，妙乐像是变了一个人。只在必要的时候接触郁子，其余的时候，他会主动要求抄写研读佛经，同时为冰室家的商务活动（法事操办，医院相关事宜）等作为辅助役处理简单的文件。一开始，郁子虽然觉得有些寂寞，但很快也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在老家主临终之际，他将妙乐叫到身旁。
“主人，您有何吩咐？”妙乐试探的看了一眼床榻上老人的脸。
“妙乐啊。”老人停顿了一下，“就当是我最后的嘱托了，请你多帮助郁子。”
“是，这是我的本职，请您放心。”
“不，你没有懂我的意思。”
前一秒还在低着头的妙乐，疑惑地端直身子，正坐起来。
“您的意思是......？”
“我这一辈子都对不起她，也对不起希子...抱歉啊....让你侍奉一个如此无能的家主....”
“主人？！”
老人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干涸的眼角变得湿润起来。
“最初谁也不是为了束缚他人，才追求佛学的。冰室家为了渡世人才下了山，来到了赤泽，但如今，这种百年累积下来的传统，反而成为了子女们的枷锁.....”老家主断断续续的说着“她们本该更自由的，都是因为我的无能....”

“主人！请您不要再说了！”
妙乐慌忙凑上前去，查看老家主的情况。面前在被褥中横躺着的人，像一具断木般卧在那里，眼神早已飘忽到了远方。
从来没经历过如此事情的少年手足无措，夺门而出，寻找着家中可靠的长辈。而后当医师们全数赶到卧房中时，老家主已经回天乏术了。
几日后的法事，妙乐的坐席在靠近走廊的最后一排，和郁子相隔着七八个人的距离。今日是正式的，老家主时代的终结，郁子作为代理家主，将会在修行精进的同时，处理家族事物，年龄一到，将会举办典仪，正式宣称其对冰室大家的管理权。
天气依旧很暖和，只是因为靠近走廊，就会被阳光稍稍照到。黑色的西服吸收阳光的热量，让妙乐感到肩上的一阵暖意。
前方的和尚敲着木鱼吟诵着经书的声音，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春风所掩盖。院子里种植的那颗古老的八重樱发出稀碎的沙沙声，几片粉红色的光点乘着风来到室内，落在妙乐的手背上。
像是郁子的发色一般的花瓣，乖巧的停留在手背上。妙乐将花瓣小心翼翼的翻过来，捧在手中。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越过几人黑色背影的，郁子的身影。

花瓣似乎融进她的盘发里一样，妙乐望着她。比几年前更为瘦弱的肩膀紧缩着，更像一只雏鸟。只不过，由于郁子身上穿着丧服的原因，此时的雏鸟像是乌鸦的孩子。
而后，妙乐忽然想起了老家主留下的那一句话。他望了望遗像上温柔地笑着的老人，将花瓣收进了西服的内衬里。
“如果笼中鸟是郁子的命运的话，那么就由我来成为她的翅膀。”妙乐将这个想法藏在了心底最深处的空洞中。
END
冰室九霖*：此处出现的名字为冰室本家的某人之名。冰室家的命名规则是，男性的名以“数字 事物”所组成，如冰室九霖，冰室一莲，岩岛五木（外姓但有冰室血统）。女性的名多为以“子”结尾的女名，如冰室郁子，希子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