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龙-7

“你得在这儿待一会儿了，小姐。”威廉关上门。
杰西卡转过身，这里已坐了不少人。甚至还有打劫她的那两兄弟。他们鼻青脸肿的，看来受了不少罪，她突然庆幸自己长得比较小，也可能是因为她没有反抗。不管哪个原因她都挺高兴的，只要让她知道她不是处境最坏的那一个。唯一不高兴的是她的肚子，它发出抗议的声音，她才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吃。杰西卡捂着肚子有些后悔那么轻易的把橙子让出去。说实话她看到那个人的脸还是有些被吓到，不然一定会挣扎一下。
“吃了我的橙子还要把我关到牢里。”杰西卡坐在地上恨恨地想。
她一个人盯着地板上的缝隙发呆，很长时间。
里面的人一直用不同的语言商量着什么。
她想起自己来过这里，好几年前，但没见到这么多人都在这么一个小房间里。他们都不愿意靠近栏杆。杰西卡环顾四周，貌似只有她看着最不具威胁。她的头发，她的衣服，朴素简单。

她正发着呆，一个人走到她跟前。皮鞋的面磨的没有了纹路，鞋面和鞋跟之间的露出几条线，“杰西卡。不认识我了吗？”
她抬起头，惊讶的差点站起来，“师傅？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不做了吗？”
秦大海特别喜欢打麻将还有抽大烟。一口牙都被抽黄了，说话的时候还带着一股难闻的烟味。是烟味和臭味混杂在一起的味道。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她还是要说。这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每次听师傅说话她都要屏住呼吸，再悄悄地转过头呼一大口气。
“出了些事。”秦大海说。又看到他残缺的牙了。有些牙都黑了。
“你又去赌了？”开始她偷到的钱还要分他一半呢。他让别人把她教会之后就去赌博了。也不是太久之前，是叶子刚掉下来时候的事。
“只是一群人一起打麻将，娱乐休闲。怎么算是赌呢。你又是怎么进来的？”师傅是很清楚她的实力的。她偷东西有一种天赋。融会贯通。

“我？我在偷东西的时候被抓住了。”说出来她都觉得惭愧，如果是分赃的时候被抓住还能说是不小心。偷东西的时候被抓住那就是学艺不精了。都是警察太狡猾了。
秦大海没有说她什么，只是抬头看着天花板感叹一声，“这天要变。他们好像要开始整治这个地方了。”
“警察吗？为什么？”他们交的保护费里其中也有给警察的一份，虽然这些都是她听别人说的。
“上面出了些事，影响到下面了。”师傅说道。他从很久之前就喜欢说这些。
杰西卡不太清楚秦大海说的上面是哪儿，但下面指的肯定就是他们。
 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杰西卡饿的想吃掉师傅的大烟。她直勾勾的看着师傅手里的长烟斗，他正抽着，露出悠然自得的模样。杰西卡看看着师傅挂在腰带的烟草，干嚼下去味道应该也不错。她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胃被侵蚀的生疼。

“怎么，你想来点儿？”秦大海察觉到了她的眼神，让出烟斗。抽点烟能让人精神点。他是这么想的。
杰西卡犹豫着，手不受控制的伸了出去。咫尺的距离就可以拿到烟斗了。虽然开始她只是想嚼点烟草。
威廉来了，他站在门口。杰西卡余光瞄到了他。伸出去的手立刻缩了回来抱紧自己，重新蜷缩在了角落。师傅见杰西卡退缩又自己抽了起来，脸上又露出怡然自得地表情。仿佛在做什么快活的事。周围的事都干扰不了他。这就是他经常跟杰西卡说的，知足常乐。但更多的情况是他懒。只好说那是知足常乐。杰西卡记得小时候常有人找他打铁他都不答应，最后没人找他了。
威廉手上有一张纸，他看着纸喊着些稀奇古怪的名字。被喊到名字的人应该就自由了吧。杰西卡心想。因为被喊到名字的那些人走出去时表情十分得意。还有个人妖朝威廉抛了个媚眼。应该是这么称呼的，杰西卡是听别人说的。她今天第一次见。

威廉关上了门。杰西卡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看着他，希望他也能让她出去，或者给她点吃的。至少还给她一个橙子。往常她露出这种表情别人都能领会到。但是......
威廉关门时跟杰西卡对视了一眼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随后毫无留恋的走了。杰西卡脸上的表情一下垮了下来。要是她故意做出这种表情就得不到她想要的。真是搞不懂那些人都在想什么。
房间空了不少，她坐到墙边，师傅还在原地抽着烟，吞云吐雾。房间里的其他人竟然什么都没说。他们大多受了伤，还衣衫褴褛。衣服比杰西卡的还破。
杰西卡想着那些出去的人，不管他们身上有没有钱，最起码他们出去之后还可以翻翻垃圾桶有没有什么吃的。自从她会偷东西后还从没这样饿过自己。她觉得自己饿的要开始抽搐了。
“我们会在这儿待很久吗？”她问师傅。

师傅摇摇头，吐出一口烟气，蓝色的烟散开在空中，烟草的味道被师傅嘴里发出的味道打散，“不知道，得看上面怎么安排。”
又说到上面，可千万别让她知道上面是谁。不然她一定让他们好看，杰西卡觉得自己现在饿的能吃下一头牛。她开始回想自己从前吃过的东西。
“杰西卡。出来吧。”威廉突然出现在门口打开了门对她说。
杰西卡回过神，出去？难道有人保释她？她看着师傅。
师傅摆摆手，继续抽着烟毫无留恋，“去吧去吧。都是上天的安排。”
她犹豫着起身走出这里。
“我现在可以走了吗？”她问威廉。
“对。”威廉说。
“是有人保释我吗？”她问，不然她怎么能出来呢？可是她认识的人里没有人有这个能力，难道是交的保护费起作用了？她想。
“someone。”威廉这么回答，没有说别的。不管怎样至少他的态度比汤姆还有上次她进这里的那些人好多了。

杰西卡走出警察局，点点星光还有路旁的路灯照亮了这里的街道。杰西卡看着天空判断着现在的时间。她很久没有这么晚还在外面了。自从出了些不好的事情。她才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如何防患于未然。
其实警察局里有钟，但她不会认。她分不清时针分针，它们在她眼里都是一样，至于秒针，它最勤快也最好认，而且它从不停留。至少停留的时间不会长到跟分针还有时针一样让人分不清。
杰西卡往“家”的方向走去，这个时候她突然觉得那里是她的家，虽然她往常称呼它为小盒子。
幸好她不是个路痴，在认路方面她的能力是一等一的。认路跟认时间可是不一样的概念。她往前走着，走着走着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也可能不是叫她的。
但这边，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走着。
“杰西卡。”像是从身后传来的声音，她回过头张望，没有人。她转过身继续向前走着。

“杰西卡。”声音有些小了，但还能听清是在叫她。杰西卡认真听着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但她想不起来认识的人里面有谁有这么好听的声音了。
路边停着几辆车，难道是有人恶作剧？她走向其中一辆车向车内看去，车窗摇下来，是一个白人男人，面无表情，眼神里透着凶恶。
他们对视着，杰西卡想了几秒也没想到什么托词。她只好挤出一个微笑。车窗摇了上去。
可能是她的听力出问题了。她摇摇头，拍了几下自己的脑袋。有时候它们会很痛，需要不停的捶打才会好受些。
“杰西卡。”这回喊声里带这些别的声音，像是车门打开的声音。她回过头。他就站在路边，在她刚刚走过的地方。她以为他们不会再见了。她藏不住她内心的喜悦，笑了出来。露出牙齿的那种。他也笑了，只是浅浅的微笑。
“进来吗？”他指向车内。

“嗯。”杰西卡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走向他，把防患于未然都忘在脑后。
车门是开的，他让她先坐了进去。随后他也坐了进去，关上了车门。示意司机开车离开这里。
“是你保释我？”她看着他。
“对。”他也看着她。
“为什么？”他们只见过一面。而且他应该知道她跟鲍勃是一伙儿的。她当时那么做也只是怕鲍勃出事罢了。
“你真的只有十四岁吗？”他答非所问。
杰西卡突然意识到这可能会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她决定实话实说。
“我十七了。或者十八，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看着很小。”或者她真的只有十四五岁，只是记性好才觉得自己多活了几年。
“那你很会骗人，你在街上长大的？”突然就轮到他问话了。
杰西卡对这个问题不以为意，“对。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想让我做吗？”

“可以这么说，我想找你做笔交易。一笔对我们都有好处的交易。”
“我不太明白。”其实杰西卡想说她不感兴趣，但没说出口。她对他有些好感在不忍心直接拒绝他。虽然她讨厌别人一开口就是交易。当他说出交易这个词的时候，她突然就清醒了，内心的欢喜沉了下去。
“我会慢慢跟你解释的。”他笑道。
他笑了，而且她是从这么近的距离看到的，这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美好。他一笑，她的心开始发痒。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抓了一样，一下一下，轻轻的，柔柔的。不知道是舒服还是难受，这两种感觉好像同时存在。她看着他出神了。
“咕咕”她立刻捂住了肚子，觉得脸有些发烫。
他笑着，“看来得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司机把车停在汉堡店门口下车了，他们在车上坐着。司机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提着汉堡薯条和可乐。他把那些递给了他。他又递给了杰西卡。

“你不介意只吃这些吧。”他说。
“不介意。”杰西卡接过汉堡，她已经饿了一天了。给她什么吃的她都能吃下去，哪怕是她平常看都不看的那些。
她大口大口地咬着汉堡，没怎么嚼就吞下去了。三口两口就消灭了。她又接过可乐，痛快的吸着杯子里的液体。忍不住打了个饱嗝，就像刚刚那个“咕咕”的声音，发生过后才知道她做了什么。她扫了他一眼，他只是淡淡的笑着，她没觉得这是嘲笑。但还是极力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看着车窗外。霓虹闪烁。杰西卡感觉到什么的回过头，看到他手里拿着张纸。她以为是让她自己擦擦嘴，她感觉到嘴边有什么粘粘的，汉堡的酱沾上去了。她伸出手，但他却绕过了她的手，离她非常近帮她擦着嘴边千岛酱的痕迹。她定定的看着他帮她擦完，心里又有了刚刚看她笑的感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了一样，头皮还有些发麻。她又出神了。

“好了。”他说着把纸折了起来看着她微笑道，“现在该来谈谈我们的事了。”