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巷」01-02

01.
“没那么多爱不爱的话，生活不是晚间八点档，我无知又愚蠢，猜不出谁是我的男一号。”
相比把四个人都请进家，你更希望他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五个人恰好围成圆，你抱着猫坐在正中处刑位置。怀里猫觉察大势不妙，在你怀里扭一扭身子就跳出桎梏，朝你晃一晃尾巴走得潇洒。
你咬牙暗骂它没良心。
这下好，无猫可撸，你连低头不看他们都没了正当理由。
你只好抬起眼睛。
正对着的就是马嘉祺。喂流浪猫时美救英雄在学校后巷捞的小少爷，笑起来就露出虎牙和兔牙，弯着眼睛引你无意识踏入暧昧境地。你们看着都不像会有真心的人，只是恰好他喜欢你比你喜欢他更多，你由此占着上风也只是勉强不被他牵着走而已。
他注意到你视线，歪一歪头，单边眉挑起，显然并不打算出手救你出眼下困局。
你干笑，挪眼向左，宋亚轩就背着吉他和马嘉祺紧挨着。他来找你谈新编的曲，距你们初次晚会合作已经过去一学期，往常张真源也在，这次是只有他一人来。

他紧紧抿着唇，不说话。你想起第一次见到他，张真源抬手说完名字和班级就算是介绍，你点点头为保持友善形象冲他一笑。高高大大的男孩一瞬间的愣神，然后挠着头也笑起来。他浓眉大眼得好看，好看得你跟张真源怨了一整个月的男色误人。
“我新买了琴。”他说。
你这才注意到他背后的吉他套是崭新的，印着不明显的暗纹。你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好匆匆把眼转向另外地方。
视线才挪转，就和刘耀文撞个正着。小孩拿舌抵着腮帮，也在笑，四个人里数他最散漫自在，妥妥地拿你家当自己家看待。合情合理，毕竟是扎堆十几年的邻居，爸妈不在家，你去刘耀文家蹭最多次的饭。
“姐姐，我妈让我来问你，今天去不去吃饭。”刘耀文坐直身，突然凑近朝你眨眨眼睛。“哦对对对，你的钥匙上次落我房间了，这次可别忘了。”
你冷哼一声。
小屁孩哪里学的这些暧昧话，几个字缱绻着就是不安分因子。效果倒是出色，另外三个人脸上挂着霜。

马嘉祺难以察觉地拢一拢眉，表情又归回平静；宋亚轩偏开脸，小声唤着去逗窝里的猫；贺峻霖压在草稿纸上演算的手一顿，硬生生拿笔把纸面戳穿。
同桌贺峻霖是最后一个到你家的，怀里抱着你托他买的教辅，看着你们四个人堆在门口，只是挑起眉问你，作业写完了嗦？斗想出去耍。
“原来你家客厅也是你房间。”
“差不多的嘛。”
马嘉祺手里捏着今晚电影的双人票，是你很早说想看的《西西里的美丽传说》重映，后排的最佳观影区，票不好拿到，但马嘉祺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
同样场景只在八点档见过几次，电视剧里的女主拿着剧本知道谁是男一号，她可以无需犹豫按照台词做出唯一选择不用担心后果，毕竟偶像剧没有生活，只需要一波三折。情节在现实呈现就是个谁也不想先开口的四难境地。
……修罗场。
你咂嘴想打破僵局，宋亚轩漫不经心地看你一眼，什么也没说，只用一眼，你就感觉自己说不出拒绝的话。贺峻霖没作声继续埋头写题——那道题他已经写了十分钟，教辅封皮上明晃晃一个“政治”——那在打什么草稿？

“姐姐？”刘耀文蔫坏，开口故意把这两个字咬死，一双圆眼笑弯了，嘴角也不压下去。另外三人明显的脸色不好程度加重，你噤声只狠狠剜他一眼。
马嘉祺也开了口：“说说吧，总得有个结果。”
四个人严肃得史无前例，像是总统竞选最后关头，你在行使一票否决权利。
“我选——”
02.
“我自以为聪明地隐瞒，自认聪明地以为只要只字不提，总该会忘记。”
“我选个屁。”
你默然把话的后半截吞回肚子里，话音终结在选字上，给你留存最后几分文雅形象。
你一个也不想惹，也没那么多长久耗着的耐心。
沉默又沉默。
男人果然影响出招的速度。
你终于不耐烦，起身披上外套就要出门：“想待就待吧，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还有，给我的猫开个罐头，谢了。”
然后脚一带把门合上，咔嗒落锁声音宣告你和四个男人被一道门隔在两个地方，你紧绷神经总算得到喘息机会。重庆的天气热得快也凉得快，温度在一场雨后陡然降下来。冷风扯开行人衣领往脖颈里灌，从指尖到四肢都冷得发麻。

你把呢子大衣又往里紧，低着头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你找不到方向，反复搓着冻得骨节泛红的手，站在人流里像是被忙碌世界遗弃在旧城区。好奇怪，你不是个好脾气小孩，世界去哪里找多余善意接纳你。
然后你看见了张真源。
张真源家离你家不远，十分钟的脚程。他家暖气开得早，迈进去就和热乎撞个满怀。他自然接过你大衣，抬手示意你随便坐。
“离家出走啊？”滚烫的茶被推到你面前。“小心烫，凉一会儿再喝。”
“家里除了小祖宗又来四只恶猫，我能力不足招架不住，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你低下头撅嘴小心向茶面吹气，蒸汽腾腾雾住眼睛，但暖意也扑上整张脸。
“轩儿说今天要来我这。”张真源抿一口茶，把没说的“想和你一起”就着茶水咽下去。
“那你这地儿也不能久待，我喝完茶就说拜拜。”
“去哪儿啊。”
张真源的嘴没动，半路截胡中场加入的，是背着琴刚刚站到你身后的宋亚轩。

你一个激灵，起身给张真源鞠躬说再见，回头就绕过宋亚轩手底下要走。没绕过，他手只下移几分就能拦住你，轻一使力提溜起，再把你拎回原座。
你恨恨捏拳：下辈子一定要当一个一米八的帅哥，打遍重庆一条街，看谁敢拦我。
你生气，挪着位子往张真源那边靠，把脸一埋不再搭理他。沉默，又是沉默。三个人相对无言，茶上徐徐热气都散去大半，你浑身不舒服，只好当先挑起话头的那个。
“我猫喂了吗？”
“喂了。”
“它不吃新买的Petstwo。”
“马哥挑的Frisian。”
没话讲了，你把脸往臂弯里埋下半截，不再说话。张真源抬手指了指屋角的三角钢琴，说新买的。宋亚轩扭头仔细看了一阵，说好看，弹起来应该也不错。
“弹琴？”宋亚轩回头问你。
“不弹。”你闷声回应，低头扎进茶水，涩味烧过你的唇舌。“……我不会。”

张真源明显喝茶的动作一顿，抬头冲你挑眉。你偏开脸，假装没看见。
“我教你。”
“我笨，学不会。”
他好像想问什么又低下头什么都不再问。
“那我给你弹。”宋亚轩站起身走过去，在钢琴前坐定，指尖施力下压奏出第一个音，拿第一章节旋律做诱饵把你拖拽入三角钢琴的黑白键陷阱。
你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起他的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白皙以致手腕处的筋脉清晰可见。宋亚轩从头到脚都精致，像玉琢成，你无可否认。
那双手现在跳跃在黑白键之间，敲着你再熟悉不过的乐曲，是贝多芬的《月光》，而它本不叫《月光》。你记得有人问过你《升C小调奏鸣曲》①的开头像什么。你说像暗涌，蛰伏在海面下，无法感知的不安，是一个人起伏波动的心绪。
宋亚轩合上琴盖回头，就看见你红了眼圈，抱着茶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哭什么？”他蹲下身，指腹轻抚过你眼角。

用那双好看的手。
他指腹上有茧，剐蹭过你眼周皮肤，明显的粗砺感。你下意识地就往旁边躲，动作不大，足够让两个人都明白。宋亚轩眼里光暗下来，收了手，坐到你的正对面。
张真源敲敲桌子提醒你们他的存在，十指交叠说好了，干正事儿吧。你们用一个下午商讨新曲的词曲唱，忘掉所有不愉快，相谈甚欢。
时间不早，你们推掉张妈留下吃饭的盛情邀请，结伴离开。太阳将坠欲坠地压在远山，顺着路走几步再抬头看，山林已把太阳掩盖，只剩下一冒尖，执拗地绽着光。
“轩儿。”你喊他，他应声偏过头。“不弹琴和你没关系，我已经很久没碰了。”
他点点头含糊不清说了句我知道，然后突然笑起来，标准的八颗牙齿笑容，极尽灿烂。宋亚轩伸手毫不客气把你头发揉乱：“还记着呢？我没关系的，别总这么小心翼翼地和我相处，我又不会离开。”
“说清楚，安心点。”

你不知道宋亚轩知道多少，也不打算刨根问底，因为最后的最后所有问题还是会找上你，这是你躲不掉的命运。
多躲一天是一天。
你和宋亚轩被斑马线的红灯止住脚步，你们谈新曲的词风，在几个方面一拍即合，甚至不需要再多说和解释，从重要词语的首字出来的一瞬间，就心知肚明彼此意思。
你拿着本子草草记下关键词，他笑着单指抵住你前额要你抬头，说你不乖，走着路怎么还要低头写东西，不怕眼睛瞎了呀。明明是斥责的话，到宋亚轩嘴里就无端地软了语调，没有威慑力却还是让人想乖乖听话。
宋亚轩抬头看红灯秒数，然后怔住又定神仔细辨认几秒，才低下头对你说：“马哥在对面。”
你抬眼。
马嘉祺穿着和你近乎同色的大衣，就站在斑马线的另一头。两头的绿灯同时变幻，人群在你们之间匆匆交换，你们却不协调地定格在这瞬间，被剥离出该瞬息万变的钢铁森林。

他就这么看着你。
一眼望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